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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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鎬城破了。

隨著從城門吶喊奔湧進的三百乘楚軍叛兵,昔日極盡奢靡的瓊臺瑤宮不知何時竄出第一縷淩厲的火苗,順著風勢生出駭人的羽翅,不消多時宮城內便汪洋成了一片噬人火海,到處都是兵器相撞的鏗鏘聲和宮人四散奔逃時驚恐的哀嚎,火焰噴薄出的熱浪挾著愈來愈濃重的血腥直順著烈風撲到臨綰千的面上,逼得她倒退幾步,脊背撞到還未被烈火吞噬的一根朱紅柱子,按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狠狠掐一把胳膊,意料之外的沒有察覺到任何痛楚。

一對宮女模樣的姑娘鬢發散亂,放大的瞳孔中滿是驚恐之色,跌跌撞撞扶著對方的手往前奔逃,其中一個的肩頭緊緊擦著臨綰千靠住的柱子越了過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臨綰千甩甩她被熱氣熏得七葷八素的腦殼兒,終於反應過來一件事——她被夢魘住了。

這算什麽?免費的古裝大片?還是三維的。

不過想來既然是夢,自己雖則陷在這虛虛實實的夢中許久,倒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臨綰千抹一把被熱浪炙烤出的虛汗,舔舔幹裂的嘴唇準備蹲下身歇一會兒時,方才張皇跑遠的兩個宮女卻又一步步踉蹌著退了回來,搖著頭不斷哀求顫抖:“大人,大人!奴婢們當真什麽都不知道啊!在瑤宮中***的只王一人…夏夫人她…奴婢當真不知在何處…”

臨綰千聽到這一聲聲泣訴不由擡起頭,還未反應過來,兩道溫熱的血流已然飛濺到她眸前,兩個女子的頭顱順著刀鋒劃過的冰冷弧線滾在地上,發出砰砰兩聲悶響,臨綰千猛然擡手捂住嘴巴,胃裏一陣波濤翻滾,本能的往後倒退兩步,正見對面一個龍眉豹頸滿面怒色的男子提著染血長刀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

男人的腳步在滿地的橫屍熱血中顯得極其沈重突兀,身上的鎧甲也早已染了刺目的血痂,眸中狠意恨意映著漫天火光愈加駭人,雖心知他看不到她,臨綰千胸膛裏一顆心還是急速的跳了起來,一時間竟萌生出無處藏身的壓迫感,幾乎震得地面顫動的腳步卻在自己面前猛的停住了,四周的雜聲好似沈寂了半晌,靜的可以聽見兩人一促一緩的心跳。

片刻後一聲沈痛的怒吼在她耳邊炸開:“禍水夏姬,殃我大虞!國將不國,臣何以茍活哉!”

話音未落,空氣中猛然劃過噗嗤一聲響,身著將服的高大男子頸上劃開一道深可斷喉的口子,拎著刀砰地倒了下去。

臨綰千心中大震,一個不察跌在地上,手指好像觸到了地上蜿蜒溫熱的血,慌忙扶著柱子直起身子,身後猛地發出一陣宮室倒塌的喀拉巨響,回過頭才發現火海已經漸漸朝自己所在的地方侵蝕過來。

她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忘了這是在夢裏,本能的擡腿便往遠處跑,火焰升騰出的熱浪好似全部都聚集成了一片,周圍逐漸變得影影綽綽,殘存的一點理智和記憶卻漸漸從腦子裏浮現出來,擡起手一掌拍在額頭上。

嗐!

是那個方士賣給自己的話本子!

昨個趕上周末,她閑著沒事逛了一趟古玩街,這幾天裏被畢業論文折騰的頭昏腦漲,好容易收尾了,本不過圖個趣兒,半道裏卻被一個身著藍衫方士模樣的人攔住,臨綰千看他方巾蓬發,胳膊上搭著一個拂塵,下巴上還垂著三綹長髯,不覺對這般打扮的人生了好奇,脫口問他:“算命?”

方士聽了她那話卻唇角微翹,憋著笑似的,端詳她良久才道:“不,貧道有幾本古書,姑娘可要看看?”

臨綰千往下一瞧,果然方士腳旁鋪開的一方油布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本線裝的藍冊子,泛黃的白線釘的挺結實,透著一股古樸氣,不過其中一本有幾處折了角,臨綰千蹲下身拾起來擡手仔細撫平,還未翻一翻,方士修長的一只手卻橫伸了過來,捏著另一本薄的:“這一本與姑娘,倒是有緣。”

臨綰千擡頭莫名看了他一眼,眼睛掃過停在自己手上的本子,上書四個繁字:“嬖孽癡塵”。

還挺有意思。

她接過來隨手翻了翻,書頁皆黃的發脆,真是十分有了些年頭——對她這種古董半吊子而言。

道士笑吟吟盯著她,臨綰千錯開眼去,目光放到書頁上,豎排的墨字確然像手跡,工整遒勁,臨綰千揪著作為一個歷史生在古言方面的些許優勢看了前兩列:“時值虞末,王室微,九州亂,諸國紛爭而起風雲之勢,虞王昏聵驕奢,不知何如。有小國偏安者,名曰有綏…”

像是個無朝代可考的話本子。

臨綰千被勾起了興趣,正待看下去時,方士手指一僚,啪的將書合上,笑道:“如何?”臨綰千被他有些粗魯的動作驚了一跳,本能的護住那本子:“小心著點兒。”方士眼珠微轉:“那姑娘可喜歡否?”

她思慮半晌,拍板定音:“要了。”

神思又被拉回現在的境地裏,臨綰千察覺到到額上虛汗不停往外冒,也不知怎麽才能擺脫這該死的噩夢,卻不敢停下,不曉得跑到了何處,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影,不由慢慢停住了步子。

眼前虛浮的熱浪連成了一片,周圍的景物都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只模糊看到女子拖著長長的裙裾走在男子前面,華服裹身,青絲及腰,身姿窈窕,想來那張臉也應是畫中色,傾城貌,臨綰千抿抿唇,本能覺得像是話本子裏,也是方才提刀自刎的將軍口中恨極的殃國禍水——夫人夏姬。

想到這裏她不由暗暗懊惱,昨兒她買回那話本子還未來得及好好翻一翻,臨時幫著同伴收拾完行李已然困得不行,躺在床上翻了翻冊子的最後幾頁,便把它壓到枕頭底下睡過去了,沒成想半夜裏便做了這樣一個怪夢。

話本末了有言,虞桓王***於王京鎬城中,愛姬夏夫人戰亂中被一名楚將一劍要了性命,而傳說中手刃禍水的楚將容晏,還恰恰是那倒黴催的***者虞桓王的旁系表親。

至於大虞的親王怎的倒做了叛虞的楚將,幫著叛軍逼死王兄庶嫂,臨綰千一頭懵,她還沒看話本子裏如何寫。

想必跟在夏姬後頭提著劍英氣逼人的男子便是容晏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一前一後兩個人,男子臨風而立,一身玄色戎裝,手中一把長劍沖著前方人的方向緩緩舉起來,直若下一刻就要穿透女子單薄的身體,前面的人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似的,臨綰千呼吸一窒,脫口沖她喊道:“小心吶!”

身後宮室倒塌的巨響透過高門猛撲過來,死死掩蓋住了她的聲音。

走在前頭的女子卻頓住步子,緩緩轉過了身,對方手中的長劍恰恰與她的胸口齊平,閃著淩厲冰冷的寒光,臨綰千不由為她捏了一把汗,半晌聽得女子清淩淩的笑聲:“你還不為天下除害?何必因手軟耽誤了一世英名。”

啊對,禍水嘛,本無理茍活。

容晏握著劍柄的手好像抖了兩抖,不曉得是不是受了國破城亡的深切刺激,畢竟他曾是大虞的親王,良久才切齒開口,聲音卻啞的像一把沙,風一吹便散了似的:“英名?叛國背親的英名麽?你何必如此嘲諷羞辱我。”

夏姬以手掩面,笑聲從華貴雲袖中透出來:“讓將軍叛國背親,卻是本宮的錯了,可將軍現下是大楚的開國將軍,自是拯救九州黎民於水火之中,何來嘲諷羞辱?”

臨綰千在一旁腦子發迷,好容易才把邏輯捋清楚了,想來這位大虞親王之所以成了楚將,與這位紅顏禍水還脫不開關系。書中既說虞王昏聵驕奢,王室微九州亂,想是大虞氣數已盡,民眾如何不苦,有志之士如何不反?若這個容晏拋開自己尷尬的出身,便無愧是夏姬口中的開國大將了罷。然而顯然,這位楚將即使親自破了鎬城,還是過不去這個坎。

然雖則是心裏過不去,容晏還是丟了自己親王的身份,成了楚軍的將領,實際上還是邁了過去,亂臣賊子與開國肱股兩樣皆占全了,當真不一般,令人欽佩。

臨綰千神思被引了去,較真的毛病在夢裏也脫不開,掰著手指頭數啊數,腦子裏突然閃過夏姬方才的話,眼皮突突一跳,夏姬為什麽要推著容晏叛國背親?她是虞桓王的愛姬,這不自己找死麽!抑或是說,她入鎬城本就是一個局,為的就是滅虞興楚?

臨綰千鼻尖冒汗,擡手蹭了蹭。

烈風帶起那兩人的發絲,熱浪一波波湧來,他們的墨發青絲幾乎糾纏到了一起,容晏手中的劍發出錚錚聲響,卻不見前進半分,像是在極力壓抑抗拒,夏姬擡手捏住寒光泠泠的劍尖,輕輕向左一移,聲音仍輕飄飄的:“將軍何妨聽我一言,世人皆言我夏姬禍水殃國,是以天下死人皆恨我,因著我禍害了他們性命,然天下活人皆恨我,殊不知,若我不入鎬城,將軍勢必不會投楚,他們還要繼續多受這大虞王室幾年折磨?世人不明,將軍也不明?我不信。”

容晏刀削似的英氣臉龐覆白一寸,手中長劍微微晃動,嘴唇微有張闔,終究什麽都沒說,又聽夏姬繼續道:“對於一個正在被淩遲的人而言,我往他胸口捅上一刀,不過是教他少受些罪,多留些體面,不是麽。”

容晏微微一怔,不知心裏是怎樣的波濤翻滾,緊握著劍柄的手正要往下落時,窈窕的身影驀然倏地往前一移,正對著夏姬心臟的長劍噗嗤一聲沒入她的身體,鮮血飛濺到容晏手上,容晏猛地擡眼,對上她逐漸失去生氣的眸子,身形一晃,被夏姬伸手扶住胳膊,聽她用力道:“我知道,你不是來殺我的,不過想親耳聽我說了這些話才放心罷了…可你是楚將,我是禍水,若留了我的性命,怎麽成全自己呢。”

作者有話要說:

蠢新開坑啦~

嗯…我發4 這不是篇虐文…('///w/// ')

願小主們看的開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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