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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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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嘟了嘟嘴,看了眼對面這個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姑娘,心中有生出了幾分不被慣順的不滿,沒好氣道:“你管呢!”

臨綰千吸了口氣,本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則,順著她方才的話道:“既要疼愛自己,自然是要一心一意的那個。”君若扯了扯唇角:“廢話。”

臨綰千垂眸笑笑:“可,祁函不是啊。”這確然是真心話。

君若雙眼圓睜:“什麽?”

臨綰千思慮了下,緩緩道:“我與容公子此去夏國,聽說了夏楚兩國即將聯姻的消息。楚王五子,三子皆已婚配,幼子初滿八歲,唯祁函公子適齡。”她眼中閃著清淩淩的光,“夏國與楚國實力相當,且為天子嫡系諸侯,無論嫁過去哪位公主,都當為正妻…”君若猛然站起身,帶的腰間配飾嘩啦一聲輕響,屋裏沈寂半晌,終於聽她道:“你…沒哄我?”

臨綰千淡淡道:“我好端端的,白哄姑娘做什麽?不過是受陳公子所托,與姑娘說幾句實在話。”

“祁函他,知道這事麽?”君若面色有些發青,一字一句問道。

臨綰千一顆心已然安然放回了肚子裏,只搖了搖頭:“我實不知。”不過她揣度著,應當是知道的。

不然他大可以照著原來的步調走下去,一步步將君若收入囊中,不易落下痕跡,且還能取得一個情深且長的名聲,而此次的作為卻有些倉促。

君若面色垮了下來,狠狠罵道:“他這是要我做小?混蛋!”臨綰千開口打住她的話:“你何必如此?姑娘正值豆蔻年華,這種事情急什麽?”臨綰千看君若發白的臉稍稍一紅,又道,“我並非來給你和陳公子牽紅線的,不過是來把這些事情說與你聽,不過最後我還有句自己的話要說,”她舔舔唇,對上君若圓睜的眼,“倘若姑娘並非君師父愛女,祁公子可還會對你這般?姑娘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直起腰,轉身欲走,袖角突然被身後的人扯住,不由回過頭,見君若坐在桌案旁,另一只手撐著桌子,昂起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頰,半是氣憤半是羨慕的道:“其實你和我晏哥哥挺配的,他還和你這樣親近,”她松了手,咬了咬嘴唇,“所以之前我生氣。”

臨綰千面色微訕,小姑娘突然一咧嘴,嘿嘿笑了:“你肯定也喜歡他。”

“…”

“兩個人互相歡喜是件多好的事,不像我。”君若眨眨眼,又咽了咽口水,“我不會和你爭不喜歡我的人的,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做那些點心。”

臨綰千心中有所觸動,不禁笑了:“當然。”

. . .

安靜的房中只響起茶水註入杯盞的聲音,容晏的眉眼被茶水蒸騰出的熱氣蒙上了一層白霧,讓人看不清神色,只聽他道:“你若再這般性急,就別想能照顧君若了。”

子淵面上輕松喜色猶未褪去,聽他這樣說,又叫苦道:“好兄弟,你怎麽不早告訴我,若我知道祁函已有婚約,怎麽也不會走投無路了去央臨姑娘。”

容晏擡起眸子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那廂咧嘴一笑:“你放心,有我在,方才絕對沒讓臨姑娘再燙了手。”

容晏神色淡淡的:“有你在,還沒把東廚燒了,我甚欣慰。”

陳子淵:“……”

方才容晏與他說,他從夏宮回涼山前便已和夏侯議定,夏楚聯姻,外以示好,內則制衡,前幾天夏使信至涼山,書曰聯姻之人便是楚公子祁函與和碩公主。

這正是容晏想要的。

陳子淵也是聰穎之人,很快便反應過來婚約既定,祁函按理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欲將君若拿捏在手心,順而便是君衍和涼山。他覺得可氣,又覺得有些可笑,涼山是何等地界,豈會因一樁姻緣而被楚王收在囊中,直到容晏出聲提醒,他才想到若祁函成了君衍的乘龍快婿,愛女心切,雖不至於背叛大虞,會答應他什麽要求卻也未可知。

不過還是被容晏快了一步。

且他去見臨綰千之前已經囑咐弓恒,讓臨綰千在君若面前將夏楚聯姻之事提一提,已君若的性子,必然要罵祁函是個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賊王八羔子。

快哉!

陳子淵邊想邊笑,忽聽容晏輕輕咳了一聲:“我幫你解決了問題,你是否也該給我出出主意。”

言罷掃了一眼陳子淵憋不住笑意的臉。

那廂終於揉了揉面皮:“你是說,師父將臨姑娘安排在你身邊,是看重了她的潛藏之才,起了利用之心,並非真意慈愛?”

容晏不語。

陳子淵笑道:“你欲保全她,可師父絕非輕易放手之人,那不若…娶了吧。”

容晏藏在胸膛裏的一顆心突的一跳,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 . .

待到傍晚時分,臨綰千像之前一樣在通往藏書閣的那條小道兒上等著容晏,下午出蒙過小雨,外頭猶涼涼的,臨綰千來時還沒覺得有什麽,天色愈發暗下來時才察覺胳膊上已經被涼意激的起了一層細碎的雞皮疙瘩,一陣涼風吹過,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背對著藏書閣揉了揉鼻子,身後一領鬥篷突然兜肩罩過來,驅散了初入暮的涼意,臨綰千有些意外的回過頭,堪堪對上容晏一雙漆黑的深邃眸子,心中不覺有些安然,笑笑道:“公子今日好早。”

容晏想起方才在閣中窗前不經意間瞥到的她的單薄身影,眉毛微微一挑,心道我若不下來早些,你非得著涼不可,面上卻不顯露,順手接過了她執著的燈籠,道:“回吧。”

臨綰千突然想起一事,舔舔唇擡首向他:“公子交代我看的那些冊卷,我已然看完了,明日是不是可以搬回去了?”其實她住的小些並沒什麽大礙,只是那個四四方方的耳房,總給人一種類似於囚禁的感覺,她很不喜歡,且每每想到她和大佬兒不過一壁之隔,她就沒來由的壓力山大,本就活動不開的腿腳愈發不願活動。

容晏步子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道暗芒,轉頭看著她道:“只是看完是遠遠不夠的,你皆吃透了否?”臨綰千眸子晶亮,心中竟萌生出了些企盼已久的期待,點頭笑道:“當然。”

她對老天給自己開的小竈十分放心。

果然容晏道:“那我且來考考你,答得上來,便放你回去。”

. . .

涼山上萬籟俱寂,除卻偶爾幾聲窸窣的蟲鳴,再聽不到別的聲音,黑暗一寸寸將眼前所有物什籠罩的嚴嚴實實,已經是半夜了。

無聲躺著的男子卻如何也無法安睡,終於一把掀開被子從榻上坐起了身。

房中漆黑一片,唯男子雙眸間閃過兩點寒芒似的光,片刻沈寂了下去。

今夜臨綰千的表現,教他說震驚也不為過。他本是有意為難她,挑的問題大多怪離刁鉆,想教她知難而退,不曾想她不但不消片刻便答了上來,且文思開闊,見解獨到深刻,甚至有些地方是他自己從前也沒考慮到的。

這震驚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孰不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何況是在亂世中的涼山,世人眈眈之地,女子且貌且才,反遭覬覦,絕非幸事。

容晏一雙劍眉深深擰了起來,窗外忽有涼風起,吹得窗欞喀拉一聲輕響,倒激的他回過了神。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竟開始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心神不寧了,不斷想將她安生護在自己夠得到的地方。且上次親眼看她給祁函包紮,看她手指沾上祁函的血,雖知她和祁函兩人並無他情,他心裏還是十分的別扭…和不爽。

這是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白日裏子淵調侃的聲音在腦海中淺淺滑過:“不若…娶了吧。”容晏聳起的眉心突然舒展了,揚起唇角輕輕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和容晏僅一墻之隔的臨綰千也正睜著眼睛,望著耳房內的某個角落,微微出了神。

今日大佬兒的反應讓她有些出乎意料。她自認為自己答的不錯,然沒說完一處,大佬的臉色便沈一分,不說對,也不指點,雖則沈的那一分不細心去看,旁人也覺察不出來,可她還是感覺到了大佬面上籠罩上了一層涼涼的寒意。

她是跟在容晏旁邊的人,自己能力強些,不是更能幫到他嗎?怎麽他那個反應?

臨綰千翻了個身,握緊了貼身戴著的白玉佩,頗有些心煩意亂。

她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自己既能預知一年後的那場瘟疫,必要設法教它不能按照書中的步調發生,就算天命如此躲不過去,也一定要讓那場瘟疫的傷害降到最低,不傷夏國根基,容晏之後的命運也可轉圜。再接下來…待她跟在容晏身邊鍛煉出了足夠的能力,十六歲之後,也就該回到有綏,了結自己的事了。

可白日裏君若突如其來的斷言,卻教她一顆心有些穩不下來了。

自己若離開了日日跟著的容晏,那之後的日子又該以一種什麽樣的步調過下去?

臨綰千感覺自己的脊背有些微微冒汗。她只要看得到容晏,便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可一旦將此人從生活中生生剝離,她原本清晰的路,便似蒙了一層大霧似的,怎麽也不知往哪個方向去了。

臨綰千長長呼出一口氣,伸手拉過薄被蒙上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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