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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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走進那間破敗的小屋,進門前還象征性地對著空氣敲了下門。

屋子裏很滿,倒下的房梁和雜草滿地都是,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也很空,因為裏面唯一被清理出來的一塊空地上,只有一個人。

阿諼看他一眼,別過頭去,沒說話。

妖狐也不是什麽守禮的君子,不開口讓他進他就真不進,於是直接走到阿諼面前,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你不言,我不語,妖狐沒有浪費時間的打算,兀自道:“組織好語言沒有,沒有的話,就直接說吧。”

阿諼頓了下,被這妖不講理的程度驚到了。

妖狐:“別這麽看著小生,現在無辜的可不是你。”

阿諼也知道妖狐說的沒錯,他們契約相連,原本妖狐只要保護好她,就性命無虞,誰成想會有靈魂離體這一出呢?

雖然目前有驚無險,但瀕臨死亡的痛苦卻是共享的。更不要說,阿諼靈魂離體,對肉身的狀況一無所知,妖狐卻是體會了個全套。

現在這情況,妖狐是被她牽連的。之前不知道,兩人都是兩眼一抹黑,現在她知道了,於情於理,都不應該瞞著他。

只是穿越的秘密埋藏了多年,突然要對人坦誠相待,還是對妖狐這樣的家夥,多少有些難以啟齒。

時間太短,阿諼只來得及收拾了下自己亂糟糟的心情,說得多了,難免情難自禁,便決定長話短說,把現在的情況簡單地告訴妖狐,再慢慢整理心緒。

阿諼:“我的確從一目連那裏知道了緣由……”

將一目連的說法簡單地講給妖狐,聽完,妖狐也難得地露出些微的訝異神色來。

他倒是沒想到,這裏面有這麽深的水。

不過這樣說來,他之前在阿諼身上察覺到的不對勁的地方,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妖狐:“也就是說,除非盡快找到這身體的原主,然後去地獄解決你們的問題,不然你就會死。”

阿諼點頭。

妖狐:“而且這唯一的辦法,還是不確定的。”

阿諼又點點頭。

妖狐:“雖然這種關頭,說這種話挺不人道,但你們的計劃太過粗陋,恕小生做不到舍命陪君子。”

其實他倒不是真的有多麽惜命,不然也不會輕松接受了血契這個不□□的存在,但在妖狐看來,這個方案的不靠譜程度簡直可以和小孩子過家家相媲美,簡直就像是一目連編出來騙小孩的。

妖狐補充了一句:“依小生看來,你成功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他會是這種態度,也是阿諼意料之中的。

就算是阿諼自己,其實心裏的不安極了,人之將死,唯一的救命稻草卻寫滿了“也許大概似乎可能”,換誰都會打退堂鼓。

更何況,以這連日來的相處,她也能夠知道,妖狐就是那種典型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妖,讓他陪她去做這種近乎於賭博的事,顯然是不可能的。

阿諼:“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要去嘗試。”

她當然知道順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冷靜一下就能夠想得清。

可是她不想死。

不想向命運屈服,成為沈默的受害者。

這是她在短時間裏,從紛亂的心緒中,聽到的最清晰的聲音。生如此美好,因此敬畏生命,恐懼死亡。

妖狐嗯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把契約解除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全其美。”

阿諼:“不行。”

妖狐被這斬釘截鐵的拒絕弄得一楞,他倒是沒想到阿諼會斷然否定。

按理說,阿諼這種不愛拖累別人的人,在危機關頭,都是最好打發的,因為他們總會讓其他人遠離事件中心。

他們都知道不可能說服對方,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分道揚鑣,劇本應該這麽寫才對。

妖狐:“為什麽?再有下次,會主動解除契約,這話可是你說的。”

阿諼:“我的確說過這種話,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一目連的玉玨可以緩解我的狀況,不會輕易再有離魂的現象出現,也就不會影響到你。而且以你的危險性,先不說放你自由你會去做什麽,我自身的安全就很難保障,所以,抱歉了。”

妖狐:“所以,你是要反悔嗎?”

阿諼:“對。”

對。

對個屁啊!

面對阿諼說出這句話時平淡的神情,妖狐差點爆了粗口。

雖然知道這丫頭不傻,但接收了這麽大的信息量,又知道自己的死期,再理智的人也總有崩盤的瞬間,遑論阿諼這個偏向於感性的女孩。

妖狐以為,在這種混亂的時候,她是來不及緩過來的,所以才順勢開口,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

畢竟,他對異界靈魂這種難得一遇的東西感興趣,不代表他會為了這點樂子壓上性命。

即便可以預料到,會在阿諼身上找到樂趣,但那些“預料”的東西,對妖狐的吸引力仍然不夠他貿然越過雷池。

獵人怎麽會為了獵物犧牲性命呢,左右不過是一口飽腹的食物罷了。

所以,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就做好了權衡。

可沒想到,阿諼會這麽輕飄飄地把說出的話吞回去!

真心抱歉的話就言出必行啊!

心裏不爽,妖狐也懶得遮掩,眉梢眼角都泛起冷意,“依你的意思,是要脅迫小生位居你下不成?”

他很討厭這種被人制衡的感覺,尤其是用這樣輕松而不容拒絕的姿態。

這種姿態莫名的讓他覺得高高在上,十分不舒服。

從心裏的某處,突然湧現一股強烈的惡心,牽動了妖狐深埋的某些情感。

可笑,他怎麽說也是惡名遠揚的兇妖,憑什麽被一個弱小的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

殺意頓生!

只是還沒來得及顯露殺機,就看見阿諼搖了搖頭,道:“不是。”

“我從未掌控過誰,也從未想過掌控誰。”她垂著眼,低眉斂目,話語間滿是誠懇,“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你必然無法接受,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退讓。你我各有原則和底線,兩者相撞勢必難以共存,但可以找出平衡點。”

妖狐不動聲色,“平衡點?”

阿諼豎起食指,“一年。有玉玨在身,我最少還有一年的穩定期,我們就以一年為限,一年之後,無論如何,我都會解除契約,還你自由。”

就在妖狐沒把“憑什麽相信你”說出口時,卻見阿諼兩指並攏,輕輕點在的眉心靈臺處。

“魂魄起誓為證,如有違背,當即魂飛魄散。”

妖狐說不出話來了。

若是平時,他倒還會譏諷幾句,隨便拿魂魄發誓,真是愚蠢至極。

可是對於現在的阿諼來說,魂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不可能不知道誓言的分量,也正因如此,她的誓言的含金量才足夠令妖狐信服。

明明她拼命想活下去,卻把魂魄就這麽用在了這麽一個誓言上,就為了當他的人形牢籠。

底線是這麽重要的東西嗎?

妖狐不明白,對於他而言,諾言比紙薄,一戳就破,背信棄義不過家常便飯,底線二字更是會被拿來嘲笑的東西。

畢竟,除了大天狗那樣足夠強大的妖怪,能夠恪守自己的底線之外,大多數人或是妖,底線不過是會輕易被強者踐踏的存在。

妖狐本來想著,且聽聽阿諼能扯出什麽道理,如果是大家手拉手做好朋友,共創美好生活這一類的話,眼不見為凈,幹脆動手得了,量山頂那個病懨懨的一目連也來不及搭救。

至於契約,管他呢!

阿諼在意自己的命,妖狐卻不怎麽在乎,反正他們這種妖,大多數時候也不過是一個曝屍荒野的結局。

就算他知道自己哪天要死了,也多半不過是說一聲“哦,這樣啊”,喝水吃飯一樣順其自然,都不帶象征性的掙紮一下。

可是阿諼明明身為契主,天然的處於高位,某種意義上擁有絕對的主動權,卻自己立下了魂魄誓言。

這就相當於,無論妖狐答不答應,只要阿諼沒有在一年後解除血契,就是一個大寫加粗的死。

她把主動權送給了妖狐。

這是妖狐始料未及的,也是他從未遇見過的。

一時間,心裏萬千思緒擠在喉間,只冷哼一聲,丟出一句話來。

“天真。”

終是沒有再反駁。

阿諼見狀,長出一口氣。

她從未想過什麽主導權,或是以契約壓人,在她看來,本就是她理虧在先,強求妖狐做他不願做的事,當然要給他選擇,並且開出足夠重的砝碼以表誠意才行。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是她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中耳濡目染,學會的道理,即使穿越十餘年,也深深地烙印在她的意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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