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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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早已猜到了答案,但剛剛出口問的時候,法海還是莫名地有些緊張,直到聽見習青衫親口承認,她才算是松了口氣。

如果說之前法海對習青衫還心存幾分戒備與懷疑,但此刻,那些不信任便都消失殆盡了。原來他們十年前便已認識,所以習青衫才會屢屢對她出手相助。

不過一碼歸一碼,習青衫實在是幫過她太多回了,即使是故人,欠下了這麽多人情債,該還的,也都還是要還的。

而且不用問,之前端午祭上,暗中助她,引來瓢潑大雨的人,肯定也是他。

只是欠了習青衫這麽多回,究竟該從何還起……法海的眉微微皺起,她實在是沒有頭緒。

法海這個人性子單純,習青衫又是個活了八萬年的老妖怪,輕而易舉便能猜到她心裏在想些什麽:“這麽苦惱的樣子,是不是又在想著該如何還我這份人情了?”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法海擡頭看他,一雙眼睛清澈明凈,唇邊帶著幾分似是無奈的笑意。

卸下了防備的笑意,再不似往常那般帶著客氣與刻意的疏離。

看著這樣的法海,習青衫有瞬間的恍神,他感覺法海在面對他時,仿佛更自在了些,不再那麽拘著了,這樣很好,他唇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地跟著擴大了幾分,用扇子輕點她的腦袋:“與其想著這些,倒不如專註於眼下……你若真覺得欠了我什麽想要還,倒也不妨事,來日方長,總有機會還清。”

來日方長,專註眼下……法海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也便不再糾結。

暮霞居一共四間房,法海和習青衫各占一間,墨墨來時未化人形,擔心天陽宗還會再安排人過來,所以他現在也只能化作原形和習青衫共處一室,墨墨私心裏其實更願意和法海待在一起,但在習青衫的攝人目光之下,他不得不乖乖屈從於其妖威之下。

暮色四合之時,果然又來了兩人,其中一人法海還恰好認識,正是江家少主,江煜先,另一個法海則沒什麽印象,不過看樣子對江煜先很是畢恭畢敬,應當是他江家的弟子。

江煜先並不意外自己會在此次盛清會上瞧見法海,端午祭那日,他已見識過她的本事,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有人生來便天資卓絕,法海於此道上,更是人中翹楚,甚至不遜於天陽宗的容湛……這兩人碰在一起,這屆盛清會一定會異常精彩。

江煜先今年與其來說是參加盛清會的,倒不如說是來看熱鬧的,所以完全沒有旁人的那種參賽的緊張感,甚至還有點想笑,但法海畢竟是芊芊的親妹妹,他先前在端午祭上已經不厚道地試探了她一回,現在怎麽也不能笑得太過分,若是再得罪了法海,惹著了芊芊,他還怎麽上法家去提親?

所以這一次,江煜先對法海很是客氣:“法姑娘,別來無恙。”

對於江煜先的主動問候,法海只是禮節性地點了下頭:“別來無恙,江少主。”語氣不冷不熱,內心毫無波瀾。

雖然這人未來有可能成為她的姐夫,但在兩家說開之前,他仍舊只是江家少主,是法家在江陵城最大的競爭對手,法海並不會予以特殊對待。

江煜先經常聽芊芊說起她這個妹妹,多少知道些她的性情脾氣,對於她客氣疏離的淡淡模樣也並未在意,反而是她旁邊陪著的那個男人更讓人感到好奇,於是他問:“這位是?”

男人含笑開口,熟練地進行自我介紹:“在下法家客卿,習青衫。”

“法家客卿?”江煜先很是好奇法家是什麽時候多了個客卿,但他並未多問,只笑道,“既如此,那便恭喜法家,也恭喜習兄了,法姑娘年少有為,法家又新獲客卿,江某就等著看法姑娘在此番盛清會上,大放異彩。”

法海謙遜頷首:“呈江少主吉言。”

今日一過,便是為期三天的初選比試,要在三天內從幾百個報名者中選出二十個佼佼者,並不算容易,天陽宗作為盛清會的主辦方,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開交,身為首席大弟子的容湛,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容湛被打算閑時便去領著法海四處轉轉,多多與她交流一下,但總是被各項繁雜事務拖住手腳,等到得空了,已是夜半三更,不便多擾,只能作罷。

好在三日時間很快便結束了,為了給選出的那二十人留夠充足的休養時間,初選結束後,便是盛清會照例的兩日休沐。

崆峒山下有一明溪鎮,鎮上居民多得天陽宗照拂,每到盛清會休沐這兩日,都會舉辦一場燈會,一是為了給遠道而來卻未成功入選的修士踐行,二是為了給即將展開激烈比試的修士們一個放松身心的機會,盛清會雖不是什麽需要拼上身家性命的試煉場,但也容不得絲毫的懈怠,除此之外,明溪鎮還能借此機會,在燈會來來往往的修士身上小賺一筆。

一場買賣,誰也不虧,再加上這燈會差不多已成為每屆盛清會正式開比前的傳統節目,所以格外受眾人歡迎。

習青衫白日在外面閑逛時,偶然間聽天陽宗弟子說起此事,便起了幾分興致,回來後就問法海:“聽說山下有燈會,可要去看看?”

法海早前就聽說過盛清會這項傳統,燈會於她,其實可有可無,每逢元宵節,江陵城也會有燈會,可她幾乎不曾參與過,她需要做的,只有認真修行一件事,那些個什麽廟會燈會,與法家利益無關的,也就都與她無關。

若是旁的人相邀,法海說不定會拒絕,但眼前問她的人是習青衫,她想也沒想,便點頭了說了聲好,只知隨心意而定,卻沒去細想其中原因。

她這般利落的回答,倒讓習青衫有些意外,本以為小姑娘事事以法家為先,又極為緊張看重這次盛清會,總得費他一番功夫才能讓她出去放松,沒想到這麽快就答應了。

法海看向好像有瞬間楞神的習青衫,疑惑道:“怎麽?有問題嗎?”

“沒有,”習青衫搖搖頭,“我只是……很期待這場燈會。”

法海不知道一場燈會有什麽好期待的,但是看著習青衫臉上的笑意,她對今晚這場臨時決定的出行,也有些期待了起來。

另一邊,接連忙了幾日,眼下總算是得了閑的容湛,也打算邀法海去一觀燈會,來暮霞居時正好與將欲外出的二人一鳥碰個正著。

在得知法海原本也打算去山下看燈會之後,容湛對她發出了一同前去的邀請。

反正目的地都一樣,再多個容湛也沒什麽,說不定途中還可以再論論道……抱著這樣的想法,法海點點頭,應了聲好。

“習兄呢?”容湛看向一旁沈默著不說話的習青衫,“想是不會介意多一個容某同行吧。”

習青衫面上揣著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自是不會,逛燈會,就是要熱鬧才好。”

話音剛落,又有房門被人推開,江煜先的聲音自另一邊傳來:“逛燈會?一起啊。”

習青衫:“……”

棲在法海肩頭的墨墨突然覺得背後一涼,下意識地去看習青衫,男人面上的笑意未減半分,但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冷意,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凜冽不少。

人類修士或許感覺不到,但墨墨是妖,對習青衫身上的氣息格外敏感,不由得瑟縮著抖了抖身子,此時的他有些欲哭無淚:讓你不高興的是別人,別拿小妖撒氣啊。

只是無人能聽到墨墨的心聲,他只能默默從挨著習青衫的一側,跳到了法海的另一側肩膀上。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出行隊伍就從兩人一鳥變成了四人一鳥,習青衫的好心情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已成功離場。

待幾人一路行至山腳下時,明月也已爬上梢頭,站在明溪鎮入口處遠遠一觀,便得以窺見鎮上有多熱鬧。

行路兩側全是商鋪小販,叫賣聲絡繹不絕,各式各樣的燈籠將整座小鎮映得如處白晝。修士與鎮上普通百姓擦肩接踵,人潮湧湧,其樂融融。

將這副光景收入眼下,還真驅散了幾分即將參加盛清會大比的緊張之感,而那些不幸落選的修士,因著今夜的這熱鬧景象,也暫時拋卻了失意的煩惱,讓自己沈浸在此刻的祥和與美好之中。

情緒會互相傳染,是以法海也在不自覺間放松了不少,明溪鎮的燈會,果然名不虛傳。

容湛站在法海身側,邊逛邊給她介紹鎮上花燈的特色,東邊的燈籠色彩最鮮艷,西邊的燈籠造型更獨特,南邊的燈面繪得最好看,北邊的走馬燈最有趣。

容湛有心同她講這些,法海也就認真聽著,總不能辜負別人一番好意。

行至河畔,幾人駐足於橋上,賞著河面上的花燈,江煜先突然狀似無意地打趣道:“今日倒是沾了法姑娘的光,四年前我來參加盛清會的時候,可沒人這般耐心地領著我逛過燈會。”

容湛聽了這話,微微楞了一瞬後,回道:“是天陽宗招待不周了,還請江兄莫要怪罪。”

江煜先卻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言。

法海只當二人在客套寒暄,並未覺得這一來一回的對話有何深意,許是受了周遭氛圍的感染,此時的法海,難得地融入了這人間片刻的煙火之中,一邊賞著水波粼粼的河面上漂著的一盞盞花燈,一邊時不時地偏過頭去同容湛說話。

在外人眼裏該是歲月靜好的畫面,在習青衫看來,卻顯得十分紮眼,哪怕他清楚地聽見二人只是在論道講法。

習青衫莫名感覺到了一絲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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