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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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阿諼的事?

和他?

妖狐唇角虛偽的淺笑淡了淡,他可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好談的。

“如果是想投其所好的話,你找錯妖了。我們不過是被血契綁在一起罷了。”

妖狐勾起刻薄的笑,“而且小生以為,你很會投機取巧。”

說的,自然是這些天賀茂秀玄和阿諼興味相投,聊得火熱的情況了。

賀茂秀玄倒是一點也不惱,誠懇道:“閣下誤會了,我還沒有趁人之危的想法。能夠加深交流,是因為我欣賞源的才華和能力。”

妖狐哼了一聲。

天南海北無話不談,自然是對彼此的才能認可才能做到的事,但要說眼前這家夥沒有一點私心,他是萬萬不信的。

而且,“沒有趁人之危的想法”這句話,換個方式講,不就是“我對她有意思,但是不會在現在這個時候追求”嗎?

只是不會馬上發動攻勢,沒說不打算刷好感度啊。

對這種暗藏機鋒的話語,妖狐聽得門兒清。

“那你可要當個合格的欣賞者。”妖狐回以針鋒。

賀茂秀玄面色不改,“那可不一定。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可是人人皆知的道理,不伸出手的話,怎麽知道距離不會拉近呢?”

“看來你信心滿滿啊。”

“恰恰相反。因為讓我駐足的,並不是花。”

說完,賀茂秀玄就感覺到袖子裏被扯了扯。

妖狐自然看見了他一瞬間的分神,看了眼他的袖子,扯出一抹笑來,“看來有人不讚同你的話。”

袖子裏的存在一僵。

它沒想到這麽小的動作也會被妖狐發現,但它真不能繼續看著賀茂秀玄去送死了。

雖然它聽不太懂短短幾句話裏有什麽彎彎繞繞,但就以它作為小妖怪的直覺,妖狐的心情似乎越來越不美妙了。

它可是聽說過的,妖狐就是那種上一秒還笑盈盈,下一秒就能要你命,笑容都不帶動搖一下的兇妖。

賀茂秀玄固然不弱,但對上妖狐這尊喜怒無常的煞星,豈不是雞蛋碰石頭?

人家就算熬,也能熬死他啊!

就在它想著能不能裝死的時候,賀茂秀玄卻大大方方地從袖子裏把它拎了出來。

猝不及防看見妖狐那張美人面,它還沒反應過來。

然後它就聽見賀茂秀玄說:“未必是不讚同,也許是知福禍,想要助人趨利避害罷了。畢竟它可是熱心得很。”

座敷童子:“???”

賣隊友這麽順手的嗎?

果然陰陽師都是沒有良心的。

座敷童子看見妖狐瞇了瞇滿月一般的金色眼瞳,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說不定妖狐已經開始琢磨從哪裏開始下手了。

它不好吃啊。

哪知妖狐彎唇笑道:“那可真是恪守本分呢。”

什麽情況,妖狐這是……在誇它?

座敷童子悄咪咪看了眼賀茂秀玄,他的臉色卻並不覆之前的輕松自如。

咦,妖狐說了什麽很過分的話嗎?座敷童子不明所以。

賀茂秀玄自然聽得懂妖狐的意思。

妖狐這是在警告他,讓他乖乖站在原地,不要試圖越界去摘那朵花。

畢竟作為式神的座敷童子尚且知道什麽該惹,什麽不該惹。

他垂在一側虛握著的手緊了緊。

可是並不是他不去摘,花就會永遠留在原地的。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句話不僅僅說的是他自己,暗地裏也是在說妖狐,他想,妖狐應該是聽得懂的。

一時間他居然有點憐憫妖狐,不肯踏出一步去接近她,卻又為他人的靠近而不悅。

傳聞中,妖狐是將愛情玩弄於手心的妖怪,擁有得太多,於是輕視所有為之傾倒的心,將真心摔進泥地裏。

然而事實似乎不盡然如此。

賀茂秀玄在心底低低嘆息。

即便不以愛慕者,而是以同僚的身份,他也是不希望阿諼和妖狐有太多接觸的。

自古以來,人妖相戀,就沒幾個有好下場的。最近的例子,就是葛葉。

而作為狐妖之子的安倍晴明,就算外界沒有實際證據,因為風言風語,也飽覽人心。

就憑這陣子他對阿諼的了解,阿諼並不是會很在意外界看法的人,但是他沒想到,想要退卻的,會是應該不在乎人間眼光的妖狐。

也許他應該慶幸吧。

如果妖狐仍然保持這個態度,他們是絕對不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妖狐的想法對他而言無足輕重,但阿諼不一樣。

不然,他也不會特地來試探妖狐的態度。

“源不是血契能綁得住的。”

說完這句話,賀茂秀玄也不去看妖狐的臉色,帶著還不在一個頻道裏的座敷童子就離開了。

而聽見這話的妖狐,在賀茂秀玄轉身離去之後,臉上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不見,眼底一片陰郁。

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並不輕松,在座敷童子眼裏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而他們已經互相試探幾個來回,表面上是賀茂秀玄退卻離開,而實際上卻是妖狐落了下風。

畢竟,想要遮掩自己心緒的是妖狐,而賀茂秀玄則是毫不避諱。

賀茂秀玄想要知道的,已經全部都知道了,才會在最後留下這麽一句話來。

第二日,妖狐看著阿諼掌心的傷痕,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賀茂秀玄的話。

阿諼感覺到妖狐的視線,有點不明所以,這些天妖狐幾乎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這一露臉就看著她不說話,是個什麽情況?

妖狐看著阿諼合上手裏的記錄,這些天源助雅的卷宗她翻來覆去看了許多次,賀茂秀玄也只當她是不肯放棄一個細節,這才會細細查看多次。

可是妖狐知道,在賀茂秀玄離開後,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阿諼看著手裏的記錄,紙張翻動的聲音只在兩頁之間反覆。

她分明是有很在意的地方,但卻並沒有告訴賀茂秀玄,而是自己反覆思量。

想到這一點,妖狐心情莫名的好了一點。

阿諼放下手裏的書卷,拾起話頭,“今天有人來找我,你猜是誰?”

反正不是賀茂秀玄,那家夥有事,今天不來。

“誰?”

“是那天在孤兒院裏的孩子,小真。”

誰?

妖狐差點又問出口,他委實不記得旁人的事了。仔細在記憶裏尋索片刻,才想起來那似乎是和阿諼搭過話的孩子。

十二三歲的年紀,因著拋棄家庭遠走京都的父親,問阿諼,“京都的人,能不能吃飽飯”。

居然僥幸在地動中活下來了,妖狐漫不經心地想。

不過作為被妖怪養大的孩子,還是引發地動的罪魁禍首,活著倒未必比一無所知的死去要好。

“他說了什麽?”妖狐問。

“他向我道謝,然後說他會照顧好孤兒院的大家。”

妖狐有點驚訝,“他還打算留在那裏?”

一般人遇上這事,不忙不疊切開關系就不錯了,畢竟小真也到了成年的年級,遠走他鄉自立門戶只在一念之間。

“我也嚇到了,他說老師不在了,總要有人撐起這個家,再困難,也能堂堂正正的活著。”阿諼轉眼,看了眼妖狐。

妖狐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他還把它當家人,老師?倒是難得。”

阿諼道:“不難得,只是她那樣的人在,才顯得格外特殊。”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那個已經被押送的女人。

雖然一切的禍首的她,但人們更恐懼的,顯然是曾經朝夕相處的地震鯰。畢竟比起罪無可赦的女人,一只藏在身邊,一發難便是血流成河的兇妖更加可怕。

“他說,他想成為老師那樣的人。”

縱然被父親拋棄,家裏失去頂梁柱,讓他最終成為無處可去的孤兒,但他並沒有困於過去的陰影無法自拔。

他成了想要抗下責任的人,而非臨陣脫逃的懦夫。

還是有這樣的孩子的。

阿諼笑著說:“能不能往前走,只看想不想罷了。”

昨夜和賀茂秀玄那麽一通交鋒,妖狐差點以為阿諼這是知道了他們的談話內容。

想不想往前走?

他自然是想的。

但腳步卻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去。

這麽想著,就聽見阿諼對他說:“在床上坐著挺久了,扶我一把?”

妖狐看見阿諼伸出的手,白皙柔軟,掌紋分明。

上面有一道紅色的疤痕,突兀地橫在上面。

血契的傷痕即使愈合也不會消失,這道傷痕大概會陪伴她的一生。

妖狐伸出手,冰冷的掌心包裹住女孩溫熱的手,他微微施力,就帶著阿諼下了床,只是阿諼落地的時候腿麻了一下,一時有些站立不穩,差點跌倒。

她倚靠著妖狐的手臂,低垂著頭,女孩柳枝一樣的青絲隨著搖晃而拂動,拂過妖狐的頸側,帶來一片輕微的癢意。

在層疊的衣衫中,順著纖細的脖頸,陰影覆蓋之處,隱約可見女孩的鎖骨。

妖狐的呼吸一滯。

站穩的阿諼牽著他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著說:“多虧你拉住了我。”

他微冷的指尖觸及她溫暖的掌心,一瞬間讓妖狐覺得他也熱了起來。

春草一樣的笑容融化在陽光裏,溫度由指尖遍及全身。

很快阿諼的手就松開了。

妖狐指尖的熱度卻未止熄。幾個呼吸間,好像走過了很長很長的時光。

如果能一直牽著那只手,他也許就不會是那麽冷的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這章卡了好久啊,其實上周就寫好了,但是不太滿意,所以幹脆刪了重寫了orz

嗯把地震鯰這部分收了下尾,下章可以進入源助雅的劇情啦~

計劃期末季之後加把勁,在過年之前把這本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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