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2

關燈
煙煙羅豎起塗著紅色丹寇的手指,暧昧又慵懶地拋出了一個炸彈。

“如果是荒的秘密,你也沒興趣嗎?”

荒的秘密?

阿諼眉梢一動,對她而言,這的確很有誘惑力。

還不等阿諼回覆,就聽見妖狐道:“說的倒是好聽。換了別人,你還會提出‘等價交換’嗎?”

等價交換四個字的咬字略重,整句話裏是傻子都聽得出來的不信任和排斥。

煙煙羅表情沒有一點動搖,依舊是那副艷麗從容的樣子,眼珠一轉,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來。

“這個嘛……自然是因人而異的,誰讓我們這麽有緣呢?”

有緣?

有個狗屁緣分!

如果不是被妖狐發現,顯露了身形,又打不過他們,恐怕早就跑路了!

什麽等價交換,完全就是為了脫身的計策罷了!

妖狐:“呵,被賊偷了東西,賊提出用贓物來換,誰會答應?賊不走空罷了。”

同性相斥,對於煙煙羅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家夥,妖狐已經審美疲勞了。

畢竟他自己就是這種世故的妖,心知肚明打太極沒有任何用處。

只不過,煙煙羅真的識時務,知道現在拿主意的是阿諼,又很了解人性的漏洞,才會提出這麽一個簡單又有效的脫身之策。

煙煙羅知道阿諼迫切需要荒的幫助,而荒又拒絕了她,現在她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如果能從煙煙羅嘴裏知道荒的秘密,說不定就可以說服他。

而且煙煙羅還用了“等價交換”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已經被她聽走了自己的秘密,那麽換取一個需要的秘密,也算是及時止損。

從意志動搖,到失去底線,只在翻覆之間。

因為當面對誘惑時,只要動搖一瞬,就有數不盡的理由可以說服自己。

妖狐自認為,如果是他,說不定就答應煙煙羅了,反正他也沒有底線這種東西。

但他卻不太確定,阿諼會怎樣選擇。

阿諼:“你的提議的確很讓人心動,但是很抱歉,我不會答應。”

“為什麽?”煙煙羅這才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在這方面,她向來是無往不利,從未有過敗績,“你不相信我?”

她舔了舔唇,循循誘之,“我現在受制於你們,沒有說謊的必要。我可以擔保,我給你的秘密會很有用。這是雙贏呀。”

“不是。”阿諼淡淡道,“是因為我不需要。”

“什麽?”煙煙羅詫異。

“我不需要依靠挖掘別人的秘密,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阿諼說,“誰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既然不願意說出來,就沒有強行了解的必要。”

煙煙羅吸了口煙桿,緩緩吐出一片纏繞如絲的白煙,模糊了她明媚的五官,“可是這樣的話,也許你沒辦法說服荒哦。”

阿諼對煙煙羅笑了笑,“也許你用這套說辭說服過很多人。但我不想走捷徑。”

她認為妖狐說的是對的,很難分清煙煙羅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煙煙羅並不值得信任。

秘密這個詞的範圍太過空泛,荒背著人隨地吐痰這種不講公德心的事也可以算秘密。因為它的基本定義就是“別人不知道”,或者說“不希望別人知道”。

但這並不是她拒絕煙煙羅的根本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不需要。

她不需要某種把柄來脅迫荒,從而得到他的幫助,那不是她想要的。

說服別人何其艱難,說服自己卻再容易不過了。這一點在動搖上成立,反之也成立。

要讓自己意志堅定,只需要一個理由,一根底線而已。

煙煙羅一攤手,“好吧,敗給你了。你拿下了我的第一次呢,小妹妹。”

這年頭的妖怪說話都這麽愛撩的嗎?

阿諼自然聽得懂煙煙羅的雙關語,只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雖然她身邊的妖狐號稱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傾倒,看他的外貌也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不過妖狐從來沒有可以撩撥過她。

想也知道,如果阿諼真的對他產生什麽不一樣的心思,對於雙方都很麻煩。

被人這般直接地說著暧昧不清的話,雖然煙煙羅是女性,但對於阿諼來說,依舊是很新奇的體驗。

阿諼:“咳咳,我是認真的,請不要開玩笑。”

“我也是呀。”煙煙羅用手托腮,“如果是在童話故事裏,這個時候為了獎勵善良可愛的小妹妹,我應該把荒的秘密雙手奉上。”

“可是你都說了你不需要呀。”煙煙羅狡黠一笑,“你的秘密給我帶來了快樂,我卻把你不需要的東西硬塞給你作為獎勵,這是恩將仇報,可不公平。”

“那你待如何?”妖狐單刀直入。

“嘖,你這人真沒情趣。”煙煙羅偏過頭去,哼道,“我當然不會虧待了小妹妹。”

對著阿諼,又恢覆了那副和顏悅色,很好說話的模樣,“荒是個冷漠的家夥,一時半會兒不會再見你的,姐姐我勸你莫留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不過,他也不是小氣的家夥。不然我在他家門口大喇喇地要賣他的秘密,早就被一個浪頭卷走了。”煙煙羅眼波流轉,說後半句的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麽,勾起了唇角。

阿諼:“這……”

“我知道你一定很急,但這種時候,急是沒有用的。”煙煙羅輕笑,“你且放寬心,荒雖然冷冰冰的,卻是個識時務,懂輕重的人,等他想通了,自然會不請自來。”

煙煙羅又吸了口煙,“至於落腳點,比起官驛,我推薦的地方一定更適合你,你也一定會感興趣的。”

見煙煙羅這樣成竹在胸,阿諼也忍不住好奇道:“是什麽地方?”

……

海底深處,在水的包裹之下,沒有一絲光線能夠穿過沈重的海水,照射到深海之底。

這裏是天地間最寧靜的地方,只有濃郁的黑暗。

仿佛天地初開,一切尚在混沌之中。

荒像是一片樹葉,漂浮在水中,無數水流和游魚從他身邊游過。

他閉著眼,像是在睡覺。但加上他筆直的身體和沒有表情的面容,比起睡眠,反倒是更像是一具僵硬的屍體。

在荒的口鼻附近,甚至沒有呼吸產生的氣泡,無疑更加確鑿了他死屍的身份。

而實際上,他的確在睡覺。

畢竟深海分不清白天黑夜,什麽時候想睡,就這麽躺下,便可以安心睡到地老天荒。

不過這一次,荒不像過去那樣,夢裏空無一物,從睡著到醒來不過眼睛一閉一睜的區別而已。

很罕見的,他在做夢。

向來灰白的世界罕見地出現了斑斕的色彩。

色彩是扭曲的,漸漸匯成一些旋轉的影子。狂風,驟雨,呼嘯的海浪……

還有在一切恐怖之中瑟瑟發抖,執著紮根的許多小小的幼苗。

一滴淚落了下來。是覆滅,也是新生。

淚不斷墜落,它落在水裏,卻又不溶於水。

風息了,雨停了,生命終於快活地生長了。四周的顏色忽然斑斕了起來,許許多多的色彩向著四周無限延伸,仿佛瘋長的野草。

淚的存在被野草覆蓋了,它埋在亂麻似的野草裏,被包裹著,簇擁著。

草太密了。相互勾連,密不可分。

而淚還在繼續墜落。它從草的縫隙裏掉了出來,密密麻麻的草遺漏了早早落在裏面的淚。

野火來了,在風的吹拂下,魔鬼一樣地蔓延,像當初的草一樣。

一碰到火,草就被點燃了。草越密,就燒得越快,越多。

是草催長了火,還是火燃盡了草呢?

草還會留下種子,新長出的草還會遇到野火嗎?

這些都與淚無關了。

它只是不停地墜落,墜落……

荒睜開了眼。

即使睜著眼,他的表情依舊紋絲不動,冷清又沈默。像極了神臺上的石雕。

石雕忽然不像石雕了,荒側過頭,皺了皺眉。

一個小拇指尖大的小圓光球,正一下下地觸碰著他的手。

就是它把荒從夢境裏拖了出來,從那無休止的墜落中。

對上荒的眼神,它一下停住了,轉眼又劇烈地閃動起來。火急火燎的樣子,頗有些人性化的可愛。

“吵死了。”荒並不領情。

光球暗淡了一下,被兇了有點委屈巴巴。

它的光芒本來就不強,還不如螢火蟲亮,這會兒焉了吧唧的樣子,更是只勉強照得亮荒一個手指節。

荒不太在意小光球。兇了它一下之後,他就恢覆了那副隨時可以放進棺材的姿勢。

本來就睡了一下,說是睡眠,不如說是小憩。不過現在荒也沒閑心繼續睡覺了,他睜著眼,想到了白天發生的事。

思來想去,之所以做這麽個不吉利的夢,肯定是給他找事的一目連。

那家夥在幾百年前,一句話不說,氣息就消失了。荒沒幾個朋友,一目連勉強算是,因此感知到氣息消失的時候,有點悵然,又覺得理所當然。

物以類聚,他當初是何等高貴的身份,尚淪落到這個地步,何況是一目連呢?

可荒萬萬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了,一目連居然詐屍了!

太不夠意思了。一聲不吭地單方面斷絕一切往來,他還真做的出來!

而且幾百年後找上荒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還人情,幫那個人類小女孩占蔔。

一目連,你可真夠意思!

荒沒想到,經歷了從神到妖的痛苦,一目連居然還一心一意幹蠢事。

更令荒沒想到的是,一目連居然還想拖他下水。

好像篤定了他會幫忙一樣,把那個六神無主的倒黴女孩送了過來。

“你看見她了嗎?”荒突然開口。

還在委屈的小光球楞一下,意識到荒在跟它說話,頓時興奮地亮了起來,照亮了荒三根手指。

“……”荒勉為其難地補充道,“就是今天來找我的那個女孩。”

小光球閃爍了幾下,似乎覺得這樣不能表達它的意思,又在海水裏打起圈來。

“你覺得她可憐?你傻嗎?”

小球劇烈地閃爍起來。荒被晃得眼睛花,懶得再看它的白癡行為了。

“算了,我跟你說什麽,你本來就是個傻的。”

說罷,屈指一彈,就把小光球彈飛了出去好幾米遠。小光球在水裏後退,懵了幾秒鐘,又奮力閃著光游向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