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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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誠實搖頭:“只聽義父講,專收各國世家子。”

容晏唇角微翹,垂眸道:“先吃飯吧。”

他面上淡然,心裏卻暗暗掀起了幾分波瀾。一個不清楚底細的人,自己怎麽就沒有控制住,和她說這麽多呢,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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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的清晨,兩人終於行到了涼山腳下。

涼山高曰五百丈,端的是高聳入雲,臨綰千坐在馬上隔著衣領摸了摸貼身的玉佩,聽容晏在她身後道:“下來吧。”

長路石階順著山勢蜿蜒而上,因是夏初,漫山皆罩上了一層新鮮的青姿綠意,映著晨光格外清亮,臨綰千十幾年來只見山中之景,竟還未見過大虞高山全貌,今日一觀確實教人心胸豁然,這幾日被夢境壓抑著的情緒也緩緩舒展開了,扭頭沖容晏明媚一笑:“好。”

身後扯著韁繩的人卻身形一頓,漆黑的眸子微微閃了閃,片刻才恍然回神,助她下了馬背,到一旁馬廄中安置好青盧後正待和臨綰千一起上山,門口突然閃出一抹鵝黃身影,蹦跶著跳到容晏跟前:“晏哥哥,你回來啦!”

臨綰千的耳朵,被這嬌俏的嗓音喚的有些發軟,不禁擡手揉了揉。

小姑娘一身鵝黃千水裙,嬌嫩的似春日裏枝椏上冒出來的新芽兒,肩上搭著緞織掐花半臂裳,挽著大把青絲的點翠步搖順著她躍動的碎步晃來晃去,搖著容晏的胳膊道:“我可把你盼著了,祁函他們早都回來了,就你那麽墨跡,”她花瓣似的嘴唇往上一翹,像真要在臉上開出朵花來,“聽陳子淵說,你去接人了,所以才這樣晚。”

容晏由著她折騰完,面上猶一湖秋水似的看不出別的表情,擡手將她抖下來的薄紗外裳拉上肩頭,道:“我不是讓子淵給你帶了雲片糕麽,怎麽今天還自己跑下來。”

小姑娘嘴一撇,瞪著他道:“又不是你親自給我的,我幹嘛領他的情…”

話音未落,馬廄門口覆闖進來一句氣喘籲籲的哀嘆:“君若…我的小祖宗!你成日裏往下跑個什麽勁,容師兄不認路麽,你不累我還累呢!”

臨綰千被門口熟悉的青白長衫吸引去了目光,才轉過臉,眼睛便驀地睜大了,指著扶住門框哈嗒哈嗒喘氣的人愕然道:“你不是那天夜裏…”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又轉頭去看被君若貼的緊緊的容晏。

子淵這才發覺門口大眼瞪小眼的幾個人,終於站直了身子,幹笑道:“師兄回來了,呦,這姑娘也在,別來…”他忽的察覺自己說錯了話,嗓音一下便小了下去,“無恙啊…”

臨綰千眼也不眨的瞪著一臉正經的容晏,終於盯的他別開眼去,指著不爭氣的子淵道:“涼山的,自己人。”

一頭霧水的人始反應過來:“合著你們那晚上是演戲呢。”

子淵嘿嘿幹笑兩聲,湊上去道:“姑娘,手好了沒?沒好我去給你找藥,涼山什麽好藥都有。”臨綰千看一眼子淵略帶歉意又強笑的臉倒退兩步,雖則他是誠心,但那張表情落在她眼裏,怎麽都是賤兮兮的。

容晏和君若兩個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行了。”

嘿,這倆人還挺心有靈犀的。

子淵霎時閉了嘴,半晌又呆著臉道:“那,走吧?”

臨綰千明明白白感受到了來自容晏身邊的不善與審視的眸光,被針刺般的不自在起來,轉身出了大門。

子淵看看門外門裏的幾個人,忽地反應過來,湊到容晏跟前道:“餵,這是生氣了吧?你還不去哄哄?”

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嗷地一聲往後跳了半步,隨即對上君若刀子般的眼神,皺眉擼開袖子一瞧,胳膊上果然被這小妮子擰的青了一塊,沖她狠狠一呲牙旋身朝門外追了上去。

臨綰千望著沿山而上的蜿蜒石階,突然覺得很迷茫。

原來她自以為與大佬兒的那點交情都是假的啊。

臨綰千望一眼留著些許斑駁疤痕的掌心,心裏隱隱有些失落,實則她並未想著施恩求報,不過是順著老天安排,還以為遇到了個能教她擺脫孑然境況的人,可突然有朝一日這份交情被擊碎,露出那些戲幕後的淋漓現實來,她便又成一個人了。

臨綰千把碎發別到耳後,吸了一口氣,擡腳欲沿路往山上走時,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帶著些輕笑:“你莫自己走,鐵定會迷路。”

臨綰千恍然回神,扭頭對上子淵明朗的笑臉,抿抿唇道:“我還想著,涼山哪就能這麽好上了。”

子淵嘿嘿笑兩聲:“那是,多少外人想偷闖進來,末了還不是餓死在山溝溝裏。”

“就你話多,”趕上來的君若一把將子淵推開,掃了站在原地的臨綰千一眼,“你叫什麽?”

她笑笑,右唇邊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臨綰千。君臨天下的臨,綰三千青絲的…”“沒問你哪個臨,”君若沒好氣的擺手,卻被身後容晏蹩眉截住了話頭:“原來你是這般心思,那今後若找容晏,喚的是哪個容,又是哪個晏?想也不必應了。”

臨綰千目光觸及到容晏面上慍色,不覺有些詫異,想這被喚做君若的姑娘的打扮言語動作,必定是嬌生慣養著的,否則也不會如此…嗲聲嗲氣又滿身是刺兒。

君若一呆,沒想到素來淡涼如水的容晏今日這麽容易被激怒,撇撇嘴挪過去就要拉他衣袖,被他一個抽手避開,險些撲個空,方穩住腳,便聽容晏對臨綰千道:“山上涼些,你身子弱,披上鬥篷吧。”

臨綰千還未有所反應,對面一領鬥篷已然兜頭罩下來,她皺皺眉從風帽裏探出腦袋,突如其來的動作教她莫名火大:“我凍不著。”

對方哪裏肯聽她這一句,拉著她就上了前面石階,落下發楞的子淵和氣鼓鼓的君若兩個人幹瞪眼,半晌小姑娘終於反應過來,跺腳拋下一句:“你這呆鵝,還幹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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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泓院建於距地面曰一百五十丈的山腰上,山路九轉曲折迷宮也似,估計外地的鳥飛進來都出不去,更可況是人了,且愈往山裏愈加涼意沁人,臨綰千本就懼冷,走到深處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旁一直執著她手腕一路無言的人終於開口了:“說了路上涼,你還和我犟。”

臨綰千臉色凍的有些泛白,仍攏著袖子忍不住嘴硬:“我在臨陽城山裏的時候,也並未覺得有多冷。”

話音剛落,極淡的寒梅香氣朝自己籠罩過來,身上卻倏地一暖,轉過頭去看時整個人已經被容晏的淺黛長袍攏住,沒來由教她覺得有些尷尬,擡手摸摸發熱的耳朵,別開眼去:“我說,你不冷啊。”

容晏沒理她,擡步走到前邊去了,半晌似怕她跟丟了,又轉身倒回來,執住她的手腕往前去,身後追上來的子淵嘖嘖兩聲:“師兄,你不必這麽快,師父今兒個不在山上。”

容晏步子一頓:“唔,什麽時候回來?”

子淵加快步子跳上容晏所在的石階,挑眉道:“我以為,你該問他老人家去做什麽才對。”容晏冷淡的眸子看了子淵一眼沒說話。

子淵涼悠悠嘆了口氣:“我曉得你不願聽,可這次的事我還是要與你知會一聲,師父確然是又去夏國了,不過這次是因著百國太子容澤的事,吶,”他轉向臨綰千,隱晦的示意她該回避,被容晏開口攔住:“臨姑娘早晚是涼山的人,無妨。”

子淵笑笑:“前些日子王上,啊,不是夏候是虞王,你曉得,這段時日流年不利,連一些邊陲小國也敢往槍頭子上撞了,去年天子狩獵時姍姍來遲且不言,連朝貢也缺斤少兩的,虞王不管事兒,可容澤怒了,但是有的諸侯,外族人嘛,畢竟不太好管,”他攤開的雙手往中間啪的一拍,“他又向來好戰喜功,這就打起來了唄,還是親自掛帥,威風著哩。”

容晏面上波瀾不驚:“繼續。”

子淵鼻子裏輕哼兩聲:“可老天沒叫他沒威風多久啊,容太子摔了。”

臨綰千罩在袖子下的手猛地一緊,險些將手腕從容晏指間脫出,有綏被屠的血腥夢魘從腦海裏倏地跳出來,不由失色:“什麽?”

安靜聽子淵講話的人此時卻淡淡看了臨綰千一眼:“你認得太子?”

臨綰千恍然回神,緊握的手指緩緩松了,搖頭道:“不,從未見過,方才不過是因…”她幹笑,“摔的是大人物,是以吃驚。”

容晏清淩淩的眸光幾乎要射進她的心底,臨綰千眸光微微閃了兩下,隨即定了心神,平著嗓音與他對視:“你怎麽就一直信不過我?”

容晏還未說話,被子淵一手掰過肩膀笑著打圓場:“你別介意,他這人就這熊樣,我接著說啊,容澤這一戰摔得不輕,被部下拼了老命從戰車下邊扒拉回來,就近救回咱夏都了,唔,據說現在還沒醒,這就把師父請下山去了唄。”

臨綰千手心汗涔涔的,見子淵似說完的樣子,試探著道:“那你可知,太子是為什麽摔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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