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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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阿夏,阿諼要做的就是盡快下地獄,由閻魔修正她們錯亂的命運。

短短兩月,而經歷不可謂不豐富。見到有神墮落為妖,而初心不改的一目連;遇見冷漠疏離,卻暗自保護了阿夏十二年的荒;了解了幾百年前阿賀,雪霽與地震鯰的相遇……

這換做以前,都是聞所未聞,無法想象的事,至今都還給阿諼一種奇妙的不真實感。

尤其是下一步,他們是要下地獄。哪裏會有人上趕著去地獄的,正常情況下不哭爹喊娘就不錯了,哪能像出門散步順便買個水果一樣順其自然。

只是要下地獄的話……

“除了神明或是鬼差,就只有新死的靈魂可以看見去地獄的路。阿夏的命運被我頂替,是看不見路的,不然也不會在人間游蕩這麽多年。”阿諼厚著臉皮說,“只有一種活物是例外,就是天生通靈的狐族。所以能不能拜托你……”

妖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

阿諼雙手合十,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妖狐勾起唇,露出一個頗有些暧昧的笑容,壓低了嗓音,意味深長道:“沒想到姬君有這種愛好。”

阿諼:“……”

下一秒阿諼就燒紅了臉,慌慌張張地解釋,“不是,我沒打算看你……”說到一半又咬住了舌頭,“我只是要騎你,等等,也不對!我……”

越說越錯,越描越黑,說了幾句阿諼就發現無論自己怎麽說都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索性放棄,“算了,你好了叫我!”

撂下這句話就逃也似地跑到林子裏。

阿諼背靠著樹,剛平靜一點,就發現還沒搞清楚他們說了什麽的阿夏飄了出來,當即眼疾手快地把她抓回裏空握的手裏。

“去不得啊,會長針眼的……”阿諼含糊地低聲道。

其實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要妖狐帶著她們去地獄的話,就要變回原形的妖狐馱著她們才行,而變回原形少不得要脫衣服。

皮毛不會變成衣服,本來是件非常好理解的事,但剛剛那麽一通下來,就染上了些許不一樣的色彩,分分鐘變得不可描述起來。

其實這話若是換一個人說,定是不會讓人心猿意馬的,可偏偏,說話的是妖狐。

於是這話裏就多了點勾魂的味道。

驟然露出那樣的笑容,加上低沈沙啞的嗓音,饒是阿諼也一楞神,撞進那溢滿盈盈笑意的金色眼眸,意識有一瞬的跑偏,差點真以為自己有什麽奇怪的愛好,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阿諼突然覺得有點明白被狐妖迷惑,荒廢朝政的君王的心情了。

美人如斯,什麽都不用做,光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攝人心魂。心甘情願掏出心肺,拋卻所有,只為視線能夠多停留一下。

不過也只是有點明白了而已。

待到理智回籠,阿諼就知道多半是妖狐一時興起在作弄她,自然也不會生出什麽綺念。

阿諼雙手虛虛地交握,留下阿夏的空間,置於胸前。

許是因為剛剛太過慌張,心跳鼓點似的,不肯慢下來。

心湖裏蕩起的一圈圈漣漪還未止息。

太犯規了!

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阿諼在慌張之下,忽略了平時本應註意到的細節。

比如,因為他們心知肚明,若是阿諼對妖狐起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只會給雙方帶來麻煩,所以妖狐雖然會諷刺她,作弄她,但從來沒過線,從沒用那種暧昧不明的態度對待過她。

又比如,漸漸熟悉之後,妖狐已經很久沒用“姬君”來稱呼過她了。

待阿諼走回原來的地方時,一只舒展著身體的巨大白狐映入眼簾。

陽光灑在他身上,皮毛純白,仿佛天宮降臨人間的信使。

只聽見他低低地笑,“滿意了?”

這話讓她怎麽接?

還滿意不滿意,怎麽說得好像她是去逛青樓的小書生一樣。

“走吧。”阿諼調動靈力,飛身坐到妖狐的背上。

觸感相當奇妙。

柔軟的皮毛,不過身下身體略冷的溫度,時刻提醒著阿諼他是妖怪。

他們要去的也不是天宮,而是地獄。

妖狐縱身飛起,在強風下,阿諼沒忍住俯身貼近他,上半身壓在他身上,臉都埋進軟乎乎的白毛裏。

雖然涼颼颼的,卻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怎麽突然有點想薅狐貍毛。

打住腦子裏可怕的想法,阿諼努力擡起頭去看現在的景色。

地獄的入口素來神秘至極,對於人類來說,除非順著靈魂流動回歸輪回的路徑,也會迷路。要不是從一目連那裏知道地獄入口的特性,還真是下地無門。

據一目連所說,地獄入口千變萬化,上一刻在碧波蕩漾的江心,下一刻可能就在郁郁蔥蔥的樹影裏,雖然仍然有活人誤闖的事件出現,但概率極低。

因此若要如地獄,除非有鬼差,神明,或是狐妖這樣通靈的生物指引,是萬萬不能的。付出大代價蔔算出的地獄入口,哪怕遲一刻,也只能是撲空。

妖狐本來就是擅長駕馭風的妖怪,此刻要捕捉不斷變化的地獄之門的入口,速度極快,風幾乎讓阿諼睜不開眼。

眼前看不見,手就下意識地抓得更緊一些。

不知飛了多久,阿諼從朦朧的視線裏,看見了一朵搖曳著的野花,下一刻,花開始無限放大。

他們的距離被拉進了。腦子裏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見妖狐朝著花瓣上一滴將落未落的露珠飛馳而去。

當他們靠近露珠時,它落了下去。

巨大的狐貍迅速變小,直直地沖進了露珠裏。

露珠落到地上,碎成一粒粒細小的水珠,粘上灰塵,又在轉瞬間被陽光蒸發得一幹二凈。

而對於阿諼來說,她只看見無限放大的一滴露水,緊閉著眼沖進去之後,卻沒有感覺到被水包裹的感覺,就像是走進一扇大開的門一樣輕松。

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

阿諼是被“嘀嘀嘀”響個不停的鬧鐘吵醒的。

她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從溫暖的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把一邊發出鬧鈴,一邊震動個不停的手機關掉。

隆起的被窩沈寂了好一陣,大有不再有動靜的意思,直到一只手把被子從外面掀開。

"起床了!“

溫暖和黑暗的被窩被人猝不及防地奪走,阿諼才翻身努力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向來人。

是個二十餘歲,容貌清雋,一臉無奈地笑著的青年。

他看著剛剛睡醒,明顯沒搞清楚狀況的女孩,嘆了口氣,捏了一把和他有幾分相似的臉。

“口口聲聲說想我,我大半夜回來都沒補覺,你居然睡得這麽香?”

“……哥?”

阿諼看著青年陌生又熟悉的臉,好半晌才吐出這一個音節。也許是睡蒙了,不過幾個月不見,她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陶希平:“你還知道我是你哥哥?我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他就說不出口了。

因為眼前的小姑娘居然看著他,就吧嗒吧嗒地掉了金豆子。

故作責備的話瞬間就說不出口了,他家的小姑娘素來是他疼在心尖的,不然也不會一放假就買了紅眼航班從華盛頓飛回來,眼見天已經蒙蒙亮,便索性等小姑娘起床吃一頓早餐。

來叫她起床,也不過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哪知道弄巧成拙。

陶希平放軟語氣,“怎麽了,受什麽委屈了?是哥哥不對,不該吵你。”

這個小他七歲的妹妹可以說是陶希平看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陶希平對妹妹的相處原則就是,不管千錯萬錯,他先認錯總是沒錯的。

他是男孩,又是哥哥,讓著她又不會少塊肉。這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阿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好像眼淚自己流出來一樣,她只能歸結於是太久沒看見哥哥,一時間太高興了。

畢竟前一天她才因為哥哥快要回來而興奮得睡不著,難得晚睡才忍不住賴床。

等等,那是前一天發生的事嗎?為什麽會覺得記憶那麽遙遠?

阿諼心裏忽然冒出小小的疑惑,但很快就因為見到兄長而拋之腦後。

接過陶希平遞來的紙巾,擦幹眼淚,只有眼眶鼻尖還微紅。

陶希平看著妹妹兔子似的模樣,沒忍住揉了揉她的頭,“好了,爸媽等我們吃飯呢。”

說完就走了出去,末了還給她帶上了門。

阿諼鋪好床,就取出昨晚準備好的校服,穿好衣服,就去洗漱了。

陶家不算大富之家,但經濟情況也不錯,打通了兩層樓,上層是私人空間,而廚房客廳餐廳都在下層。

待洗漱完畢,阿諼從旋轉樓梯下樓,聞到了蝦粥的香味。

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餐廳,父母和兄長已經坐在桌邊,而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餐還沒人動筷。

陶家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只是能夠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要等人來齊才動筷。

見女兒坐下,陶母給女兒添了一碗滿是蝦仁的粥,又取了一只水煮蛋遞過去。

“現在才六點半,陶陶你慢慢吃。”

陶希平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添粥,“媽你好偏心。”

陶母沒好氣地看了兒子一眼,“現在說我偏心,昨天讓你好好補覺,不用起床,你硬是要陪陶陶吃完早餐再去睡,咱們家到底誰最偏心?”

陶希平被拆臺,眼神飄移了一下,默默喝了口清甜軟糯的粥,開始轉移話題,“我是時差還沒倒過來,睡不著而已。”

陶母陶父對視了一眼,自家兒子是什麽德行他們還不清楚,看破不說破罷了。

新鮮的蝦仁甘甜而富有彈性,和燉的酥爛帶著鮮味的白米一同送進嘴裏,一早上的心情都明亮了。

陶母以前是家庭主婦,廚藝精湛,把家裏安排得井井有條,等阿諼長大一些之後又在三十餘歲時考了研究生,現在是老師,但仍然喜歡替家人做菜。光是看著丈夫兒女吃到美味的樣子,就很幸福。

吃著母親做的早餐,之前淡淡的違和感卻又出現了。明明坐著凳子很舒服,但莫名地覺得自己更習慣跪坐。

她又不是日本人,怎麽會習慣跪坐?

而且現在這個年代,就算是日本人,也是坐椅子的。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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