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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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立的案子結了。兇手對自己的種種罪行供認不諱,老老實實地接受判刑關押的命運,市局找不到絲毫程序上的漏洞,也沒證據證明嘉世方面或者呼嘯等第三方勢力的嫌疑,只好公事公辦地宣布結案,封存檔案。

孫翔又過上了擼貓、蹭飯、打游戲的當代獨身生活。

他把上一個游戲打穿之後下載了新游戲,周末廢寢忘食、不眠不休,誓要成為全服第一,笑傲市局,連自己的主子貓咪阿花都忘了投餵。

阿花“喵”地表示茍同。

“孫翔,”肖時欽看向一旁沙發上吃飽喝足,抱著手機的孫翔,叫了他一聲,孫翔正忙著打最後一個boss,頭也沒擡地應道:“怎麽了小事情?”

得虧他沒皮沒臉,在人際交往方面缺了根筋似的,時不時就來蹭吃蹭吃。肖時欽倒是無所謂,只是多雙筷子的事,而且孫翔也好打發。跟鄰居搞好關系也算是人生的一個小技巧了,多條朋友多條路,大家年齡相近、性格投緣,也算是趕巧。

是不是投緣呢?

肖時欽問自己,然後默默地給出一個答案:也算投緣吧…

畢竟孫翔這個性格,跟大部分人都得磨上一磨,碰上性子烈的可能當場就得炸起來。但他確實沒什麽心機,有一說一的,也挺好。

肖時欽把一直蹭著他褲腿的貓咪抱了起來,說:“這周末小戴過來吃飯,還有我公司一個後輩也一起,你說是不是把韓文清他們也叫過來?畢竟是鄰居,總得見個面吧?”

孫翔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在上次匆匆討論幾句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提嘉世的事了,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需要別人指手畫腳。而且市中心的那個嘉世,可是本市著名實業,業內數一數二的領頭羊。在感慨陶軒做得幹凈之外,孫翔覺得確實沒什麽理由,也沒什麽身份再勸肖時欽,他要了解的話自己會去了解,沒必要一再強調。

“也行呀,”孫翔把手機放下,“game over”浮現在屏幕上,這最後一關他已經玩了一晚上,還是沒過,但他並不氣餒,決心第二天再戰,“我下次碰上老韓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一起過來。”

肖時欽問:“你們的韓局長不是一個人住的嗎?”

“不是啊,”孫翔回答,“和他愛人一起的,上次你也見過,也是我們局裏的,叫張新傑。”

第一次聽說韓文清和張新傑的關系的時候,孫翔心裏掀起了一陣滔天巨浪。不是因為同性戀情,而是孫翔發自內心覺得能和韓文清一起生活的人實在厲害,對方曾經在搏擊訓練中一拳打爆他,盡管是險勝,但那麽大力氣,人又兇,以後家暴的時候可怎麽是好。自那之後,孫翔每天都會觀察張新傑的臉上有沒有淤青、紅腫。

令他失望的是,他期望的場面一直沒有出現。

肖時欽並不吃驚,簡單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孫翔把貓從他懷裏搶回來,強行舉起阿花的一只爪子擺在自己臉邊,“喵”了一聲。

肖時欽:“…我看阿花好像很不高興。”

孫翔跟在肖時欽後面不住地打著哈欠,清晨的陽光灑在他金色的頭發上,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透著一股人畜無害的迷糊。

肖時欽拎著一袋子空心菜,剩下的蔬菜和豬肉都被孫翔搶在手上。他加急走了兩步,趕到一小塊空地,左右都是賣芹菜的攤位,只有這兒沒了人,地面上還殘留著一些深色的水漬。肖時欽很失望地說:“賣光了。”

孫翔問:“什麽賣光了?”

“小龍蝦。”肖時欽回答,“就是你上次吃了半斤那種。”

小區附近就有個菜市場,出門走個十分鐘就能抵達。這就是住在破落地區的好處,隨時都能買到便宜新鮮的蔬果。只是有些菜比較受歡迎,小區裏的老頭老太太一大早就起來買,帶回家給自己的兒子女兒中午加餐,所以如果不能早點來的話,可能就會搶不著,但是哪怕起早了,也不一定能買到,因為總有人比你更早。

“嗨,這有什麽,”孫翔把卷心菜換到左手,跟雞翅一起提著,伸出右手攬住肖時欽的肩膀。他比肖時欽高個五公分,所以做得行雲流水,十分自然。肖時欽稍微有點僵硬,不太習慣這種中小學生勾肩搭背的走路方式。孫翔又說:“不吃也行的,反正有別的菜,不用弄那麽麻煩。”

等他們從菜市場回來,收拾收拾又去了超市。孫翔推著車子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肖時欽站在貨架面前認認真真地挑面條。孫翔不好意思打擾他,把車子停在原地,溜達著去零食區打算買兩包巧克力。他正思索要買費列羅還是買方銳推薦的,據說特別好吃的新口味德芙,肖時欽就推著車過來了。

“小事情?”巧克力放在最下面的貨架上,孫翔之前一直蹲著,起身問,“買完啦?”

肖時欽道:“買完了,你在看巧克力嗎?”

孫翔點點頭,肖時欽彎腰看了看,說:“都買了吧,反正是我付錢,就當感謝你早起陪我買菜。”

孫翔也懶得糾結,早起毀一天的他確實現在還懵懵懂懂暈暈乎乎。他把巧克力丟進購物車裏,伸手接過推車扶手,說:“那敢情好,等下我分小戴一塊吧。”

肖時欽點點頭,又在賣油鹽的地方停了下來,孫翔也把車剎住,裝模作樣地看著肖時欽擺弄那些瓶瓶罐罐。

旁邊是個餐具區,他走過去東瞅瞅西看看,一會兒拿個寶石藍的盤子像模像樣地翻來覆去看,一會兒又把最底下的一套裝調料的小罐子拿在手上掂量。罐子被做成熊貓花紋,憨厚可愛。孫翔想到自己家正好缺了調料罐,歪歪頭準備問肖時欽這個怎麽樣。

肖時欽在賣醋的貨架前,陳醋被擺在最下面一層,他只好蹲下來看。從孫翔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戴眼鏡的側臉,唇線緊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肖時欽在做什麽分分鐘幾百萬的大買賣。

孫翔從小就覺得跟朋友或者家人一起逛超市是件幸福而親密的事,大家一起在貨架中穿梭,就著日常生活裏的柴米油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天,偶爾停下來往購物籃裏放些零食或者水果,充滿了一種靜謐的溫馨感。他走過去,把自己挑好的調料罐放進購物車裏,又伸手拎了瓶醋。

“這個好,”孫翔說,“我養父母最喜歡。”

肖時欽笑了笑,沒有對他的事情多加詢問,起身說:“行,那去付錢吧。”

直到回到肖時欽家,孫翔才知道他隨手拿的根本不是醋,而是一小瓶香油。他叼著從自己家冰箱裏拿出來的雪糕,腳下踏了一雙拖鞋,問:“你怎麽不跟我說呢?”

肖時欽在廚房裏摘菜,已經十點多了,估計沒一會兒客人們就會上門,他將一片被蟲子蛀出空洞的爛葉子丟在一旁的垃圾桶裏,應道:“反正我家還有,也不急著買,香油也一樣的。”

孫翔推開廚房的玻璃門,嘆息著咬下雪糕表面的一層白巧克力,肖時欽偏頭對他笑了笑,眼鏡隨著他的幅度向右邊歪去,孫翔眼明手快地幫他扶正,卻發現自己手上的雪糕漬沒有擦幹凈,在鏡框邊緣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痕跡。他心虛地側過頭,假裝在鉆研那一籃子青菜,幸好肖時欽沒發現,他道了謝之後說:“你可以考慮一下吃快點,吃完來幫幫忙,我擔心來不及。”

肖時欽指了指客廳墻上的掛鐘。

說起來奇怪,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卻已經熟稔到孫翔直接在肖時欽家放了一雙自己常穿的拖鞋。肖時欽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備份鑰匙放在孫翔處,因為他在這個城市並沒有別的什麽親人,除了戴妍琦之外別的朋友也住得比較遠,如果哪天沒帶鑰匙出門,可能再想回家就只能靠開鎖師傅了。但是孫翔又丟三落四的,時不時就得灰溜溜地打車回市局取被他落下的家門鑰匙。肖時欽捫心自問,覺得自己還是沒有這個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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