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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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上次給夏侯遞上去的密折中,提及了楚王的小兒子祁函。

虞承王二十三年七月,夏使到達楚都,表兩國聯姻之意。

夏楚兩國國力相當,且夏國因王室血統的緣故,地位上自然比其餘百國更高一層,而今主動求結兩姓婚姻之好,楚候焉有不應之禮,自是好生相待,很快便將到來的夏使安置了下來。

夏侯現有三女,然唯有姜夫人的女兒和碩公主仍待字閨中,年十五,正逢適嫁之齡,而楚王五子,三子業已成家,最小的兒子是年剛滿八歲,嫡子祁函雖在涼山未歸,卻也不過這兩年的時間,夏侯的意思是,先將二人的婚事定下來,待祁函學成,回到楚宮再做計較。

楚候初聞夏侯所謂聯姻原是嫁女,心中已然生惑,又聽來使不動聲色的將話風往祁函身上引,一時間沈吟不語。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憋屈。

世人皆不知他心中對祁函的計較,且細細深究下來,楚國世子之位雖是空懸,外人看來也只能是嫡長子的位置,楚嫡長子已成家,不出意外便是未來的楚候,怎麽也輪不到祁函去。且夏候只有嫡子而無嫡女,和碩公主已然是地位最尊的女兒,嫁給祁函確然相配,且挑不明對方是否別有用心,何況在別的諸侯看來,夏國和碩公主如此,還算是屈尊降貴。

他心中有這個計較,自然不想讓夏國的女子之後成為楚國王後,可是人家都上門來了,他能怎麽說?

楚候遮住半張臉的九股冕旒微微晃了晃,良久終於對等在殿下的來使笑道:“如此甚好。”

來使任務完成,身心圓滿的折回了夏都,楚候一張方臉略顯滄桑,回到寢殿仍沈默良久,日落西山之時才差人備了筆墨紙硯,給遠在涼山的祁函書了一封密箋。

. . .

臨綰千的小日子從未過的如此充實,幾乎趕得上自己穿越過來前備戰高考的那段時光,不過她卻是樂在其中,一則現在的腦子實在太好用,翻起書卷來的感覺堪稱酸爽:二則…她實在想瞧瞧揚言要考自己經卷策論的大佬屆時若吃了癟是個什麽模樣。

可當她日盼夜盼終於等到了見大佬兒大那一天,正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桌案跟前,摩拳擦掌待揚眉吐氣之時,專職壞事兒的陳子淵又是氣喘籲籲跑進來,推的房門哐當一聲響,也不顧自己淩亂的發絲,一拳錘在桌案上,聲音裏透著股子狠勁兒:“師兄,君若來找過你沒?”

容晏眸色一沈,須臾道:“沒有。”

臨綰千發誓自己近一個月裏當真是過的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完全不知道兩人一番不似往常的互動是什麽情況,遂趁著兩人沈默的當口,插空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子淵從袖裏掏出一封信來拋在桌上,“今天一早我見她沒來用早膳,去房裏尋她時才發現不見了人,銀錢首飾都沒了,只留了這個…祁函也不在自己房中!”他眼中現出一抹淩厲之色,攥著拳頭狠狠道:“要是君若有什麽差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容晏雙眉微微一皺,語氣篤定中含了些淡漠:“祁函現下不會讓她有事。”

子淵擡首與他對視,眉眼中急色稍有收斂,半晌唇角往上一翹,帶了些許無奈的苦意:“師兄,容晏,我知你對君若無意,可那日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才教她如此…涼山是她唯一的去處了,她能去哪?”

臨綰千眼皮一跳,這小姑娘離家出走了?

且還是因為容晏說了什麽,才逼得她收拾包袱走人?

可若是容晏造的孽,陳子淵怎麽口口聲聲說不放過祁函?

臨綰千腦子裏不斷圈圈,試圖把這件事捋捋清楚,卻見容晏起身道:“我去找。”子淵“嗐”了一聲,面上突然有些訕訕,好像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似的,轉身跟了上去,房間裏一時空蕩起來,臨綰千突然有些六神無主,想起自己今天已經恢覆了人身自由,也隨著二人擡腳出了門。

她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是從現在大佬兒一臉淡漠和之前君若對他的態度看來,這應該是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話題同款。

那小姑娘嬌生的似個脆皮兒,離開涼山能獨自存活的幾率真是讓人不敢估算,況且她身上還背著細軟,無疑更增加了被賊人盯上的危險率。

君若到底也是君師父的女兒,現下出了事,自己怎麽也得幫著找一找。

容晏聲音壓得低低的:“師父知道這件事了嗎?”

“知道了,”子淵略一躊躇“師父有些動氣,但讓我們不要聲張,他也暗中派了人去尋,只是囑咐莫讓其他同門知曉此事。”

容晏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旋即轉過頭繼續往前走,然幾人才跨出院門,便聽到了有人用腳拖地的摩擦聲和小姑娘有些嘶啞的喊叫。

林中山路上拐出來一高一矮拉扯在一塊兒的兩個人,臨綰千定睛一瞧,正是今早齊齊失蹤的祁函和君若。

祁函一手提著包裹一手捉著小姑娘的手腕帶她往少泓院的方向來,君若紅著眼圈死活不願意前進一步,弓腰彎膝想把自己往後拖,另一只手對著祁函捉著她的手又錘又掐要把自己掙脫出來,口中不斷叫嚷:“祁函你放開我,我自己的事情用你管!你放開…”

君若整個人已經被祁函拉著走出了林子,不經意間擡頭看見了站在一起的容晏三個人,聲音戛然而止,有看了眼臨綰千,彎著的身子也站直了,只梗著脖子不說話,祁函頓住腳步,拽在君若腕間的手猶捉的緊緊的,朝容晏喚了一句:“師兄。”

君若方才還急的發白的面色又是一紅,站在祁函身邊不動彈了。

容晏面色淡淡的,須臾道:“以後出去差人跟著,免得師父擔心。”言罷轉身回去了。

陳子淵懸著的一顆心啪的落了下去,卻站在原地不知往哪走,直到祁函拽著君若進了院門,自己也想進去時,猛然聽到君若啪的一聲狠狠打開祁函的手,帶著哭腔吼道:“別碰我!”言罷蹬蹬蹬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跑去了。

臨綰千跟在容晏後頭往回走,心思也放到了自己的正經事上,暗暗揣度著今天還有沒有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可能,身後突然傳來子淵的聲音:“臨姑娘。”

臨綰千和容晏齊齊回過頭,子淵面上已然恢覆了些微平常的模樣,只是語氣裏還帶著些許無奈:“我有事想拜托臨姑娘幫個忙。”

容晏的眸子微微瞇了瞇。

子淵嘿嘿一笑:“好師兄,就一會兒。”

哈?這話怎麽聽上去這麽別扭?

臨綰千揉了揉頭發,看了容晏一眼,聽他道:“去吧,早些回來用中飯。”

臨綰千還沒反應過來這感覺上的別扭是打哪兒來的,只呆呆哦了一聲,跟著子淵就走了,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征求大佬兒的意見啊…莫名其妙。

子淵帶她走到房中,給她分了一杯茶,開門見山的道:“我是想,臨綰千能不能幫忙去勸勸阿若那丫頭?”臨綰千楞住,繼而噗哧一笑:“我沒聽錯吧?”她擺擺手,“我的話她怎麽肯聽。”

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這小姑娘對自己敵意滿滿,還是別去招惹的好。

陳子淵面露急色,身子往前一探:“可涼山上與阿若年紀相仿的女孩只有臨姑娘一個,考慮事情大約也感同身受一些,且姑娘性子和順又縝密,我真的想不到還有誰能去將她好生勸一勸了。”

臨綰千有些為難,轉了轉手中茶盞,躊躇道:“公子既關心君姑娘,為何不自己去呢?”

子淵鼻子裏輕輕一哼:“我?兩個人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其實,”臨綰千頓了頓,“君姑娘挺幸福的,君叔疼著她,又有公子惦念,”她想起祁函對君若的態度,微微蹩了蹩眉毛,“連祁公子也…”“所以我才拜托你去勸阿若,”子淵聽見‘祁公子’三個字就把持不住了,手中茶盞“嘭”一聲頓在桌案上,打斷她的話就道,“祁函能安什麽好心!阿若性子純的很,我真怕她一個想不開,當真從了他。”

臨綰千察覺到到子淵迫切的神色,心中頗有觸動,竟動搖起來,道:“那公子且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與我說說吧,我再看看自己是否合適去。”

子淵神色一松,遂把自己知道的事捋巴捋巴都告予了臨綰千。

. . .

七天前,祁函公子不知崩斷了哪根弦,一改之前對君若徐徐推進的蜜糖追求攻略——反正臨綰千是這麽覺著的,對小姑娘剖白了心跡。

君若被嚇了一跳,良久才反應過來,對自己和祁函的感情做了一番迷迷糊糊的反省,末了問了這麽一句:“你為什麽對我說這些?”

祁函回答的懇懇切切:“我打心底歡喜你,自然是要告訴你,盼著能教你接受我這份情意,好教我們時時刻刻能在一處。”

君若擡起頭來,看著他溫潤彬彬的臉,卻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另外的男子,道:“你說心悅一個人,就一定要告訴對方嗎?”

祁函笑意溫暖:“不然呢?”

然後這姑娘就顛兒顛兒跑到容晏跟前剖白了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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