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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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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墨墨所說,他將娘親葬在了山上的一棵紅楓樹下。

“那個地方很安靜,娘親以前最愛坐在紅楓樹上給我講故事。”說起娘親,墨墨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她說那裏的陽光好,風吹起來涼爽又舒適,最適合修煉。”

聽著墨墨哽咽的聲音,法海安慰似的撫了撫他的頭,擡眼去看那棵墨墨口中的紅楓樹,樹下立著一塊小小的石碑,石碑兩側放著白色花束,花朵上包裹著一股有些許微弱的靈力,正因這點微薄的靈力,這花雖已離了根,但花朵仍保持著盛放的嬌嫩模樣,不用刻意去感知,也知道那妖力是屬於墨墨的。

來到墓碑前,法海默念了一段往生咒,開棺之後,卻發現棺中只餘一抔白灰。

此刻法海能想到的詞只有一個:毀屍滅跡。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抔白灰就是墨墨娘親被焚化後的骨灰。

雖未找到直接的證據,但那抔骨灰,足以證明真正殺害墨墨娘親的人並非那個獵戶,他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更何況,那獵戶不過一個普通人,現下家中正亂,有怎會有心思要去開棺焚屍?

墨墨顯然不能接受眼前所見,娘親已逝,□□還被焚燒殆盡,無邊的怒火與絕望自心底湧來,雙目霎時變得赤紅,周身黑氣翻湧,原本平靜的四周忽地疾風驟起,有兩行血淚自順著墨墨臉頰流下,孩童的聲音稚嫩卻沙啞,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喚低吼:“娘親……娘親……娘親!!!”

法海察覺不對,與習青衫對視一眼,急忙向墨墨打出兩道清心咒,習青衫亦有默契地同時出手,將磅礴靈力從墨墨天靈蓋註入,強行鎮壓住他一瞬間爆發出來的魔性。

墨墨看起來極為痛苦,雙目在赤紅與水藍之間來回變換,纏繞不去的魔氣與習青衫註入的靈力在他體內來回糾纏、碰撞,造成一陣又一陣難以承受的劇痛。

他這段時間因喪母之痛本就情緒不穩,而今又受了這樣的刺激,走火入魔不過是在一念之間。

一旦入魔,便永墮黑暗之境,再無回頭的可能,要想在墨墨徹底入魔之前將他拉回,必須找回他清醒的那部分意識。魔由心生,他在心底築了牢籠,就須得有人進去將那個牢籠打開,放出禁錮的靈識。只是強行闖入,必將會傷及墨墨性命,就連闖入者本人也會受到反噬,思來想去,便只有一個辦法……

來不及考慮更多,法海咬牙飛快做了決定,趁習青衫還能控制得住墨墨的時候,開始結印,幾乎同時,習青衫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麽,臉色微變,只是還沒來得及阻止,便聽法海道:“讓我試試。”

“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習青衫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怒意和著急。

“我知道,”法海看著他,眼神堅定,手上的動作也並未放慢分毫,“但我不想以後後悔,讓我試試。”

習青衫很想幹脆此刻直接殺了眼前這小妖,但看著法海固執的模樣,掌中瞬間積蓄的能讓墨墨在一瞬間爆體而亡的靈力終是又收了回去:“情況若有不對,我隨時都會殺了他。”

有了習青衫這句話,法海便徹底放下心來,閉上眼凝神靜心,手上結印的動作也越來越快,藍色的微光慢慢半空凝聚為一朵蓮花模樣的法印,印成的最後一刻,法海劃破自己的掌心,再以氣刃在墨墨手上割出一道傷口,伸手握住,覆於印上。

“以血為契——”

凡間有些修士為了修煉,會與妖結契,結了血契之後,人與妖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聯系,識海互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結契是唯一能夠順利進入墨墨識海,將他從心魔幻境中拉出的法子,只是平常修士與妖結契,都會選在雙方神識清明,且皆為自願的時候,墨墨眼下神識不清,隨時都可能失去控制,這種情況下,法海只能強行與之結契。

通常來說,只要你夠強,能夠完全壓制對方,強行結契也不是沒可能,只是誰都沒試過與一只快要魔化的妖結契,法海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成功,可如果這就是唯一的辦法,那她定會不遺餘力地去嘗試。

隨著結契過程的進行,法海能越來越明顯地察覺到來自墨墨的抵抗,許是因為墨墨體內魔氣的原因,這抵抗比法海想象中的還要強烈,便是她使出了全力,也覺得有些難以壓制,但此刻若是她後退半步,便再無成功的可能,只能咬著牙繼續堅持。

還差一點……只差一點……

就在法海意識有些恍惚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嘆息:“你怎的總是這般倔強?”

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一股法海並不陌生的醇厚靈力從四面八方裹挾著她,一邊慢慢引導著她回覆靈力,一邊助她壓制墨墨,法海恍惚的意識瞬間恢覆清明,與此同時,深夜的少習山、清明的大雨、黑白相間的環蛇、銀白色面具和一雙漂亮眼睛……所有的景和物都在法海腦海中一一劃過,她感覺心突然跳得厲害,自己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起,她知道習青衫就在她身後,只要一側頭,就能看到他的眼睛,此時此刻,她很想回頭看看,但她沒有動,在片刻間壓下心底思緒,借著習青衫的助力,專心完成了最後一步。

“血融——”

紅色與黑色的血相互交織,順著掌心脈絡緩緩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一遍又一遍地以法海與墨墨相握的手為中心向四周沖擊。

“契成——”

當靈力波動歸於平靜之時,藍色的蓮花法印漸漸隱去,墨墨的額頭處,則多了一道紅色的蓮花紋樣。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幫著一個人強行與妖結契。”習青衫收回手,散漫的語氣似笑非笑。

法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半晌卻只吐出了兩個字:“多謝。”

習青衫擡手揉了揉眉心:“我在這裏守著,你去吧。”

妖契已成,下一步,便是分出靈識去墨墨的識海將他喚醒。

法海看著此刻垂眸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墨墨,收回了那些飄散的心思,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她在意的那些事隨時都可以問,眼下還是墨墨要緊。

習青衫只“嗯”了一聲,揮袖布下了結界。

結界之中,法海盤腿坐下,凝神入定。

有了妖契的聯系,法海引靈識入墨墨識海便容易了許多,幾乎沒有任何阻礙,不過眨眼的功夫,法海便進入了墨墨的識海之中。

識海投映著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世界,而墨墨此刻的內心世界,正被一團團的黑霧籠罩著。

法海先是觀察了一下周遭的環境,雖然到處都有黑霧彌漫,但湊近了觀察,還是能依稀辨認出這是在一片林子裏,擡腿走兩步便會碰見一棵直聳入雲的大樹,四周靜悄悄的,法海向前摸索,腳踩在林間雜草上發出的簌簌聲清晰可聞,除此之外,再無一星半點兒的聲音,全然不見墨墨的蹤影。

法海慢慢地向前移動著,等到差不多熟悉了周遭的環境後,才開始試探著叫墨墨的名字:“墨墨——墨墨——”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靜謐。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林間突然響起幾聲烏鴉的叫聲,法海下意識地擡頭去看,雖然什麽也看不清,但能聽到一群烏鴉撲閃著翅膀從她頭頂飛過,法海毫不猶豫地選擇跟上這群烏鴉。

鴉群移動的速度比她快許多,很快便飛到了林子的盡頭,那裏有一處又高又大的山壁,一眼望去無邊無際,讓人心頭頓生壓抑之感。

等法海趕到的時候,這群烏鴉已經化作了人形,看上去個個都是八九歲左右的孩子妖。

山壁下方有一個小小的洞穴,這群孩子妖圍成了一圈,正好堵在洞穴旁邊。

法海還未靠近,便聽見了一個孩子妖的罵聲:“白脖子,昨天怎麽不來懸崖邊呀,沒爹沒娘的孤兒連膽子也沒了嗎?是不是怕被我們扔下去嚇得尿褲子呀?”

其他的邊朝地上狠狠地扔石頭,便笑嘻嘻地附和嘲弄:“白脖子,沒爹沒娘沒膽子,白脖子,哆哆嗦嗦尿褲子!”

罵著不起勁,為首的那個孩子妖還走上去踢了幾腳:“連飛都不會,真是廢物。”

法海皺眉,沒想到妖之間也會存在這樣的霸淩,忙上前阻止:“住手!”

突然被陌生的聲音打斷,那群小妖齊齊轉過頭來,臉色很不好看:“你是誰?多管什麽閑事兒?”

法海本欲先好言勸導一番,卻發現透過人群縫隙瞧見的那個抱著身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很是熟悉,仔細辨認,正是她要找的墨墨,怒意忽地從心底升起,開口的聲音都冷了幾分:“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同族的?”

那群小妖先是一楞,隨即就好似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一般,哈哈笑作了一團。

“同族?你說他?”領頭的小妖笑得最為張狂,他一邊笑,一邊將腳狠狠踩在墨墨身上,“不過一個不祥的廢物,做我們的同族,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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