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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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足精神,阿諼起床後就準備去找安倍晴明。

親王府對子女的管束不很嚴格,想出門是件很簡單的事,而之前她卻一直沒有主動去見安倍晴明。

這其中不僅僅有要直面游戲劇情的忐忑,還有源博雅的態度。

源博雅雖然把安倍晴明失憶的事告訴了她,但一直阻止她進一步地參與進去,告訴她也只是因為安倍晴明是她的老師,為了防止她但心。

阿諼心裏很清楚,源博雅阻止她的參與,並非是不信任她,而是為了避免讓她攪和進現在的亂局裏。

以安倍晴明的身份地位,突然出了岔子,必然會引發動亂,且尚不了解安倍晴明失憶的前因後果,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後續肯定會進一步渾水摸魚,從中得利。

本來賀貿忠行死後,人類和妖怪之間原本微妙的平衡就變得岌岌可危,實在經不起折騰。

也因此,作為當代陰陽師領軍人物的安倍晴明失憶,才讓源博雅等人焦頭爛額,千方百計封鎖消息,免得人心不齊,引發動亂。

在源博雅看來,阿諼起不到什麽重要作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反而添亂,再者他答應過大天狗好好照顧阿諼,不讓她知道太多,把她從這件事裏摘出去,反而是一種保護。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在簡單告知阿諼發生了什麽之後,就對她三緘其口,將她排除在事件之外。

源博雅所不知道的是,黑晴明意圖讓八岐大蛇重回人間,顛倒陰陽。

一般人哪會開這樣離譜的腦洞,源博雅他們也是如此,所以目前他們的處理態度只是假定有人蓄意使安倍晴明出事,在幫助安倍晴明找回記憶,尋回式神的同時,揪出幕後黑手。

而唯一知道後續的阿諼偏偏受天道法則的約束,沒辦法劇透。

因此,在明白源博雅是在維護她,兼之對自己能力的清晰認知下,阿諼陷入猶豫。

只要順從源博雅的意思,什麽也不去做,她就可以安然待在京都的結界中,有很高的存活率。

就算她拼盡全力,很可能不僅幫不上什麽忙,會被誤解,還會賠上自己的生命。

反正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也沒有人向她求助。

她又沒有在背後捅刀,只是什麽都不做罷了。

只是保持沈默而已。

再輕松不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阿諼想活著,偏偏又沒有獨善其身的冷漠。

世人總是歌頌站出來的勇者,而有時候,咬牙沈默著茍且偷生,遠比振臂一呼更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要經歷多少次傷害,才能煉就鐵石一樣的心腸呢?

阿諼從未直面過淋漓的黑暗,她本能地想要幫助安倍晴明,又難以邁出第一步。

原來有人求助時出手相助是很簡單的,而無人求助時,唯有自己知道危局將至,主動出手又是一件太難的事。

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昨天遇到的那個陌生人對她說:“很多事與其一個人煩悶,還不如直接去做些什麽,也許會有出人意料的結局呢。”

又或者是她思索已久,心中早有答案,才會在聽到這樣一句話時,豁然開朗。

天道限制了她的言語,讓她沒辦法說出未來,可保持沈默的方法只有一種,身體力行的方法卻不只有說話這一種。

雖然作用可能微乎其微,還會被源博雅他們當做胡鬧,但是總得參與其中,才能找出破局的方法。

她不想再當一個局外人了。

“話是這麽說……”阿諼嘆了口氣,“果然會被博雅罵個狗血淋頭吧。”

別看源博雅平時和和氣氣的,罵起人來還是很兇的。

正這麽想著,阿諼突然感到有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側過頭,看見了一名神色戚戚的美人。

”姑娘,你知道安倍晴明大人的府邸在哪裏嗎?“

找安倍晴明?

這個節骨眼兒?

不管她有怎樣的事,現在是肯定不能讓她去見安倍晴明的。

“這……”阿諼剛一開口,就看見美人雙眼含淚,滿眼希冀,一下子就說不出斷然拒絕的話來。

從身邊拉著人的衣角,沒有直接的肢體接觸,也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很容易就能讓人放松警惕。

從古至今,小孩,女人,老者,又都是人們最不易生出警惕心的三類人,因為在許多人的認知中,他們往往力氣不足,身形單薄,總是處在受害者的位置。

美人垂淚,同為女性的阿諼當然不會被打動,可她神色哀戚,滿眼無助地看著人,就能夠輕易勾起同情心,降低心理防線。

一個不安的人,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拉住了自己認為值得信賴的人,乞求幫助,阿諼實在不忍心拒絕她,再者她既然要找安倍晴明,還是想辦法支開為好,免得節外生枝。

阿諼雖不欲多管閑事,還是問了句:“恕我無能為力,不過看您似是奔波而來,可容我多嘴一問,您是為何想要拜見安倍大人呢?“

聽見她這麽一問,美人原本在眼眶打轉的眼淚馬上就滴落下來,以袖掩唇,嚶嚶地哭了起來。

“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了……”

美人垂著頭,似乎有訴不完的委屈和苦悶:“小女出身微賤,為父母所棄,本是浮萍之身,所幸覓得良人,此生有了可歸處,小女與外子相互扶持,也有了幾分基業,哪知……“

說到這裏,美人悲從中來,不能自已,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

“哪知有妖魔作祟,引得外子心神動搖,性情大變,整日沈溺酒色,不思進取,郁郁寡歡……”

“小女實在是走投無路,久聞安倍大人神通無雙,這才跋山涉水而來,求安倍大人斬妖除魔!"

阿諼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實在不知該怎麽安慰她才好。

此事看似只要斬去作亂的妖魔就好,實則她的丈夫被妖魔迷惑,焉知沒有心魔作祟呢?

若是心神堅定,靈臺清明,又怎麽會輕易被女妖迷惑,頹廢放縱。

所有的步步錯,都是由最初的一步錯而出現的。

而一步錯後,不及時挽回,便是錯上加錯,最終傷人傷己,無藥可救。

斬因容易,食果卻難。

當然,這種話是萬萬不能當面說出來的。

“沒想到竟是這樣……“阿諼輕嘆一聲,”只是這樣的事,上報陰陽寮,自會派出陰陽師處理,實在不必去找安倍大人。“

“只是?小女知道這於他人而言不過是過耳笑談,可於小女而言卻是飛來橫禍,難道只有事關國計民生的事才是事,升鬥小民的悲歡就是過眼雲煙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諼哪裏料到她會這般敏感,“我不曾輕看過您,只要您去陰陽寮上報,自會有人為您出頭,又不是只有安倍大人能斬妖除魔。”

阿諼放緩語氣安撫她:“安倍大人縱是神通廣大,也終歸是凡胎肉體,肩只有尋常人那樣窄,如何扛得動人間百態?還不如去陰陽寮申訴來的穩當妥帖。”

話說到這裏,阿諼也有些疑惑,為什麽她會不依不饒地要見安倍晴明呢,就算是因為他名聲太盛,也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那美人lengbu伸手拉住阿諼的手腕,她的手冰涼極了,沒有一點熱氣,阿諼一驚,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美人低低地說:“所以,你是不帶我去見安倍晴明是嗎?”

美人的話說到一半,聲線就開始變化,待到語畢,她的聲線已經由柔弱的女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者,該說“他”才更恰當!

不再是帶著顫音的女聲,他的嗓音低沈中帶著一點囂張,若無其事地說:“那樣的話,我殺掉這裏的人也無所謂嗎?小陰陽師?”

“你……”

阿諼沒想到,這一出門,就碰到了硬茬子。

對方居然是知道她的身份,沖她而來的!

而現在,這整條街是的行人和住戶,都成了他的人質!

等等。

阿諼想起剛剛他化身美人時說的話,忍不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是茨木童子?”

“哎,反應很快嘛,我還以為很好騙的呢。”

阿諼:“……”

還真是你啊!

阿諼想起她記憶中,茨木童子一個地獄之手秒掉對面的武力值,實在無法把和剛才欲說還休的美人聯系起來。

即便是她早就知道茨木童子女裝誘殺渡邊綱不成,反被斬去一臂,又化身渡邊綱養母騙回手臂的事件。

看現在的發展,茨木童子應該是本來打算騙她去找安倍晴明,然後順著安倍晴明找紅葉,最終目的就是見他的摯友酒吞童子。

她看起來有這麽好騙嗎?

不過知道是茨木童子,反而讓她松了口氣,如果是不知名的妖怪混進人群大開殺戒,即便會受到結界束縛,等到陰陽師趕來也足夠他拿下幾條命了。

而茨木童子的目的是酒吞童子,這個兇名在外的家夥反倒不會輕易傷人。

“沒想到是茨木童子,只要您不動手,我自然會帶你去見安倍晴明。”

“哦?行啊。”茨木童子一挑眉,神色淡淡地答應了。

只要能夠見到摯友,這點小事算什麽。

他本來是想直接去找安倍晴明的,只是昨晚收到蟲子傳來的信,大天狗去了黑夜山。

自從那股妖氣出現,他和星熊童子就密切關註著,留幾只小蟲子在其他大妖附近也不過是常規手段而已,只是現在還不清楚大天狗下一步的動向。

來到京都,就順便想起了大天狗似乎庇護過一個人類幼崽,當時他還驚訝了一回。

於是臨時起意,打算通過阿諼去找安倍晴明,沒想到小丫頭年紀不大,人倒是不蠢,眼見糾纏下去沒完沒了,阿諼又似乎起疑,就決定趁她還沒理清頭腦,先發制人。

沒想到阿諼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之後的進展也十分順利。

茨木童子瞇起眼,看著走在他前面的阿諼,不動聲色。

這個女孩,有些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茨木的傳說比較常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不科普了哈。

對於前文知識性問題的糾偏放在下一章作話再說好了,馬上就要寫到超重要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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