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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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

又是個趨炎附勢的。

祁函背起君若,道:“為民剿匪本是函分內中事,臨姑娘謬讚了,告辭。”

房門吱呀一聲被闔上,案上燭影輕輕晃了晃,臨綰千站在原地,緩緩舒了口氣。

那人竟就是祁函。

果真不像個簡單的人。聽聞楚王嫡長子仁懦,而現下亂世,仁雖可錦上添花,懦卻是萬萬不能有的,只能說,楚嫡長子生不逢太平盛世,是以祁函得楚王青眼,也是理所應當。

雖初見一面,還不甚了解,可祁函這種身份的人,為何對君衍的女兒如此…寵溺順從?於禮於理皆不合。

是真心歡喜麽。

臨綰千走到案邊坐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她不知從何而來的這種直覺,就是覺得不像。

. . .

容晏估摸的不錯,一個月後君衍回到了涼山。

所幸君若是個閑不住的貪玩性子,整日往容晏那裏跑,容晏雖每每抽不出空陪她,奈何祁函又哄得好,臨綰千行事謹慎也叫那大小姐挑不出什麽大的錯處,這月餘倒也相安無事的過去了,除卻對涼山這個地方多了幾層了解,並未生出什麽是非。

這一日才用完中飯,臨綰千方和眾仆婦們忙著洗涮完食器,便聽一個侍從來找她:“臨姑娘,君師父到了,喚你到憑闌榭去。”

臨綰千攥著絲瓜瓤的手緊了緊:“君師父回來了?”雖則也估摸著是這兩天,然還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大家長既回來了,君若那個嬌生小姐應該也能收斂些了吧?臨綰千定一定心神,凈過手便趕了過去。

現下天氣漸熱,憑闌榭三面圍蔭,曲廊深幽,確然是個避暑安神的好去處,想來君師父不過出一趟遠門,想也不是什麽重排場的人,且她臨綰千對君衍這種人眼裏至多算個小炮灰,能單獨找她談一次話已經是很賣她面子,是以她也沒有多想,不過趕過去之前把貼身戴著的玉佩好生收了起來。

遠遠見得六角亭榭內正襟危坐著一個玄紫色的人影,頭簪墨玉冠,從發絲到袖口紋絲不亂,無聲靜坐在亭中地席上,直似個銅打的塑像,看的臨綰千有點不敢過去了,步子也慢了下來,明明離憑闌榭還隔著兩道曲折回廊,銅塑像卻敏銳而莊嚴的轉過了身,帶著字正腔圓的嗓音和藹一笑:“小千,過來吧。”

小…小千?

這叫法兒太親切了。

臨綰千冷不丁見得一個本事深不可測,氣質泰然莊重的一院之主在自己名兒前不乏關切的加了個“小字”,不由心裏一陣哆嗦。

他和自己那個不修邊幅隨意懶散的義父楊潛看上去如此迥然的兩個人,是怎麽變成莫逆之交的。

臨綰千兩手交疊在小腹走過去,正待俯身行禮,身前便多了一雙止住她拜下去動作的手:“君叔方趕回涼山,這才見到你,是君叔禮數不周了。”

臨綰千圓睜著眼睛聽他說完這麽幾句話,著實沒想到自己會被如此禮待,對長輩久違的親和感從心底漫上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道:“君師父實在折煞綰千,涼山願意收留已是綰千之幸,既收我為婢,有什麽事,君師父吩咐便是。”

君衍端正的顏色霎時又鄭重了幾分,眼角因上了年紀現出幾條淺淺的皺紋,卻刀刻般棱角分明,更添了幾分毅然,一字一句道:“我與你的義父乃生死之交,將他看做是我的長兄,你既是楊兄義女,我豈能讓你為奴為婢?你且在涼山住著,和君若一樣,只喚我君叔便是。”

臨綰千謙謹恭順的望著面前的人,半晌堅定的搖了搖頭:“綰千自認不能喝君小姐比肩,君師父願意收留已是大恩,怎能如此逾越?惟想全義父之願,倘能承涼山恩澤,長長見識,便很滿足了。”

君衍與這個半大的纖弱女娃對視,雖身量瘦弱,卻身形筆直骨法多奇,且面色鄭重,知她心中有溝壑,恐也有習武之賦,又想起才到涼山時子淵與他說的話來,暗自有了打算,轉了話題道:“聽聞子淵分析太子受傷一事的見解,最先是你提出來的?”

臨綰千一楞,沒想到子淵會把這事兒說與君衍,只好應了是。

君衍眼中似有光點閃過,沈吟半晌,微笑著道:“不愧是楊兄的義女,看事如此通徹,果然後生不可小覷,不過身子纖弱了些,須得好好養著才是。”

臨綰千微微有些尷尬,一則楊潛很少教她世中事,二則…她在山裏實在沒過過幾天物質上的好日子,長成小蘿蔔頭實屬正常,她磨挲著手上薄繭,點點頭應了:“謝過君師父。”

“小千莫見外,都說了,喚我君叔,”他面上慈藹,又朝她伸出手,“你既堅持要我給你安排事做,就讓我給你把把脈吧,先把身子養好了,才有力氣不是。”

臨綰千見他說的關切,擡手向他,手腕被他隔袖捏住,君衍面色不改,然初始用的力似乎大了些,纖細的骨頭都發出了輕微的哢嚓聲響,片刻收回了手,心中微微驚艷,卻面色不改,只心疼似的道:“身子太弱了,合該好好補補,這樣吧,你和容晏最初相識,想也更相熟些,且我聽說,你對他有恩?”他笑笑,“他是我的長弟子,年紀卻不是最大的,只因入山早罷了,今年才十七,卻諸多事務繁忙,確然需要有個趁手的人幫襯。”

臨綰千眼皮一跳。

君衍仍然笑的和藹穩重又慈祥,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平日裏也教他教你一些防身之法,如今亂世中,女孩子更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他頓了頓,嘆惋似的道,“涼山不收女弟子,只能讓容晏帶帶你,實在可惜…可惜!”

君衍滿面沈浸在自己絕妙安排中的模樣,又處處為她往好裏安排,實在叫臨綰千張不開嘴了,且雖則她與容澤按書中筆墨發展下去必有諸多矛盾,可如此與他相熟幾年,蹭蹭主角光環的福澤,興許扭轉結局的可能性會更大些?

臨綰千考慮一番,決定順勢接受。

君衍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臨綰千正待起身,身後與亭榭相連的回廊一角突然閃過一片黛色衣角,不過片刻功夫便行至了臨綰千身後,按住了她的肩:“師父呢?”

臨綰千被這透著冷意和怒意的嗓音嚇了一跳,轉過頭正對上容晏漆黑的眸子,咽了咽口水道:“剛走不久。”

他頂著她有些受驚的臉色,表情微微軟下來,語氣卻仍冷硬著:“你答應了?”

“啊?”

“他說,要你跟在我身邊…你答應了?”

臨綰千心裏咯噔一下,這個性冷淡的禁欲系單純少年該不是想歪了吧?

容晏仍緊緊盯著她,眼中竟然還醞釀出了些緊張情緒,臨綰千舔舔唇,脫開他扶著自己肩膀的手,忙不疊解釋道:“頂多,給你洗個衣裳磨個墨吧?啊,”她又往後倒退一步幹笑兩聲“還有,叫你平日裏教我用些防身的家夥什。”

容晏一雙劍眉冷不丁往中間一簇,神情間似有慍色,旋身大步離開了,徒留臨綰千站在原地自我反省。

她這是被嫌棄了?

臨綰千皺皺鼻子,心裏有點兒不忿,她其實是很能幹的好嗎!

容晏自到涼山以來,從未在人前如此失控過,現下心底卻又股無名業火壓抑不住的竄,都是陳子淵那個嘴上把不住門兒的!

他心中煩亂,擡手揉了揉額角,正沈思間,肇事者已然不知什麽時候尋摸了過來,沖著他肩頭就是一掌:“哈!今後有人掌燈研墨,紅|袖添香,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容晏猛地擡眼,手上利落一動,揪住子淵的衣領,哐一聲悶響把身後嘚瑟不停的人扣在了墻上。

子淵背上一陣鈍痛,容晏又控制不住用了力氣,胸前衣領勒的他幾乎透不過氣,眼前好幾圈金星亂飛亂轉,嗷一聲叫了出來:“疼疼疼兄弟!我知道你激動,好歹考慮下我這個弱書生!”

容晏冷冷盯他一眼,緊攥的手驀地一松,子淵呼的松口氣,才察覺到眼前的人情緒不對勁,拍著發悶的胸口,有些摸不著頭腦:“你這是怎麽了?”

容晏從臨綰千進了涼山,行事就有些不正常,又是送藥又是送衣服的,子淵猜著是心疼她的意思,且先前又瞞騙她,免不了心中愧疚,是以和君衍提了一提,興許能教他給這小姑娘安排個輕松的活兒,順嘴把臨綰千對太子一事的分析也說了,君衍思慮半晌,沒成想直接把臨綰千派去了容晏跟前,子淵原本以為是合容晏的意的,他現在整個跟吃了炮仗似的是什麽反應?

怪人。

他喉結上下一滾,舌頭不爭氣的打了個結兒:“臨姑娘既能待在你跟前,又可以少幹活,不好麽?”

容晏還未開口,身後不遠處行過來一個侍從,倒未走近,只朝他揖禮道:“公子,君師父找,讓您現在就過去。”

容晏眸中墨色洶湧幾不見底,半晌從牙縫中迸出幾個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字:“你要害死她麽?”言罷轉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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