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而為女,我沒什麽好抱歉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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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在路上疾馳,車身線條非常漂亮,駕駛起來穩定性和速度也都是上乘……自然,價格也是上乘。車身蹭了一條杠,損失自然也很大。

不過坐在車裏的那兩位顯然並不在意這點小錢。後座上那位閉目養神,穿一身白綢唐裝的中年人不會在乎,因為他家車庫裏還有好幾輛。駕駛員座位上那個目光炯炯的西服年輕男人也不會在乎,因為這不是他的車。副駕駛上那個姑娘也不會在乎,因為……她一早就睡過去了。

目的地是老城區的一角,一家被掩藏在歪歪扭扭的街道背後的小劇院。或者只能算是曾經的劇院,畢竟它一早就被荒廢了,後來又被人買了下來,買主正是副駕駛上那個唇角一點痣的漂亮姑娘。

就算是睡著,那張不加雕琢粉飾的臉還是自帶三分風流,青絲散亂地擁在她的面頰和脖頸上,襯得本來就白的皮膚愈發潔凈如雪。

駕駛員的技術水平高超,哪怕在亂七八糟的小巷中和不時竄出的路人前也從容不迫,姑娘沒醒,直到車穩穩地停在了那座小劇院的門前。

“小寒,醒醒,到了。”溫柔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宋寒撇過頭,繼續睡。

“小寒,小寒?”駕駛員不急不惱,依舊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直到宋寒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這才向她投以一個溫和而不失英俊的笑容:“小寒,我們到了。”

到?到哪了?

宋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子看向車窗外面,那熟悉的景致讓她慢慢瞪大了眼睛。

“雷俊達,你……”她的嗓音帶著顫,聽不出具體是什麽樣的情緒。

“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

雷俊達兀自得意地笑著,後座的宋父懶洋洋地擡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雷俊達笑得更得意了。

“機緣巧合之下,我得知這裏是你名下的產業。”雷俊達解釋道:“今天我到這裏來,其實是想讓宋伯伯給我們做個見證,我會支持你的愛好和興趣,不會幹涉你的生活……”

“你……什麽意思……”

宋寒覺得他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能聽懂,但偏偏連在一起,就變得讓人不敢深思。

她的父親是當地的酒店業大鱷,靠自己精準的投資眼光和決斷能力建立起資產驚人的家業。不過光鮮的背後往往是不為人知的辛苦,她從小就很少見到她父親,只知道他總是在各國各地之間飛來飛去。長大後,見面的機會倒是多了起來,只是沒有從小建立的感情基礎,這時候也很難親密起來。

宋寒從小和母親長大,母親生前是戲曲演藝家,人美嗓子好身段也漂亮,唱到二十多歲有了名氣,就嫁給了她父親。結婚後她很少再唱戲,倒是把自己未完成的抱負寄托在了宋寒身上,宋寒十三歲的時候,就在省裏的青少年曲藝大賽上拿了一等獎。

到她母親因病去世之後,她父親不再準她學這個,她也不敢吱聲。只是這到底是她心裏對母親的一段寄托,所以一直都沒有真正放棄,不過是轉成“偷偷摸摸”的狀態罷了。

現在,卻被雷俊達給抖摟了出來。

“不成器。”宋父冷冷道:“不過好在我從來也沒指望過你。”

是沒指望過,不然也不會有雷俊達的出現。

宋家家大業大,她父親卻從來沒有讓自己繼承家業的打算——當然她自己沒有這個興趣。這麽多年來,他想做的事情不過就是在公司的青年才俊裏面挑一個又能幹又乖巧的,把宋寒連帶著宋家家業一道嫁過去。

美人不值錢,但是美人背後的億萬財富就很讓人眼紅了。那些青年才俊看出宋父的打算,自然趨之若鶩,只是卻不知道自己這個吃相早已被宋父在背地裏嗤笑了無數遍。

但雷俊達不一樣,雷俊達有耐心也有野心,他把自己從二十二歲熬到三十二歲,終於在宋父心裏熬出了一點地位。不敢說有多少,但至少比他的女兒地位高。

那就足夠了。

宋寒就像是一把鑰匙,被動地被人搶著,供著,只為了一個能開門的好處。只是這把鑰匙註定在開了門之後會變成一個廢物,也許礙著面子還能繼續光鮮亮麗地被供著,但已經沒有什麽價值了。

雷俊達拿著這把鑰匙,勢在必得。

剛剛他那段話的意思,細究起來不過是兩層。一是告訴宋父自己對他女兒很上心,從而也表明了自己對宋家很上心。二是警告宋寒不要想搞什麽幺蛾子,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畢竟如果鑰匙自己崛起了,想跑去開門,那就很糟糕了。

“不知道我有沒有幸成為你的觀眾。”雷俊達溫情脈脈。

宋寒避之不及。

宋父作壁上觀,手心裏攥著兩只色澤很好的玉球,據說在手裏轉著可以活絡血脈。

“好。”宋寒垂下眼簾。

她從來不是一個有勇氣反抗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

“嫁給雷俊達之後,他們大致是處於一個相敬如賓的狀態。雷俊達給她足夠的錢,但是自己也在外面做點暧昧的事情,找了個把女人,但因為有宋寒父親盯著,沒弄出來什麽小的。宋寒和他結婚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兒子,非常聰明而且又孝順,雷俊達死了之後,他在自己的外祖父幫助之下改了姓又清理了公司裏雷家那邊的勢力,很快就上位了。宋寒後運很好……”

午後的陽光總是讓人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計笑之靠墻蹲著,一邊聽系統說話,一邊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著哈欠。

從墻裏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女聲,昏昏欲睡的計笑之望了一眼手機,終於歡欣鼓舞起來。

“她大概要出來了。”計笑之站起來蹦了兩下。

果然,五分鐘之後,宋寒一行人就走了出來。

當頭的是雷俊達和宋父。

這裏雜七雜八的人並不少,因此用“乞丐蹲”守在大門口的計笑之並沒有引起宋父和雷俊達的註意。

宋寒落下他們一段路,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她走路的時候身體姿態非常優雅,只是腦袋卻很不協調地垂著,表情看上去也很“喪”。

也是,這一段戲唱下來,她的人生基本上就能看到頭了。雷俊達這種精明的人,能耐著性子聽這麽場戲,也是看見了它背後的象征價值的緣故。

計笑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在宋寒走過來的時候笑瞇瞇地迎了上去。

宋寒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被塞了一張卡片,塞卡片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笑容燦爛。

宋寒低下頭去看那張卡片。

那好像是一張什麽餐館的宣傳卡片,正面花了很大的空間印了一行字:“吃讓自己開心的食物。”

宋寒再擡起頭來,計笑之已經不見了,很好地保持住了自己剛剛給人留下的良好第一印象。

實際上她並沒有跑遠,只不過是躲到了墻的另一面。

“很多巧合的背後都是精心設計啊。”心滿意足地看見宋寒在神色更加悵然之後把那張卡片收進口袋的計笑之微笑:“我突然就自信起來了。”

“那好,請你保持著這種自信,去吃那頓飯吧!”

“……”剛才還興頭滿滿的計笑之突然委頓了下去:“我收回剛剛那句話好了……”

……

前妻家的女兒,現任一家子,再加上一個身體不太好脾氣比較大的老太太。

這頓飯的參與人員,怎麽看都有點說不出的詭異。

計笑之到康父的新家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已經去接奶奶了,給她開門的是一個圍著圍裙的小保姆,見到她的時候瞥了她好幾眼,神情是好奇興奮加上躍躍欲試。

畢竟計笑之的身份以及她和這一大家子的關系實在是微妙而又狗血。

要是擱天涯的娛樂八卦板塊,就得叫《不是冤家不聚頭,自古渣賤是一家。818小保姆眼裏的極品一家人,不拿數據線不喝水,聽說標題要長長長長長》。

計笑之避開了她火熱的視線,拉開一只椅子,正襟危坐,神色肅穆,仿佛面前擺著的不是熱氣騰騰的菜,而是什麽機密文件。

做飯的小保姆終於幹完了活,按捺了許久的八卦之火也熊熊燃起。她把計笑之邊上的那把椅子抽出來,拿桌上的抹布隨便抹了把手,然後一臉興奮地張開嘴——

“別問了,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計笑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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