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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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姐，這是幹什麽啊，山子怎麽這麽著急的把我們給拉進來，還說什麽都等我們半天了，雲煙姐，你是在等我們過來嗎？是有什麽事嗎？”蘇如意一看到葉雲煙，直接就走到了她的身邊，拉過她的手，問道。
“沒事，先坐吧，坐下再說。”葉雲煙拉著蘇如意走到了矮凳子旁邊，待蘇如意坐了下去之後，她才又說，“如意，你們今天有拉菜過來嗎？”
“嗯。”蘇如意點了點頭，一想到今早摘了那麽多菜，可是那麽多家店，卻是一家也沒有收下他們的菜，蘇如意就的情緒有些焉焉的，“也不知道是怎麽的，昨天那些店家明明都說好了今天還是由我們送菜過來的，可是今早我們送去了吧，他們又全都不要了，也沒個理由，就是一直說不要，讓我們快走，這不，剛好走到這裏，就遇到山子把我們給拉進來了，一大堆菜還堆在外邊呢？”
“沒事兒，沒事兒，如意妹子，你也別難受了，這事兒我也知道了，今早也有一群人來我這裏說是讓我們店別收你們的菜，但是我沒說什麽，也沒答應他們，之後他們便走了。”
“果真是這樣，我就知道，一定是那趙家的人。”聽了葉雲煙的話，杜憤憤不平的說道。
“趙家？什麽趙家？是那個趙財主家嗎？”葉雲煙疑惑的看著蘇如意三人。
“嗯，就是那個趙家，”蘇如意點頭，“雲煙姐，你應該也知道那塊地原本是他們家的對吧，因為一些原因，他們家把那塊地送給了我們，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那裏根本不可能種出來東西，所以才肯送給我們的，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大概是見我們種出了蔬菜，所以又不甘心了，想把地要回去了吧，昨天他們一家人才去了我們家裏說這件事，可是我們沒同意，這不，所以今天就找了這樣的方法來對付我們了。”
“沒事，別人不要你們的菜沒關系，所有菜都運到姐這裏來，姐給你們想辦法，葉雲煙拍了拍蘇如意的肩，豪邁的說道。
停了一瞬，她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她瞇起眼睛，“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塊地在我們沐縣的確是眾所周知，已經好多年沒有種出過一粒米，一棵菜了，竟沒想到才讓你們種了幾個月，就種出了那麽好的蔬菜。”
葉雲煙說著，倏地站起了身，她對著玨說道，“阿玨，你去把菜都推進來吧。”
“這……”杜玨起身，看了看大哥大嫂，畢竟葉雲煙也被那群人通知過不能收他們的菜，此刻他心裏有些擔心，如果她今天收了他們的菜，那之後會不會有什麽事。
葉雲煙似乎是看出了他眼裏的擔心，還沒等蘇如意和杜琉開口，她便先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不用多想，也不會有事的，你們就放心把菜都給我吧，那麽好的菜要是扔了多可惜啊。”
“嗯，阿玨，就先推進來吧，以後的以後再說。”蘇如意想了想也說道。
“那好。”杜玨應了聲好，便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阿娘，阿娘，不好了，不好了。”杜玨轉過身，卻是忽然被急匆匆沖進來的山子給撞了個滿懷。
“你這孩子，你慌什麽呢你，慢點跑啊你。”葉雲煙上前，把山子從杜玨的身前給拉到了一邊。
“娘，不好了，不好了……”山子明顯是慌慌張張跑進來的，剛才又一下撞到了杜玨身上，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葉雲煙給拉到了一邊，所以這會兒，整個人還沒站穩，有些暈乎乎的，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著急的說著。
“你……“葉雲煙剛想又罵山子，卻見杜玨忽然蹲下身，蹲在了山子的面前，“別急，山子，你慢慢說，你跟叔叔叔，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他們，他們正在砸姨娘你們菜，好多菜被他們扔在地上了……”山子伸出手指著外面的方向，嘴裏不停的說著。
“啊？什麽？”幾人忽然異口同聲的朝著外面的方向看了去。
“這是怎麽回事？快出去看看。”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快速的跑了出去。
此刻，葉家小飯館的門口圍了許多的人，葉雲煙和蘇如意兩人在人群堆裏擠著，卻是怎麽也擠不進去。
正在這是時，不知是誰看到了他們，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葉老板來了。”人們便都紛紛往後看去，也恰好騰出了一點空間，讓他們四人都走到了人群中間。
人群中，之前蘇如意他們拉過來的一個板車，上面原本是整整齊齊擺放著許許多多的菜，可是現在，幾乎有一半的菜已經被眼前三四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給扔到了地上。
他們一個用手撚起菜，拿到眼前晃了晃，又見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裏嘖嘖兩聲，像是在可惜，又像是在可笑，接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讓你賣菜，我讓你賣菜，看你現在還賣什麽？”
他說著，又在那菜葉子上啐了一些口水，然後輕飄飄的手一松，就飄到了身後的地上。
他伸手的人便擡起腳在那菜上踩了一臉腳，腳尖輕輕轉動著，那片葉子瞬間就稀爛在地上。
旁邊兩人就在一旁看著，笑著，嘴裏說著嬉笑的話。
“餵，你們是什麽人？這是在幹什麽。”蘇如意剛進到人群，看到他們的一系列動作之後，她整個人氣得不行，直接沖了上去，攔在了最前面那個人身前，瞪著一雙眼，死死的看著眼前幾人。
“嘿，小，小姑娘，你，你誰啊你，可別，別，別打擾了我，我，我們哥們兒，幾，幾個辦事，”其中一人矮個子的男人忽然走到了前面，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準備伸出手去拉蘇如意，杜琉和杜玨卻是忽然出現，擋在了蘇如意的面前。
“你、你、你們，又是誰啊？別，別在這兒擋著。”突然出現的杜琉和杜玨，因為他們比較高，而杜玨又是那種看起來比較壯的人，所以小矮子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阿南，阿龍，怎麽是你們，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派你們來的？”葉雲煙也走了過來，她出聲問道。
“葉，葉老板，這事兒，跟，跟你沒，沒關系，你，你別管。”小矮子似乎是認識葉雲煙，見到葉雲煙也摻和了過來，他擺了擺手。
“阿南，他們是我朋友，這是他們的菜，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葉雲煙沒有理會小矮子的話，而是走到了小矮子身後一個瘦高個跟前說道。
“葉子，這事兒你真別管，你也管不了，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瘦高個阿南看著葉雲煙，想說些什麽，卻又沒說，最後也只是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
“呵，”葉雲煙輕笑了聲，也不再看他們，不再跟他們說話，轉身走到了蘇如意的身邊。
“妹子，別怕，有姐在，不會讓人欺負你的。”蘇如意此刻眼眶有些發紅，她一動不動的瞪著眼前的哪裏人。
聽見葉雲煙的聲音，她回過了神，“雲煙姐，沒事，我不怕。”
正巧，這時杜琉也轉過頭來看向她，兩人眼神對視了一下，彼此無聲的交流著，彼此用眼神安慰著彼此。
“阿玨，你把剩下得罪這些菜推到裏面後院去吧。”葉雲煙一把推開了站在板車前的男人，然後對杜玨說道。
杜玨點頭，二話不說就拉起板車，而那這樣圍堵在周圍的人，見到杜玨要推著板車走，也都紛紛不約而同的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小矮子見周圍的人群都紛紛的給杜玨讓出了一條道，他正想跑過去把他攔住，把板車拉回來，可是葉雲煙看到了他的動作，卻是嬉戲攔在他面前。
他往左，她也在左。
他往右，她也在右。
小矮子撓了撓頭，畢竟他又不能對葉雲煙動手，他只得停下腳步，看看葉雲煙，又回頭看向阿南，“南，南哥，你，你看……”
阿南沒理小矮子，只是看向葉雲煙，也不說話，就只是那麽看著她。
葉雲煙見他不說話，她也沒問什麽，只是很小聲的一旁的蘇如意兩人在說著些什麽。
過了好久，阿南似乎是嘆了口氣，他輕聲的說道，“葉子啊……”
又過了幾分鐘杜玨從裏面又出來了，一並過來的還有山子，山子一看到阿南，他就跑到了他的身邊，“阿南叔叔，你怎麽在這裏啊，我都好久沒看到你了，你這麽久都去了哪裏啊？”
山子剛才也只是在人群外聽到人群中有人在說有人在扔蘇如意他們的菜，他並沒有看到是什麽人，所以他並不知道阿南為什麽在這裏。
阿南看著眼前的孩子，有些寵溺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他的頭，可是手還沒有觸碰到山子的頭，卻聽那邊葉雲煙嚴厲帶著不悅的聲音傳了過來，“山子，回來。”
聽到葉雲煙的聲音，山子急忙回過頭，“阿娘……”
山子本來還想撒撒嬌說自己好久沒有看到阿南叔了，想跟他待一塊玩，可是他一回頭，看到母親的眼神時，卻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回頭對著阿南笑了笑，便急忙跑向了葉雲煙的身邊。
阿南看著自己停落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葉雲煙，山子，和蘇如意等人，接著，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蘇如意，“你們得罪了什麽人，你們應該清楚吧，今天看在葉子的面上，我們也不做什麽了，不過，不排除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下次或者下下次。”
阿南說著，勾了勾唇，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見他走了，另外那三人也急忙跟上了他。
***
“都沒事了，沒事了，散了吧，散了。”人群中不知又是誰先開口，不多時，原本圍在那裏的眾人就全都走光了。
“不好意思啊，雲煙姐，在你門口發生了這樣的事，都是因為我們。”蘇如意有些抱歉的對著葉雲煙說道，畢竟別人這裏是做生意的，現在被這麽一鬧，這門口也弄成了這樣，怎麽樣肯定都是被影響了。
“這有什麽，如意，你別多想，姐又不在乎這些。”葉雲煙笑了笑，又讓山子去找了掃帚過來。
幾人把門口打掃幹凈之後，才又一起回到了後院裏。
院子裏，幾人圍坐在一起，卻是誰都不說話。
過了好久，葉雲煙才先說道，“如意，這事兒你們打算怎麽辦，真要是得罪了趙家，那……”
“是啊，大嫂，如果他們每天都來找我們麻煩，那豈不是很糟糕，要不，我們就還是把那塊地還他們吧。”
“可是，他們現在可能不只是想要那塊地了。”杜琉打斷了杜玨的話，說著，他的目光瞥向蘇如意。
蘇如意也看向他，似乎是聽懂了他的那句不只是想要那塊地，知道了他們還想要的是什麽。
蘇如意看著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杜琉搭在膝蓋上的手。
“他們還想要別的？那他們這不是擺明兒了就是欺負你們嗎？”葉雲煙又說。
“可不就是這樣嗎？”杜玨嘆了口氣，“媽的，要不是想著家裏這一大家一人，看老子不去把他們倆每個人揍一頓。”
杜玨小的時候就愛打架，長大了更是又去參了幾年軍，所以這件事如果換在以前，那麽，在他看來，一定都是一切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是漸漸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杜玨的暴脾氣也收了許多，現在整天跟著他的大哥大嫂，脾氣更是改了許多，可是這會兒他卻是忍不住了，所以便又爆了一句粗口。
可是，在杜琉的眼神看向他時，他卻又不說話了。
“如意，你怎麽想呢？”葉雲煙問向蘇如意。
“我也不知道。”蘇如意搖了搖頭，“其實我覺得還不還對我們來說也真的沒什麽的，畢竟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難我們沒有了那塊地，不能中彩了，那我們也還可以做些別的啊，可是大概就是像奶奶說的那樣，可能心裏面會覺得不甘心。”
“可是，今天你們也看到了，整個縣裏，那麽多家飯館，酒樓，那麽多人都是跟趙家站在統一戰線的，如果你們非要對著幹，那塊地就算還在你們手上，那些菜就算都能被你們給種出來，可是之後又能怎麽辦呢？賣給誰呢，我這裏就算是想買，可我也用不完那麽多啊？”葉雲煙能想到也暫時就只有這麽一個建議，畢竟誰也不知道那趙家日後又會有怎麽樣的手段。
而且他們又是那樣一大家子人，要是什麽時候沒有顧及到誰的時候？如果出了什麽事，那要怎麽辦？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雲煙姐。”蘇如意點了點頭，說的這些，當然她心裏也全都懂，可是就是不甘心啊，他們趙家憑什麽啊？憑什麽就能這樣搶占他們的勞動成果。而且很有可能，受到欺負的也不只是他們杜家一家也有可能，這沐縣裏，在之前就有許多像這樣的人家被他們趙家給欺負了。
蘇如意咬了咬牙，在心裏暗暗跟自己說著，總有一天，他們要擁有的一定要更多，更好。
***
之後，蘇如意幾人回了家，全家人又都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那塊土地的事。
今天的林秀玲顯然已經恢覆了自己的情緒，她已經不再像昨天那麽激動了。
她看著幾個孩子，沒有再一開口就是必須還，必須還給他們，而是說，“你們看著辦吧，你們做什麽決定，當娘的都支持你們。”
而老太太呢，則還是堅持著說不還，不過，最後，還是由蘇如意說服了老太太，老太太終於也沒有再說什麽，同意了幾個孩子說的要把那塊地還給趙家。
***
第二天，天才剛亮，蘇如意還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院子裏的爭吵聲給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側過身去抱住身旁的杜琉，“阿琉，外面怎麽那麽吵啊？”
杜琉也伸手抱了抱她，然後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才溫聲說道，“你睡，我出去看看。”
“嗯。”蘇如意閉著眼睛應了應聲。
杜琉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出房間之前，他先替蘇如意掖了掖被子。
院子裏，天才剛蒙蒙亮，杜琉剛出房間門，就有一股涼涼的微風灌到了他的臉上。
那涼意，就像是他看到眼前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時一樣。
涼，冰冷的涼，涼得刺骨。
杜琉看著站在院子裏的那幾個人，他抿了抿唇，站在房間門口，沒有任何動作，一雙眼一直死死的盯著站在一群人中間的那個男人。
那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的男人。
“大姐啊，你別這樣啊，怎麽說你跟姐夫你們也是一家人，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杜琉走近幾人身邊時，剛好就聽到林君愉在對林秀玲說這句話。
杜琉蹙了蹙眉。
林秀玲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光忽然掃到了身旁的杜琉，她回頭，有些驚訝，“阿琉，你怎麽過來了？”
“嗯，娘，聽見院子裏有些吵，就過來看看。”杜琉點了點頭。
院子裏其實也沒幾個人，只有林君愉，林秀玲，杜起文，還有一個杜琉似乎沒有見過的一個中年男人。
“阿琉，阿琉，你，你的眼睛，你能看見了？”聽見了杜琉的聲音，幾人都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杜起文更是激動的話都說不完整，因為他發現杜琉的眼神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看得他渾身難受。
可那畢竟是他的兒子，而且是因為他才會受了那麽多年失明的苦，杜起文此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受，他上前一步，想要好好的看看這個兒子。
可是他才剛靠近一點，杜琉卻是後退了一大步。
“阿琉，你……”杜起文有些不可置信杜琉的動作，他曾經那麽驕傲的兒子，那麽黏他，那麽喜歡跟在他身後的兒子，現在居然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裏有嫌棄，有鄙夷，有不屑……有無數種杜起文看不穿的感覺。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杜琉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他沒有在意，他只是看著他，輕飄飄的問道。
“兒子，你這是什麽話啊，我的兒子，女兒，我的母親，我的老婆，我的全家人都在這裏，我當然也要到這裏來啊。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兒子啊，你都那麽久沒有看見我了，你就一點也不想我嗎？還有阿玨，阿璇，和婉兒她們呢，都還沒起床嗎？”
杜起文說著忽然側過身，對一旁的林秀玲說道，“秀玲啊，你去把幾個孩子都叫起來吧，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回來了。很想他們，讓他們快來見見我。”
林秀玲卻像是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她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秀玲，秀玲……跟你說話，你在想什麽呢你，怎麽都聽不見？”見林秀玲一直沒有反應，杜起文又開口說道。
“對啊，大姐，你快去把孩子們都給叫出來吧，姐夫也有一段時間沒見著孩子，這得多想孩子們啊，孩子們肯定也都很想他們的父親了。”林君愉也在一旁順著杜起文的話說道。
“娘，您要是不舒服就回房去吧，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就讓他們離開就是了。”杜琉看著林秀玲捂著胸口，有些難受的樣子，他急忙拍了拍她的背，然後再她耳邊說道。
“沒事，娘沒事，阿琉，你回房去吧，這沒事兒的，娘讓他們離開就是了。”
“阿琉，那就你去吧，你去把弟弟妹妹們給叫出來吧，父親可是很一直念著他們的。”杜起文見林秀玲一直不理他，他便轉向杜琉繼續說著。
聽著杜起文的話，杜琉停在林秀玲身上的目光，忽然擡起，“很想嗎？”他問道。
“這是當然了，阿琉啊，父親都有很久沒有見到你們了啊？”杜起文順勢說道。
“很久嗎？”杜琉瞇著眼看著杜起文，像是在回憶什麽，過了會兒，他才又開口，“是啊，的確是很久了啊，我好像都有好幾年沒有見到過你了吧。”
杜琉說的見到，不是沒有見到他這個人，而是他沒有用眼睛看到，畢竟他之前失明了那麽久。
杜琉的話一出，杜起文心裏卻是咯噔了一下，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試探？還是什麽？難道他知道了嗎？怎麽可能？他怎麽會知道？
不會的？不會的？
一瞬間，杜起文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後，他還是堅信著杜琉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呵呵，呵呵。”杜起文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幾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杜琉看了看眼前的幾人，又看了看天色，此時天也快要亮了，他心裏想著家裏的人應該也快要起床了，他有點糾結是要讓他們現在趕快離開，還是要在等一等，待會兒讓弟弟妹妹還有奶奶她們見一見他。
他們想他嗎？
他們想見他嗎？
會想見嗎？
杜琉搖了搖頭，這些他並不知道，所以此刻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決定。
***
“噠噠噠”
安靜的院子裏，只有耳邊時不時會掠過幾絲風聲，所以此時忽然傳來的聲音一時變得格外突兀，格外的響亮。
一群人齊齊轉過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老太太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她的身邊跟著杜璇和杜琬兩個丫頭，她的右手拿著一根拐杖，那些噠噠噠的聲音，是她一路上將拐杖杵在地上的聲音。
“母親啊，兒子回來了，兒子不孝啊，母親啊……”楞了幾秒之後，杜起文忽然朝著老太太的方向沖了過去，走到老太太跟前時，他整個人忽然跪了下去，聲淚俱下的喊著他的母親。
“你也知道你不孝啊，你的眼裏還有我這個娘嗎？你的眼裏還有這幾個孩子嗎？杜起文，你、你……”老太太往後退了一步，任由杜起文跪在她的面前，她拿起拐杖，一邊罵著，一邊想要打在他的身上，可是最後，擡起的拐杖還是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娘啊，娘啊，兒子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兒子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以後都不賭了……”杜起文一直等著老太太的拐杖落下來，可是最後老太太還是沒有打他，他便知道，老太太還是舍不得，她心裏一定還是心疼著他，只要他肯認錯，好好的認錯，他們一定都能夠原諒他的，一切都還能跟以前一樣的。
“阿璇，琬兒，這個人是誰？你們認識嗎？”老太太沒有理會杜起文聲淚俱下的認錯和懺悔，她只是偏過頭，問向身邊的兩個女兒。
杜璇搖了搖頭，不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是他們的父親，可是連她都不止一次的見到過父親這個樣子了，她已經長大了，她知道父親永遠都是只是說，卻從來都不會改，這一次，還害得他們全家都搬來了這個地方，所以她此刻並不想說話。
“父親，這是父親。”琬兒到是乖巧，她知道這是他們的父親，可她也只是回答了老太太的問題，眼睛也沒有停在杜起文身上多幾秒。
“璇兒，琬兒，我是父親啊，你們的父親啊，你們想不想我，想不想我，父親很想念你們啊……”杜起文說著，又朝著兩個女兒的的方向撲過去，可是兩個孩子看著他的樣子卻也都是紛紛的往後退去，就好像他是什麽瘟疫，怕被碰到一般。
看著孩子們的反應，杜起文心裏開始煩躁了，好歹他也是她們的父親，雖然這些日子裏他不在他們身邊，可是過去他們家裏有錢的時候，他何曾虧待過他們，他們現在居然都這麽對他……
杜起文心裏煩躁不已，他現在跪在這裏，可是誰都不理他，他想站起身，卻又擔心老太太這是在考驗他，如果因為他突然起身，就又損失了老太太對他的那些不舍，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還是跪在那裏，沒有繼續動作，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再想要朝著誰撲過去。
到是跟著杜起文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畢竟那麽一個大男人就那麽跪在那裏，也是挺尷尬的。
那個男人叫何俊良，是杜起文在消失的這一兩個月時間裏才認識的人，兩人現在應該算是患難朋友，他看著老太太，開口說道，“嬸啊，您就原諒起文了吧，他都知道錯了啊，您看他也已經在那裏跪了那麽久了，要不就讓他起來了吧。”
何俊良不說話，老太太原本還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這麽一個人，這會兒他一開口，老太太的註意便都到了他的身上，“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我？嬸子啊，我是起文的朋友啊，我今天是跟他一起過來的。”何俊良說道。
“哦，這樣啊。”老太太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向身後的杜玨，“阿玨，把那些不相幹的人都請出去吧。”
“啊？奶奶，您叫我啊？好的。”杜玨和蘇如意兩人是後面才過來，還以為沒被他們看到，沒想到老太太早就看到他們了。
杜玨撓了撓頭，有種像是被發現在偷看熱鬧的感覺，他尷尬的走到人群中，看著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叔叔，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您請先回避一下吧。”
這邊，杜玨的話才剛說完，那邊老太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阿玨，所有不相幹的人。”
杜玨聽著老太太的話，又到了林君愉的聲音，“趙夫人，您也請吧。”
“葉嬸啊，我怎麽能算是外人啊，我可是大姐的妹妹啊，親妹妹啊，我怎麽能是外人呢，對吧，”林君愉朝著老太太的方向吼了兩句，還沒等老太太說什麽，他又看向杜玨，“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啊？我可是你姨娘啊。”
杜玨沒有回答林君愉的話，他只是在看著那邊何俊良離開了之後，才又看向眼前的林君愉，“趙夫人是需要我幫忙請你出去嗎？”
“行，我走，我這就走。”林君愉瞪了瞪杜玨，然後才轉身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她卻是又忽然回頭，“姐夫啊，改天來我們家做客啊？”
說完之後，也不等身後的人有沒有回答，她才是快速離開了。
“行了，你起來吧。”看著何俊良和林君愉兩人都出了大門之外，看著杜玨把門關上了之後，老太太才對著還跪在地上的杜起文說到。
“謝謝娘，謝謝娘，兒子知道錯了，兒子真的知道錯了。”杜起文一邊說著話，一邊做勢要起身，可是他的雙腿卻因為跪了好一會兒了，有些麻，忽然起身的時候有些動不了，一下又重新跪了下去。
一旁的幾人看著他，誰也沒有想要去扶他的想法。
杜琉回頭看了看待在角落的蘇如意，用眼神示意她來到他身邊，蘇如意很快的跑了過來，杜琉便讓她扶著林秀玲回了房間。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杜起文才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此刻他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全部混在了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好笑。
“娘……”杜起文起身之後，又走向了老太太的聲音，喊著她。
“就在這裏說吧，當著幾個孩子的面說吧，你這些日子都去哪裏了，又是誰告訴你我們現在住在這裏，誰把你給帶到這裏來的？”老太太看著杜起文，眼底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我就是在外面躲了一段時間，也沒去哪裏，能知道你們在這裏，也是剛好遇到了林君愉，是她告訴我你們搬來了這裏了，所以我就過來找你們了。”杜起文支支吾吾的說著。
“所以呢，你來找我們又是想幹什麽，還想找我們替你還賭債，還想讓我們再搬一次家。”老太太還沒開口，杜琉就走到了杜起文的面前，先說道。
“這，這怎麽會呢？阿琉，我真的不會再去賭了，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呢？阿玨，琬兒，璇兒，你們相不相信我，你們相不相信父親？”杜起文一直說著話，一直在說著自己會改，不會再犯，拼命的想要讓他們都認可他，都相信他是真的。
可是誰也不開口，看向他的眼神全都是不相信。
“娘啊，娘啊，您最了解兒子了，兒子這一次說的真的都是真的，真的不會再去賭了，再也不會去賭了，您就再給兒子一次機會吧，娘啊……”杜起文知道，老太太心裏面總是疼他的。只要他表現得真實一些，誠懇一些，她一定會相信他的，一定也會原諒他的。
所以，杜起文這會兒直接就站在了老太太的面前，拉著老太太的雙臂不停的搖晃，不停的晃動著，整個人都快要撲到老太太的身上去了。
“哎呀，你弄疼奶奶了。”杜璇使勁的拍打著杜起文的手。
“行了，別再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麽樣子，”老太太趁著杜璇拍打杜起文，他有些松神的時候，她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米。
“娘，我真的……”杜起文又開口。
“行了，你別再說了，我什麽也不想聽，你有什麽想說的你就去對秀玲說吧，這麽多年，因為你的事情，我一直覺得對不起秀玲，可是你居然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她的心，
你有什麽要說的就去對她說吧，如果秀玲能夠原諒你，那我們全家也都原諒你如果秀玲不願意原諒你，那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以後都別再回來了。”老太太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把心一橫，這樣說道，說完之後，也不再看他，直接轉身離開了。
老太太走了，杜璇和杜琬也跟著走了，最後，這空蕩蕩的院子裏，只留下杜起文，杜琉，杜玨父子三人。
“阿琉，阿玨……”杜起文一直看著老太太的背影走遠，才回過神來，念著身邊兩個兒子的名字。
杜琉沒說話，卻也沒有離開。
杜玨則是看了看大哥的方向，他沒有離開，他則也站在那裏，大哥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
“哎，”等了片刻，等不到兩個孩子的回應，杜起文嘆了口氣，便朝著剛才林秀玲離開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大哥，真的不打算原諒他嗎？”杜玨看著杜起文的背影，很小聲的開口。
杜琉聽見了他的問題，只是他並沒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某一處，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大哥，大哥，你在看什麽？”見杜琉一直不說話，杜玨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臂，又問了他一次。
“沒什麽。”杜琉收回視線，搖了搖頭，然後又問他，“你剛剛說什麽了？”
“嗯，我就是問你，我們真的不原諒他嗎？”杜玨說。
“再說吧，剛才奶奶不是也說了，一切都聽娘的嗎？娘如果願意原諒，那我們就都原諒，娘如果不願意，那我們就都不原諒。”杜琉說著，正巧看到蘇如意從那邊廊上走了過來，他便沒再跟杜琉說什麽，邁開步子，朝著蘇如意的方向走了去。
“阿琉。”
“嗯。”
“娘好像心情很不好。”
“嗯。”
“那怎麽辦呢，我剛才出來的時候，那個你……”蘇如意剛想說你父親，卻又忽然覺得杜琉應該不想聽到這個稱呼，於是她改口說道，“我出來的時候，他剛剛進去，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吵起來，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如意看得出來，林秀玲心裏現在應該是對杜起文死心了的，她應該不是很想看到他，蘇如意就擔心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話，可能會吵起來，所以她才問杜琉，要不要過去看看？
杜琉搖了搖頭，溫柔的看著她，“不去了，讓他們單獨談談吧，我們這樣過去，他們反而不能敞開的談。”
“嗯，也對。”蘇如意點了點頭。
兩人在長廊上慢慢的走著，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老太太的房間門，似乎是聽見了他們兩人的聲音，老太太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如意，阿琉，進來一下。”
“嗯？”聽見聲音的蘇如意和杜琉，忽然停下了腳步，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彼此點了點頭，蘇如意才擡起手敲了敲老太太的房門，“奶奶，您是在叫我們嗎？”
“嗯，如意，你和阿琉你們進來一下吧。”老太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好的。”蘇如意這才輕輕推開了房門，兩人便往裏走了進去。
“奶奶。”
“奶奶。”
兩人一進門，就異口同聲的開口喊著老太太。
“大哥，大嫂。”老太太身邊的杜璇和杜琬也都齊齊喊著他們。
“如意啊，過來這裏，坐到奶奶身邊來。”老太太對著蘇如意招了招手。
蘇如意不明白老太太要做什麽，但她還是乖巧的走了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了下來。
“阿璇，琬兒，你們先出去玩會兒吧，奶奶有些話要跟你們大哥大嫂說。”老太太眼裏帶著笑，看著兩個小姑娘說道。
“好的，奶奶。”杜璇點了點頭，便拉起杜琬起身，往房門外走去。
“奶奶，是怎麽了嗎？”見兩個妹妹走後，蘇如意才看著老太太問道。
老太太沒有說話，她只是笑著，一只手拉過了蘇如意的手，又看向一旁站著的杜琉，“阿琉，來，你也坐到這裏來，也坐到奶奶的身邊來。”
杜琉三兩步跨了兩句，老太太也拉過了他的一只手，接著把蘇如意的手和杜琉的手放到了一起，兩個人都是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你們大婚也有些日子了吧，只是如意這肚子怎麽這麽久了還是沒有什麽動靜呢？阿琉啊，你可要努力啊？”老太太拉著兩人的手，一邊輕輕拍著，一邊走又語重心長的說道。
“奶奶……”聽著老太太的話，蘇如意忽然羞紅了臉，她低下頭，有些嬌嗔的喊了一聲奶奶。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還害起羞了，奶奶我有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們的父親都已經會滿地爬了。”說到這裏，老太太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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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先坐吧，坐下再說。”葉雲煙拉著蘇如意走到了矮凳子旁邊，待蘇如意坐了下去之後，她才又說，“如意，你們今天有拉菜過來嗎？”
“嗯。”蘇如意點了點頭，一想到今早摘了那麽多菜，可是那麽多家店，卻是一家也沒有收下他們的菜，蘇如意就的情緒有些焉焉的，“也不知道是怎麽的，昨天那些店家明明都說好了今天還是由我們送菜過來的，可是今早我們送去了吧，他們又全都不要了，也沒個理由，就是一直說不要，讓我們快走，這不，剛好走到這裏，就遇到山子把我們給拉進來了，一大堆菜還堆在外邊呢？”
“沒事兒，沒事兒，如意妹子，你也別難受了，這事兒我也知道了，今早也有一群人來我這裏說是讓我們店別收你們的菜，但是我沒說什麽，也沒答應他們，之後他們便走了。”
“果真是這樣，我就知道，一定是那趙家的人。”聽了葉雲煙的話，杜憤憤不平的說道。
“趙家？什麽趙家？是那個趙財主家嗎？”葉雲煙疑惑的看著蘇如意三人。
“嗯，就是那個趙家，”蘇如意點頭，“雲煙姐，你應該也知道那塊地原本是他們家的對吧，因為一些原因，他們家把那塊地送給了我們，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那裏根本不可能種出來東西，所以才肯送給我們的，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大概是見我們種出了蔬菜，所以又不甘心了，想把地要回去了吧，昨天他們一家人才去了我們家裏說這件事，可是我們沒同意，這不，所以今天就找了這樣的方法來對付我們了。”
“沒事，別人不要你們的菜沒關系，所有菜都運到姐這裏來，姐給你們想辦法，葉雲煙拍了拍蘇如意的肩，豪邁的說道。
停了一瞬，她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她瞇起眼睛，“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塊地在我們沐縣的確是眾所周知，已經好多年沒有種出過一粒米，一棵菜了，竟沒想到才讓你們種了幾個月，就種出了那麽好的蔬菜。”
葉雲煙說著，倏地站起了身，她對著玨說道，“阿玨，你去把菜都推進來吧。”
“這……”杜玨起身，看了看大哥大嫂，畢竟葉雲煙也被那群人通知過不能收他們的菜，此刻他心裏有些擔心，如果她今天收了他們的菜，那之後會不會有什麽事。
葉雲煙似乎是看出了他眼裏的擔心，還沒等蘇如意和杜琉開口，她便先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不用多想，也不會有事的，你們就放心把菜都給我吧，那麽好的菜要是扔了多可惜啊。”
“嗯，阿玨，就先推進來吧，以後的以後再說。”蘇如意想了想也說道。
“那好。”杜玨應了聲好，便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阿娘，阿娘，不好了，不好了。”杜玨轉過身，卻是忽然被急匆匆沖進來的山子給撞了個滿懷。
“你這孩子，你慌什麽呢你，慢點跑啊你。”葉雲煙上前，把山子從杜玨的身前給拉到了一邊。
“娘，不好了，不好了……”山子明顯是慌慌張張跑進來的，剛才又一下撞到了杜玨身上，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葉雲煙給拉到了一邊，所以這會兒，整個人還沒站穩，有些暈乎乎的，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著急的說著。
“你……“葉雲煙剛想又罵山子，卻見杜玨忽然蹲下身，蹲在了山子的面前，“別急，山子，你慢慢說，你跟叔叔叔，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他們，他們正在砸姨娘你們菜，好多菜被他們扔在地上了……”山子伸出手指著外面的方向，嘴裏不停的說著。
“啊？什麽？”幾人忽然異口同聲的朝著外面的方向看了去。
“這是怎麽回事？快出去看看。”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快速的跑了出去。
此刻，葉家小飯館的門口圍了許多的人，葉雲煙和蘇如意兩人在人群堆裏擠著，卻是怎麽也擠不進去。
正在這是時，不知是誰看到了他們，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聲，“葉老板來了。”人們便都紛紛往後看去，也恰好騰出了一點空間，讓他們四人都走到了人群中間。
人群中，之前蘇如意他們拉過來的一個板車，上面原本是整整齊齊擺放著許許多多的菜，可是現在，幾乎有一半的菜已經被眼前三四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給扔到了地上。
他們一個用手撚起菜，拿到眼前晃了晃，又見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裏嘖嘖兩聲，像是在可惜，又像是在可笑，接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讓你賣菜，我讓你賣菜，看你現在還賣什麽？”
他說著，又在那菜葉子上啐了一些口水，然後輕飄飄的手一松，就飄到了身後的地上。
他伸手的人便擡起腳在那菜上踩了一臉腳，腳尖輕輕轉動著，那片葉子瞬間就稀爛在地上。
旁邊兩人就在一旁看著，笑著，嘴裏說著嬉笑的話。
“餵，你們是什麽人？這是在幹什麽。”蘇如意剛進到人群，看到他們的一系列動作之後，她整個人氣得不行，直接沖了上去，攔在了最前面那個人身前，瞪著一雙眼，死死的看著眼前幾人。
“嘿，小，小姑娘，你，你誰啊你，可別，別，別打擾了我，我，我們哥們兒，幾，幾個辦事，”其中一人矮個子的男人忽然走到了前面，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準備伸出手去拉蘇如意，杜琉和杜玨卻是忽然出現，擋在了蘇如意的面前。
“你、你、你們，又是誰啊？別，別在這兒擋著。”突然出現的杜琉和杜玨，因為他們比較高，而杜玨又是那種看起來比較壯的人，所以小矮子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阿南，阿龍，怎麽是你們，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派你們來的？”葉雲煙也走了過來，她出聲問道。
“葉，葉老板，這事兒，跟，跟你沒，沒關系，你，你別管。”小矮子似乎是認識葉雲煙，見到葉雲煙也摻和了過來，他擺了擺手。
“阿南，他們是我朋友，這是他們的菜，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葉雲煙沒有理會小矮子的話，而是走到了小矮子身後一個瘦高個跟前說道。
“葉子，這事兒你真別管，你也管不了，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瘦高個阿南看著葉雲煙，想說些什麽，卻又沒說，最後也只是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
“呵，”葉雲煙輕笑了聲，也不再看他們，不再跟他們說話，轉身走到了蘇如意的身邊。
“妹子，別怕，有姐在，不會讓人欺負你的。”蘇如意此刻眼眶有些發紅，她一動不動的瞪著眼前的哪裏人。
聽見葉雲煙的聲音，她回過了神，“雲煙姐，沒事，我不怕。”
正巧，這時杜琉也轉過頭來看向她，兩人眼神對視了一下，彼此無聲的交流著，彼此用眼神安慰著彼此。
“阿玨，你把剩下得罪這些菜推到裏面後院去吧。”葉雲煙一把推開了站在板車前的男人，然後對杜玨說道。
杜玨點頭，二話不說就拉起板車，而那這樣圍堵在周圍的人，見到杜玨要推著板車走，也都紛紛不約而同的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小矮子見周圍的人群都紛紛的給杜玨讓出了一條道，他正想跑過去把他攔住，把板車拉回來，可是葉雲煙看到了他的動作，卻是嬉戲攔在他面前。
他往左，她也在左。
他往右，她也在右。
小矮子撓了撓頭，畢竟他又不能對葉雲煙動手，他只得停下腳步，看看葉雲煙，又回頭看向阿南，“南，南哥，你，你看……”
阿南沒理小矮子，只是看向葉雲煙，也不說話，就只是那麽看著她。
葉雲煙見他不說話，她也沒問什麽，只是很小聲的一旁的蘇如意兩人在說著些什麽。
過了好久，阿南似乎是嘆了口氣，他輕聲的說道，“葉子啊……”
又過了幾分鐘杜玨從裏面又出來了，一並過來的還有山子，山子一看到阿南，他就跑到了他的身邊，“阿南叔叔，你怎麽在這裏啊，我都好久沒看到你了，你這麽久都去了哪裏啊？”
山子剛才也只是在人群外聽到人群中有人在說有人在扔蘇如意他們的菜，他並沒有看到是什麽人，所以他並不知道阿南為什麽在這裏。
阿南看著眼前的孩子，有些寵溺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他的頭，可是手還沒有觸碰到山子的頭，卻聽那邊葉雲煙嚴厲帶著不悅的聲音傳了過來，“山子，回來。”
聽到葉雲煙的聲音，山子急忙回過頭，“阿娘……”
山子本來還想撒撒嬌說自己好久沒有看到阿南叔了，想跟他待一塊玩，可是他一回頭，看到母親的眼神時，卻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回頭對著阿南笑了笑，便急忙跑向了葉雲煙的身邊。
阿南看著自己停落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葉雲煙，山子，和蘇如意等人，接著，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蘇如意，“你們得罪了什麽人，你們應該清楚吧，今天看在葉子的面上，我們也不做什麽了，不過，不排除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下次或者下下次。”
阿南說著，勾了勾唇，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見他走了，另外那三人也急忙跟上了他。
***
“都沒事了，沒事了，散了吧，散了。”人群中不知又是誰先開口，不多時，原本圍在那裏的眾人就全都走光了。
“不好意思啊，雲煙姐，在你門口發生了這樣的事，都是因為我們。”蘇如意有些抱歉的對著葉雲煙說道，畢竟別人這裏是做生意的，現在被這麽一鬧，這門口也弄成了這樣，怎麽樣肯定都是被影響了。
“這有什麽，如意，你別多想，姐又不在乎這些。”葉雲煙笑了笑，又讓山子去找了掃帚過來。
幾人把門口打掃幹凈之後，才又一起回到了後院裏。
院子裏，幾人圍坐在一起，卻是誰都不說話。
過了好久，葉雲煙才先說道，“如意，這事兒你們打算怎麽辦，真要是得罪了趙家，那……”
“是啊，大嫂，如果他們每天都來找我們麻煩，那豈不是很糟糕，要不，我們就還是把那塊地還他們吧。”
“可是，他們現在可能不只是想要那塊地了。”杜琉打斷了杜玨的話，說著，他的目光瞥向蘇如意。
蘇如意也看向他，似乎是聽懂了他的那句不只是想要那塊地，知道了他們還想要的是什麽。
蘇如意看著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杜琉搭在膝蓋上的手。
“他們還想要別的？那他們這不是擺明兒了就是欺負你們嗎？”葉雲煙又說。
“可不就是這樣嗎？”杜玨嘆了口氣，“媽的，要不是想著家裏這一大家一人，看老子不去把他們倆每個人揍一頓。”
杜玨小的時候就愛打架，長大了更是又去參了幾年軍，所以這件事如果換在以前，那麽，在他看來，一定都是一切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是漸漸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杜玨的暴脾氣也收了許多，現在整天跟著他的大哥大嫂，脾氣更是改了許多，可是這會兒他卻是忍不住了，所以便又爆了一句粗口。
可是，在杜琉的眼神看向他時，他卻又不說話了。
“如意，你怎麽想呢？”葉雲煙問向蘇如意。
“我也不知道。”蘇如意搖了搖頭，“其實我覺得還不還對我們來說也真的沒什麽的，畢竟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難我們沒有了那塊地，不能中彩了，那我們也還可以做些別的啊，可是大概就是像奶奶說的那樣，可能心裏面會覺得不甘心。”
“可是，今天你們也看到了，整個縣裏，那麽多家飯館，酒樓，那麽多人都是跟趙家站在統一戰線的，如果你們非要對著幹，那塊地就算還在你們手上，那些菜就算都能被你們給種出來，可是之後又能怎麽辦呢？賣給誰呢，我這裏就算是想買，可我也用不完那麽多啊？”葉雲煙能想到也暫時就只有這麽一個建議，畢竟誰也不知道那趙家日後又會有怎麽樣的手段。
而且他們又是那樣一大家子人，要是什麽時候沒有顧及到誰的時候？如果出了什麽事，那要怎麽辦？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雲煙姐。”蘇如意點了點頭，說的這些，當然她心裏也全都懂，可是就是不甘心啊，他們趙家憑什麽啊？憑什麽就能這樣搶占他們的勞動成果。而且很有可能，受到欺負的也不只是他們杜家一家也有可能，這沐縣裏，在之前就有許多像這樣的人家被他們趙家給欺負了。
蘇如意咬了咬牙，在心裏暗暗跟自己說著，總有一天，他們要擁有的一定要更多，更好。
***
之後，蘇如意幾人回了家，全家人又都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那塊土地的事。
今天的林秀玲顯然已經恢覆了自己的情緒，她已經不再像昨天那麽激動了。
她看著幾個孩子，沒有再一開口就是必須還，必須還給他們，而是說，“你們看著辦吧，你們做什麽決定，當娘的都支持你們。”
而老太太呢，則還是堅持著說不還，不過，最後，還是由蘇如意說服了老太太，老太太終於也沒有再說什麽，同意了幾個孩子說的要把那塊地還給趙家。
***
第二天，天才剛亮，蘇如意還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院子裏的爭吵聲給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側過身去抱住身旁的杜琉，“阿琉，外面怎麽那麽吵啊？”
杜琉也伸手抱了抱她，然後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才溫聲說道，“你睡，我出去看看。”
“嗯。”蘇如意閉著眼睛應了應聲。
杜琉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出房間之前，他先替蘇如意掖了掖被子。
院子裏，天才剛蒙蒙亮，杜琉剛出房間門，就有一股涼涼的微風灌到了他的臉上。
那涼意，就像是他看到眼前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時一樣。
涼，冰冷的涼，涼得刺骨。
杜琉看著站在院子裏的那幾個人，他抿了抿唇，站在房間門口，沒有任何動作，一雙眼一直死死的盯著站在一群人中間的那個男人。
那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的男人。
“大姐啊，你別這樣啊，怎麽說你跟姐夫你們也是一家人，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杜琉走近幾人身邊時，剛好就聽到林君愉在對林秀玲說這句話。
杜琉蹙了蹙眉。
林秀玲還沒來得及開口，餘光忽然掃到了身旁的杜琉，她回頭，有些驚訝，“阿琉，你怎麽過來了？”
“嗯，娘，聽見院子裏有些吵，就過來看看。”杜琉點了點頭。
院子裏其實也沒幾個人，只有林君愉，林秀玲，杜起文，還有一個杜琉似乎沒有見過的一個中年男人。
“阿琉，阿琉，你，你的眼睛，你能看見了？”聽見了杜琉的聲音，幾人都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杜起文更是激動的話都說不完整，因為他發現杜琉的眼神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看得他渾身難受。
可那畢竟是他的兒子，而且是因為他才會受了那麽多年失明的苦，杜起文此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受，他上前一步，想要好好的看看這個兒子。
可是他才剛靠近一點，杜琉卻是後退了一大步。
“阿琉，你……”杜起文有些不可置信杜琉的動作，他曾經那麽驕傲的兒子，那麽黏他，那麽喜歡跟在他身後的兒子，現在居然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裏有嫌棄，有鄙夷，有不屑……有無數種杜起文看不穿的感覺。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杜琉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他沒有在意，他只是看著他，輕飄飄的問道。
“兒子，你這是什麽話啊，我的兒子，女兒，我的母親，我的老婆，我的全家人都在這裏，我當然也要到這裏來啊。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兒子啊，你都那麽久沒有看見我了，你就一點也不想我嗎？還有阿玨，阿璇，和婉兒她們呢，都還沒起床嗎？”
杜起文說著忽然側過身，對一旁的林秀玲說道，“秀玲啊，你去把幾個孩子都叫起來吧，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回來了。很想他們，讓他們快來見見我。”
林秀玲卻像是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她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秀玲，秀玲……跟你說話，你在想什麽呢你，怎麽都聽不見？”見林秀玲一直沒有反應，杜起文又開口說道。
“對啊，大姐，你快去把孩子們都給叫出來吧，姐夫也有一段時間沒見著孩子，這得多想孩子們啊，孩子們肯定也都很想他們的父親了。”林君愉也在一旁順著杜起文的話說道。
“娘，您要是不舒服就回房去吧，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就讓他們離開就是了。”杜琉看著林秀玲捂著胸口，有些難受的樣子，他急忙拍了拍她的背，然後再她耳邊說道。
“沒事，娘沒事，阿琉，你回房去吧，這沒事兒的，娘讓他們離開就是了。”
“阿琉，那就你去吧，你去把弟弟妹妹們給叫出來吧，父親可是很一直念著他們的。”杜起文見林秀玲一直不理他，他便轉向杜琉繼續說著。
聽著杜起文的話，杜琉停在林秀玲身上的目光，忽然擡起，“很想嗎？”他問道。
“這是當然了，阿琉啊，父親都有很久沒有見到你們了啊？”杜起文順勢說道。
“很久嗎？”杜琉瞇著眼看著杜起文，像是在回憶什麽，過了會兒，他才又開口，“是啊，的確是很久了啊，我好像都有好幾年沒有見到過你了吧。”
杜琉說的見到，不是沒有見到他這個人，而是他沒有用眼睛看到，畢竟他之前失明了那麽久。
杜琉的話一出，杜起文心裏卻是咯噔了一下，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試探？還是什麽？難道他知道了嗎？怎麽可能？他怎麽會知道？
不會的？不會的？
一瞬間，杜起文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後，他還是堅信著杜琉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呵呵，呵呵。”杜起文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幾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杜琉看了看眼前的幾人，又看了看天色，此時天也快要亮了，他心裏想著家裏的人應該也快要起床了，他有點糾結是要讓他們現在趕快離開，還是要在等一等，待會兒讓弟弟妹妹還有奶奶她們見一見他。
他們想他嗎？
他們想見他嗎？
會想見嗎？
杜琉搖了搖頭，這些他並不知道，所以此刻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決定。
***
“噠噠噠”
安靜的院子裏，只有耳邊時不時會掠過幾絲風聲，所以此時忽然傳來的聲音一時變得格外突兀，格外的響亮。
一群人齊齊轉過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老太太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她的身邊跟著杜璇和杜琬兩個丫頭，她的右手拿著一根拐杖，那些噠噠噠的聲音，是她一路上將拐杖杵在地上的聲音。
“母親啊，兒子回來了，兒子不孝啊，母親啊……”楞了幾秒之後，杜起文忽然朝著老太太的方向沖了過去，走到老太太跟前時，他整個人忽然跪了下去，聲淚俱下的喊著他的母親。
“你也知道你不孝啊，你的眼裏還有我這個娘嗎？你的眼裏還有這幾個孩子嗎？杜起文，你、你……”老太太往後退了一步，任由杜起文跪在她的面前，她拿起拐杖，一邊罵著，一邊想要打在他的身上，可是最後，擡起的拐杖還是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娘啊，娘啊，兒子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兒子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以後都不賭了……”杜起文一直等著老太太的拐杖落下來，可是最後老太太還是沒有打他，他便知道，老太太還是舍不得，她心裏一定還是心疼著他，只要他肯認錯，好好的認錯，他們一定都能夠原諒他的，一切都還能跟以前一樣的。
“阿璇，琬兒，這個人是誰？你們認識嗎？”老太太沒有理會杜起文聲淚俱下的認錯和懺悔，她只是偏過頭，問向身邊的兩個女兒。
杜璇搖了搖頭，不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是他們的父親，可是連她都不止一次的見到過父親這個樣子了，她已經長大了，她知道父親永遠都是只是說，卻從來都不會改，這一次，還害得他們全家都搬來了這個地方，所以她此刻並不想說話。
“父親，這是父親。”琬兒到是乖巧，她知道這是他們的父親，可她也只是回答了老太太的問題，眼睛也沒有停在杜起文身上多幾秒。
“璇兒，琬兒，我是父親啊，你們的父親啊，你們想不想我，想不想我，父親很想念你們啊……”杜起文說著，又朝著兩個女兒的的方向撲過去，可是兩個孩子看著他的樣子卻也都是紛紛的往後退去，就好像他是什麽瘟疫，怕被碰到一般。
看著孩子們的反應，杜起文心裏開始煩躁了，好歹他也是她們的父親，雖然這些日子裏他不在他們身邊，可是過去他們家裏有錢的時候，他何曾虧待過他們，他們現在居然都這麽對他……
杜起文心裏煩躁不已，他現在跪在這裏，可是誰都不理他，他想站起身，卻又擔心老太太這是在考驗他，如果因為他突然起身，就又損失了老太太對他的那些不舍，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還是跪在那裏，沒有繼續動作，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再想要朝著誰撲過去。
到是跟著杜起文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畢竟那麽一個大男人就那麽跪在那裏，也是挺尷尬的。
那個男人叫何俊良，是杜起文在消失的這一兩個月時間裏才認識的人，兩人現在應該算是患難朋友，他看著老太太，開口說道，“嬸啊，您就原諒起文了吧，他都知道錯了啊，您看他也已經在那裏跪了那麽久了，要不就讓他起來了吧。”
何俊良不說話，老太太原本還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這麽一個人，這會兒他一開口，老太太的註意便都到了他的身上，“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我？嬸子啊，我是起文的朋友啊，我今天是跟他一起過來的。”何俊良說道。
“哦，這樣啊。”老太太點了點頭，然後他看向身後的杜玨，“阿玨，把那些不相幹的人都請出去吧。”
“啊？奶奶，您叫我啊？好的。”杜玨和蘇如意兩人是後面才過來，還以為沒被他們看到，沒想到老太太早就看到他們了。
杜玨撓了撓頭，有種像是被發現在偷看熱鬧的感覺，他尷尬的走到人群中，看著那個不認識的男人，“叔叔，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您請先回避一下吧。”
這邊，杜玨的話才剛說完，那邊老太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阿玨，所有不相幹的人。”
杜玨聽著老太太的話，又到了林君愉的聲音，“趙夫人，您也請吧。”
“葉嬸啊，我怎麽能算是外人啊，我可是大姐的妹妹啊，親妹妹啊，我怎麽能是外人呢，對吧，”林君愉朝著老太太的方向吼了兩句，還沒等老太太說什麽，他又看向杜玨，“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啊？我可是你姨娘啊。”
杜玨沒有回答林君愉的話，他只是在看著那邊何俊良離開了之後，才又看向眼前的林君愉，“趙夫人是需要我幫忙請你出去嗎？”
“行，我走，我這就走。”林君愉瞪了瞪杜玨，然後才轉身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她卻是又忽然回頭，“姐夫啊，改天來我們家做客啊？”
說完之後，也不等身後的人有沒有回答，她才是快速離開了。
“行了，你起來吧。”看著何俊良和林君愉兩人都出了大門之外，看著杜玨把門關上了之後，老太太才對著還跪在地上的杜起文說到。
“謝謝娘，謝謝娘，兒子知道錯了，兒子真的知道錯了。”杜起文一邊說著話，一邊做勢要起身，可是他的雙腿卻因為跪了好一會兒了，有些麻，忽然起身的時候有些動不了，一下又重新跪了下去。
一旁的幾人看著他，誰也沒有想要去扶他的想法。
杜琉回頭看了看待在角落的蘇如意，用眼神示意她來到他身邊，蘇如意很快的跑了過來，杜琉便讓她扶著林秀玲回了房間。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杜起文才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此刻他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全部混在了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好笑。
“娘……”杜起文起身之後，又走向了老太太的聲音，喊著她。
“就在這裏說吧，當著幾個孩子的面說吧，你這些日子都去哪裏了，又是誰告訴你我們現在住在這裏，誰把你給帶到這裏來的？”老太太看著杜起文，眼底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我就是在外面躲了一段時間，也沒去哪裏，能知道你們在這裏，也是剛好遇到了林君愉，是她告訴我你們搬來了這裏了，所以我就過來找你們了。”杜起文支支吾吾的說著。
“所以呢，你來找我們又是想幹什麽，還想找我們替你還賭債，還想讓我們再搬一次家。”老太太還沒開口，杜琉就走到了杜起文的面前，先說道。
“這，這怎麽會呢？阿琉，我真的不會再去賭了，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呢？阿玨，琬兒，璇兒，你們相不相信我，你們相不相信父親？”杜起文一直說著話，一直在說著自己會改，不會再犯，拼命的想要讓他們都認可他，都相信他是真的。
可是誰也不開口，看向他的眼神全都是不相信。
“娘啊，娘啊，您最了解兒子了，兒子這一次說的真的都是真的，真的不會再去賭了，再也不會去賭了，您就再給兒子一次機會吧，娘啊……”杜起文知道，老太太心裏面總是疼他的。只要他表現得真實一些，誠懇一些，她一定會相信他的，一定也會原諒他的。
所以，杜起文這會兒直接就站在了老太太的面前，拉著老太太的雙臂不停的搖晃，不停的晃動著，整個人都快要撲到老太太的身上去了。
“哎呀，你弄疼奶奶了。”杜璇使勁的拍打著杜起文的手。
“行了，別再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麽樣子，”老太太趁著杜璇拍打杜起文，他有些松神的時候，她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米。
“娘，我真的……”杜起文又開口。
“行了，你別再說了，我什麽也不想聽，你有什麽想說的你就去對秀玲說吧，這麽多年，因為你的事情，我一直覺得對不起秀玲，可是你居然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她的心，
你有什麽要說的就去對她說吧，如果秀玲能夠原諒你，那我們全家也都原諒你如果秀玲不願意原諒你，那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以後都別再回來了。”老太太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把心一橫，這樣說道，說完之後，也不再看他，直接轉身離開了。
老太太走了，杜璇和杜琬也跟著走了，最後，這空蕩蕩的院子裏，只留下杜起文，杜琉，杜玨父子三人。
“阿琉，阿玨……”杜起文一直看著老太太的背影走遠，才回過神來，念著身邊兩個兒子的名字。
杜琉沒說話，卻也沒有離開。
杜玨則是看了看大哥的方向，他沒有離開，他則也站在那裏，大哥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
“哎，”等了片刻，等不到兩個孩子的回應，杜起文嘆了口氣，便朝著剛才林秀玲離開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大哥，真的不打算原諒他嗎？”杜玨看著杜起文的背影，很小聲的開口。
杜琉聽見了他的問題，只是他並沒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某一處，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大哥，大哥，你在看什麽？”見杜琉一直不說話，杜玨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臂，又問了他一次。
“沒什麽。”杜琉收回視線，搖了搖頭，然後又問他，“你剛剛說什麽了？”
“嗯，我就是問你，我們真的不原諒他嗎？”杜玨說。
“再說吧，剛才奶奶不是也說了，一切都聽娘的嗎？娘如果願意原諒，那我們就都原諒，娘如果不願意，那我們就都不原諒。”杜琉說著，正巧看到蘇如意從那邊廊上走了過來，他便沒再跟杜琉說什麽，邁開步子，朝著蘇如意的方向走了去。
“阿琉。”
“嗯。”
“娘好像心情很不好。”
“嗯。”
“那怎麽辦呢，我剛才出來的時候，那個你……”蘇如意剛想說你父親，卻又忽然覺得杜琉應該不想聽到這個稱呼，於是她改口說道，“我出來的時候，他剛剛進去，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吵起來，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如意看得出來，林秀玲心裏現在應該是對杜起文死心了的，她應該不是很想看到他，蘇如意就擔心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話，可能會吵起來，所以她才問杜琉，要不要過去看看？
杜琉搖了搖頭，溫柔的看著她，“不去了，讓他們單獨談談吧，我們這樣過去，他們反而不能敞開的談。”
“嗯，也對。”蘇如意點了點頭。
兩人在長廊上慢慢的走著，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老太太的房間門，似乎是聽見了他們兩人的聲音，老太太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如意，阿琉，進來一下。”
“嗯？”聽見聲音的蘇如意和杜琉，忽然停下了腳步，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彼此點了點頭，蘇如意才擡起手敲了敲老太太的房門，“奶奶，您是在叫我們嗎？”
“嗯，如意，你和阿琉你們進來一下吧。”老太太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好的。”蘇如意這才輕輕推開了房門，兩人便往裏走了進去。
“奶奶。”
“奶奶。”
兩人一進門，就異口同聲的開口喊著老太太。
“大哥，大嫂。”老太太身邊的杜璇和杜琬也都齊齊喊著他們。
“如意啊，過來這裏，坐到奶奶身邊來。”老太太對著蘇如意招了招手。
蘇如意不明白老太太要做什麽，但她還是乖巧的走了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了下來。
“阿璇，琬兒，你們先出去玩會兒吧，奶奶有些話要跟你們大哥大嫂說。”老太太眼裏帶著笑，看著兩個小姑娘說道。
“好的，奶奶。”杜璇點了點頭，便拉起杜琬起身，往房門外走去。
“奶奶，是怎麽了嗎？”見兩個妹妹走後，蘇如意才看著老太太問道。
老太太沒有說話，她只是笑著，一只手拉過了蘇如意的手，又看向一旁站著的杜琉，“阿琉，來，你也坐到這裏來，也坐到奶奶的身邊來。”
杜琉三兩步跨了兩句，老太太也拉過了他的一只手，接著把蘇如意的手和杜琉的手放到了一起，兩個人都是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你們大婚也有些日子了吧，只是如意這肚子怎麽這麽久了還是沒有什麽動靜呢？阿琉啊，你可要努力啊？”老太太拉著兩人的手，一邊輕輕拍著，一邊走又語重心長的說道。
“奶奶……”聽著老太太的話，蘇如意忽然羞紅了臉，她低下頭，有些嬌嗔的喊了一聲奶奶。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還害起羞了，奶奶我有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們的父親都已經會滿地爬了。”說到這裏，老太太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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