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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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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瞧見了這一幕,主動上前添了壺涼茶來搭話:“姑娘倒是個心善的。”

“不過舉手之勞,老板娘謬讚了。”法海本就有心從老板娘這裏了解一下關於那對父子的事情,眼下她既然主動送上門了,便頓了頓,又接著道,“只是看那個孩子尚幼,他的娘親也該年輕,剛才偶然聽得您與那位大叔交談,卻說是得了什麽怪病,怎會如此呢?”

老板娘嘆息一聲:“若是知道緣由,又怎會叫它怪病呢。”

習青衫挑了挑眉,也插進話來:“不知老板娘此言何意?”

老板娘看了看四周,見反正眼下也沒什麽其他客人,便就勢在他們桌旁坐下。

“二位有所不知,寶娃兒他娘啊,未出嫁時就住在我家隔壁,這姑娘在方圓十裏都是出了名的能幹,也一直身強體健的,從沒見她得過什麽病。可就在半個多月前的一天,白日裏還好好的,一擔子挑起兩桶水,走路依舊穩穩當當,傍晚時分就突然倒在了田埂上,開始發高熱說胡話。本來以為是天熱惹了暑氣,休息幾天就好了,哪曾想之後的半個月裏,白日裏高燒不退,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沒有氣力,晚上燒倒是退了,卻還是整夜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嘴裏還不時地冒些胡話。我與她相熟,曾去探望過幾次,那人看起來有氣無神的,還總是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說句不好聽的,就跟惹了瘋病似的。”

“可尋人看過?”

老板娘搖頭嘆道:“郎中換了好幾個,都說是持續燒熱引起的,痊愈了就好了,可這都半月了,也沒見得好到哪裏去。”話落停頓了片刻,又道,“不過今天老楊來時倒是說她清醒了些,沒準就是快好了。”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慢慢地總會好的。”

法海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卻知道其實不然,今日乃端午佳節,正是陽氣最盛之時,不少妖怪的妖力都會因此受到影響,這多半才是那個孩子的娘親為什麽會今日清醒許多的原因,端午過後,妖力回轉,再加上已過了半月之久,怕是那妖物就快要得手了。

只是聽這老板娘一番話,法海知道他們都並未將問題想到妖怪作亂上面去,她也就不再多言,只略略寬慰兩句,畢竟有些時候話說得過多了,反倒惹人憂慮。

結賬出了小店,習青衫才問她:“為何不直接說明真相?”

“尋常百姓畏妖,與其讓他們因知道自己為妖所纏而不安惶恐,倒不如讓他們只覺得自己不過是生了場病。”

除妖的目的終究是為了讓人心安,她既身為法家的修道之人,除了以斬妖除魔為己任,還要保證尋常百姓的安樂,她所修的功德才能圓滿。

那家人這段時間本就過得不易,她又何需說出事實來徒增他們的心理負擔?

習青衫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聽姑娘這意思,不止是現在不說,便是之後除了妖也不打算同他們說明真相?”

法海不覺有什麽不妥:“有何不可嗎?”

習青衫笑著搖了搖頭:“法姑娘倒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活了這麽多年,見過太多太多的修行之士。

那些人要麽不論是非、不分善惡,一看見只妖就喊打喊殺,要麽隨便除了只妖都恨不得敲鼓擊鑼昭告天下,盼著人們對他歌功頌德。

他們不會管妖怎麽想,也不會管人怎麽想,一切只遵從內心的欲望而來。

只有法海,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像區分人那樣去區分妖,也是唯一一個不以名利為目的,真心實意為尋常百姓考慮的修行之人。

這麽心靈純粹的人,再加上一身純凈的靈力,著實世間少見。

而且這俗世之中,少說已有千年未有人得道成仙,不過如果是法海的話,說不定能成,想到這裏,習青衫不禁勾了勾唇角,心裏竟隱隱有些期待,於是又問道:“那姑娘準備何時去?”

“明晚。”

她今日因施降雨之術,靈力損耗太多,決不能貿然前去捉妖,不過好在恰逢端午,那帶了咒的五色絲線應該能保那家人平安一夜,只等明晚,她便去捉了那妖怪,還他們一室安寧。

——

另一邊,法海於雨幕下憑空消失在祭臺之上,自是引得一家人擔憂不已。

尤其是法海她娘周氏,聽聞法海失蹤了,本就身子骨不好,幾乎急得快要暈厥過去,幸得法芊芊寬慰照顧著,才沒有個什麽好歹。

祭禮結束之後,因著有個惹了麻煩趙倩還要處理,丁凝便領著無一宮的人先回去了,天陽宗的弟子卻是不急,是以容湛等人還留在七寶築內,試圖想辦法幫忙找法海。

天陽宗有個寶貝,喚作司路儀,只要有一人的生辰八字,即使她在天涯海角,也會為你追蹤出一條路線來。但此為天陽宗之寶,未得宗主許可,不得擅用,偏偏宗主又正在閉關。

眼見著太陽西沈,卻還不見法海歸來,等的時間越久,人也就越發焦急。

容湛再三思慮之下,正準備自行動用司路儀找人,來個先斬後奏之時,法海終於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周氏急得都要哭出來了,見女兒回來了,忙迎上前去,扶著她左看右看:“你可急死為娘了,怎的就突然不見了呢!你這孩子都去哪兒了!”確認她沒什麽傷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法詢立在一邊,則是又急又氣:“祭禮上玩失蹤,還久久不歸,你把法家置於何地!”

法芊芊倒是沒有說話,目光卻也有責備之意。

法海只想著不能暈在祭臺上丟了顏面,卻沒想到會引得這般場面,咬了咬唇,垂眸認錯:“是小海考慮不周,還請爹娘莫怪。”

法詢氣道:“我是不想怪你,可江陵的百姓該怎麽想?還有你娘,身體本就不好,還急了這一下午,你可曾為她考慮?”

全程被當作透明人看待的習青衫看法海明明受了委屈還只垂頭受著訓,莫名地就有些不悅,眉頭微皺,索性出言替她解釋道:“法家主何需如此責怪?今日法姑娘行施雨之術後靈力不支,差一點就暈倒在祭臺之上,我才……”

習青衫的話沒有說完,便被法海急急地打斷:“我才施了縮地之術離開了那裏。”

習青衫沒想到法海會突然這麽說,不免微微有些詫異,擡眸去看她,法海只是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法海搖頭的小動作並未被法詢註意到,不過習青衫倒是引起了他的目光:“這位公子是?”

不等習青衫開口,法海便替他答道:“這位是習青衫習公子,今日我行縮地之術的時候已無精力確定具體位置,到了地方後便暈了過去,多虧他偶然路過出手相助,我醒之後……他擔心我因為體力不支再次暈倒,才特意送我回來。”

說這番話的時候,法海握緊的掌心有些許的濡濕,她其實不常撒謊,可是今日如果不這麽說,被法詢知道是習青衫帶她離開祭臺的話,不知道會生出什麽樣的誤解。

周氏從未懷疑過法海的話:“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說!快來坐下,這得累到什麽程度才會暈過去啊!”

法詢卻是皺了皺眉:“此言當真?”

容湛適時開口道:“法家主有所不知,降雨之術頗為耗費靈力,法姑娘年紀輕輕便能成功施雨,本就不易,靈力透支,累極而倒,很是正常。”

法芊芊聞言微微變了臉色,看著自家妹妹的眼神也瞬間被心疼所取代。

法詢啞然,法家未出變故之前他就靈力低微,不精修行,也就不知道降雨之術背後還有這樣的緣故,說起來剛才他沒註意,眼下細細看去,法海的面色還真有些蒼白,頓時便有些氣自己剛才的責備之態,但他身為家主,又不好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給自己的女兒賠不是,便轉頭看向習青衫,誠心道:“如此說來,今日多謝習公子了。”

“舉手之勞,法家主不必在意。”

“習公子既救扶過小海,便是法家的恩人,不知習公子家住何許?過兩日法某定當親自攜禮前去拜訪。”

“在下散修之士,一向居無定所,法家主不必費心。”

法詢聞言一楞,琢磨了一陣,竟道:“既如此,那不如就請習公子在七寶築留住些時日,法家自當盛情款待,聊表謝意,習公子以為如何?”

這回輪到法海發楞了,她只打算領習青衫進門喝杯茶,然後把縮地令交還於他,二人便不再有所交集了,她爹怎麽還來留宿這麽一出?

而習青衫倒是很痛快地點了點頭。

法海已平安歸來,天陽宗眾人也沒再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了,容湛領著師弟請辭:“法姑娘既然沒事,容湛便與眾師弟們回師門去了。”

法詢念著他們剛才幫忙找過法海,便挽留道:“何多再留幾日?江陵風光,各位可還未一一盡覽。”

容湛笑了笑:“師門有規,不可越矩。更何況我與幾位師弟已見識到了法姑娘的厲害之處,這就是此行我們收獲的最好風光。江山代有才人出,想來江陵法家的威名,又能更上一層樓了。”

能得到天陽宗首席大弟子的如此評價,法海頗感意外:“容師兄客氣了。”

容湛卻笑:“法姑娘無需過於謙遜,只是請容我多言一句,日後行事,法姑娘最好還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一次性靈力透支,可並不是什麽好事。”

法海感受了下自己現在恢覆了只有三成的靈力,默默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大早上起來新修了這章感覺比昨晚放的順眼多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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