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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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兩個小年輕去那麽遠的地方做什麽?”趕車的老人開口問道。

坐在車上的一對年輕男女正是從京都離開的阿諼和妖狐,聽見老人發問,阿諼笑盈盈地回話:“有些家中長輩的淵源在裏面 。”

涉及家事,雖然回答得含糊,也不好深究,老人沒太大懷疑,繼續說:“我想也是,看你倆談吐不凡,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有什麽理由,哪會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呢。”

阿諼笑了笑:“再不普通,離了家門口的地界還是寸步難行,如不是您熱心腸,肯載我們一程,也找不到去路不是?”

老人聞言一笑:“小姑娘年紀輕輕,倒是會說話,跟我孫女一樣,總是哄得人心花怒放。”

阿諼順嘴接道:“之前聽您說,是要去看孫女是嗎?”

“是啊。”提起兒孫,老人笑得合不攏嘴,層層疊疊的皺紋裏開出花來,“我孫女要生產啦。那孩子從小養在我身邊,一點點大的時候好像還是昨天吶。”

“四世同堂,好大的福氣。”阿諼讚嘆。

家有喜事,自然是巴不得有人錦上添花,老人咧開一張霍了牙的嘴,興致高昂地說:“可不是,這樣的福氣就是千金也不換啊!”

……

幾個時辰前,阿諼和妖狐來到了一個村莊,問了一圈人,也沒有人願意為他們引路,讓阿諼頗有些一籌莫展。

要知道,陰陽師裏可沒有什麽神行千裏的秘法,頂多增幅一下速度,找找方向罷了。妖狐作為妖怪倒是可以帶她,不過那樣的話,就少不得要他變回原型,騎著走才行。

這自然是不行的。別說妖狐不同意,單是讓阿諼想想要騎在他身上,就覺得不對勁。

於是一路上他們都和普通人一樣行進,在這個沒有飛機高鐵的時代,全速行進了近兩個月,好不容易才到了這個村莊。

即使已經是離他們的目的地最近的一個村莊,可還是太遠太偏,有牛車的人家本來就少,即使他們言明會支付報酬,還是被拒之門外。

雖然他們也可以選擇步行,但距離實在太遠,兼之一路上舟車勞頓,妖狐倒是沒什麽,阿諼作為人類卻有點扛不住,能早一些到達肯定比一身狼狽地露宿野外要好。

就在阿諼已經認命,打算靠步行的時候,一位路過的老人主動搭話,說是有事要趕車經過那附近,雖然不能送他們去目的地,但也可以搭順風車。

於是便有了開頭的一幕。

趕車的老人看了眼坐在一邊一聲不吭的妖狐,心裏多少有些犯嘀咕。

這青年的長相實在是精致,黛眉丹唇,顧盼生輝,此刻雖然神色淡淡,而眉眼間自有一股風流寫意,即使一言不發也很難讓人忽略他的存在感,忍不住頻頻望去。

而他身邊的那個少女,雖然相貌不及青年那樣出彩,但也是清新秀美的,一眼尚不覺有多麽驚艷,而越看越覺得氣質沈凝婉約,有種玉一樣的溫潤之姿。

雖然衣著樸素,可這樣的長相,這樣的氣質,哪裏是尋常人家能養得出來的。

這樣的兩個人,身上沒帶什麽行囊,要去一個本地人都沒怎麽聽說過的地方,實在有些奇怪。

若是平時,老人或許不會搭上他們,不過偏巧他孫女臨盆在即,看見和孫女年紀相仿的阿諼風塵仆仆又困擾的樣子,一時間動了惻隱之心,便主動上前搭話,捎上了他們。

坐在牛車上,眼前的蔥郁樹木漸漸後移,山林之中樹木如同浪花,一朵接著一朵,綿延不絕。

天上雲海,地上林海,頗有些相得益彰。

車輪咕嚕嚕地轉動,牛車走過的路面並不平穩,視角上下顛簸,照理說乘坐體驗並不美好,或許是搭了順風車,多少能夠休息一會兒,無端端地有種愜意悠閑的感覺。

眼裏映著婆娑的樹影,阿諼突然開口:“老人家,我看這一路也是綠水青山,沒什麽險峰陡崖,為什麽最近的兩個村莊之間相隔足有百裏?也太不利於往來了吧。”

老人隨口答道:“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從我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不過我們兩個村子靠近河流,雖然平時互通往來不便,但日常生活卻是沒問題的。”

“難道這片山林沒有河流嗎?我記得兩個村子的位置差不多可以連成一條直線吧。“

“這可就難住我了。”老人瞇起眼思索了一會兒,“我想想,我們兩個村子是同一條河流經過,怎麽偏偏中間的群山沒有這條河流過呢?”

老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還沒有人思考過為什麽河流不經過哪片地方一類的問題。

罕見地對自己生長的地方露出茫然的神色。

兀的,妖狐懶洋洋地說:“問那麽多作甚?天底下想不通的事多了,還要挨個刨根問底不成?”

“也對,我不過是隨口一說,您別在意。”

之前妖狐一直不說話,此刻突然開口打岔,老人一下斷了思路,又聽阿諼那麽輕言細語都一說,也不再往深了想,轉眼間就把問題拋之腦後。

背後的阿諼和妖狐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神裏的凝重。

牛車吱吱呀呀地開了好一陣,日頭漸漸西移,霞光染出夢一樣的雲彩,行經某一處山谷時,老人停下了車。

“姑娘,這附近應該是離你們要去的地方近一些的了,就在這下車吧。”

“好,多謝您載我們一程。”阿諼依言和妖狐一起下了車,向老人微微躬身道謝,老人一甩手裏的辮子,便駕車離開了。

眼見老人離開,阿諼臉上淺淡的笑意很快消失。

“你師叔真是不留情面。”妖狐在一邊說風涼話。

“我可不覺得他有把我當師侄。”撂下這一句話,阿諼就幹脆利落地把短刀拿出來,準備砍掉擋路的草木,開始爬山。

妖狐一攤手,跟了上去。

任務剛到手的時候,他們兩人就對著那張簡單的任務概述分析了一遍。

那張薄薄的紙上寫著,在這個地方的某座山頭,發現可疑的妖氣,讓他們去探查一下。

雖然內容簡短,不過上面有個疑點讓他們很在意。

若是真的的發現可疑的妖氣,需要派人探查,也應該是在某一個地區,有一定範圍才對,可是任務上的地點精確到了哪座山頭,還特意註明是山頂。

一開始他們的判斷是,這就是一個掛著探查之名,實則要送某樣東西的任務,而那件東西就混在賀茂保憲給阿諼預支的那一堆法器裏面。這裏應該是真有一位大妖存在,並且賀茂保憲比較熟悉這位大妖,不然就無法解釋,為什麽遠在京都,足不出戶的陰陽寮主會對這裏了解得跟自家後花園一樣。

在出發之前,他們分別檢查了一遍賀茂保憲送來的東西,卻都一無所獲。

而當他們來到實地之後,就覺得自己的猜測全都餵了狗。

從進入村莊的時候,阿諼就用靈視排查了一遍,並沒有在村子裏捕捉到妖氣。

一路上,越來越靠近目的地,按理說怎麽著也該感知到一點蛛絲馬跡了,可就是擅長風屬性法術,又身為妖怪的妖狐,也沒有感知到一點特殊的氣息。

別說妖氣了,他們要去的地方連人氣都聞不到。

這正是他們表情凝重的原因,這裏太幹凈了。

就算是大妖擅長隱匿氣息,罕見人跡的群山裏怎麽著也該有點別的大小妖怪的氣息。

可此處空空。

在短暫的寒暄過後,阿諼更是從老人的嘴裏得知,河流在這群山之外,由原本的流向改道,繞了個大彎子,又繞回到原本的流向去。

他們在路上的城鎮裏看過沿途的地圖,這條河在是一條大河,行進路上基本上是順遂平直的。

就如同原本總體平直的河道,要繞開什麽,突然扭曲了一樣,不自然極了。

偏巧這片群山裏,就有他們要找的那座山。

大膽猜測一下,他們要去找到大妖是個狠角色,有讓河流改道的能力,這種級別的大妖,就是在已知的出名妖怪裏,都算得上可怕,遑論這個地方根本沒有任何傳說提起,無從判斷是什麽妖怪。

而古稀之年的老人覺得地貌是習以為常的,少說也要一兩百年。

簡直細思恐極。

他們根本搞不懂賀茂保憲是打算讓他們來幹什麽的了!

那張簡單的任務概述,除了一個精確得過分的地點之外,盡是些模糊不清的信息。

妖氣是怎樣發現的,要“探查”什麽,探查之後要怎樣處理,這些常規任務裏會提及的東西統統沒有。手裏的信息太少,就直接導致了他們沒辦法做好充足的準備,只能老老實實去上面的地點查看,隨機應變。

真是親師叔!

山路難走,兩人在山上走了幾個時辰,翻過了一座山頭,太陽也跟著他們從山頭沈下,溫溫然的月亮高掛天際。

擦了把臉上的汗,阿諼還打算在前進一點,腳步卻有些虛浮,一步沒踩穩,眼前一花,險些跌倒。

多虧妖狐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臂。

“今天就停下吧,已經很晚了,拖著疲倦的身體也走不遠。”待她站穩,妖狐才松開了手,“越靠近那個地方,就越需要養精蓄銳。”

聽妖狐這麽一說,阿諼覺得有道理,便點頭同意了。

爬山本來就很考驗體力,更何況從黃昏起,為了視物清楚,阿諼就一直源源不斷地為照明法器輸送靈力,自身消耗很大。

她不過是仗著並不害怕野獸襲擊,才敢在深山走夜路。

決定要休息,便就地設下了一方臨時結界,升起火堆,各自休整。

一躺下,阿諼靠著小小的布包,幾乎是沾枕即眠。

妖狐坐在一棵樹下,身為妖怪,沒有人類那樣需要定時睡眠,就是幾天幾夜不睡覺也不會有絲毫疲憊,這一個多月來的旅途,對他而言也沒有很大的精神負擔。

他餐風露宿慣了,這一路上還可以住旅店,狀態相當好。

讓他比較驚訝的是阿諼,雖然知道她是陰陽師,各方面會比普通女孩子強一些,但畢竟是親王府上仔細養出來的,他還以為她會很不適應。

除了最開始能夠在她的臉上看到一點不習慣的表情,她嘴裏從來沒有一句怨言,一路上也是能自己做的事 ,決不假他人之手。只有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才會拜托別人,但基本不會有第二次,因為她在第一次拜托人的時候,就會搞清楚該怎樣做。

雖然獨立,卻並不逞強,無論對他人還是對自己,都十分省心。

只是……

妖狐看著阿諼沈沈睡去的面容,微妙地覺得哪裏不對。

奇怪,平時她有這麽容易疲倦嗎?

雖然知道翻山越嶺體力消耗會快一些,但總覺得今天阿諼格外容易疲倦,疲勞程度也深一些。

錯覺嗎?

阿諼身上隨身帶著儲存法器,裏面保存了部分幹糧,以及賀茂保憲給的法器。

此刻,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法器裏,一個小小物件,忽然亮起幽幽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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