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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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讓小姑娘再卷進這場無謂的風波,程璟將她一整天都困在鳳臨宮中,認真準備他的謝禮。

沐綺華在心裏罵了一聲假公濟私,卻是聽話地待在自己宮裏,嗯……,看話本。

雖然確定了謝禮是荷包,但是該繡成什麽樣的,沐綺華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研究。

這東西是程璟要用的,當然得合他心意,問題在於,沐綺華不知道程璟的心意是什麽,去問他身邊伺候的人顯得太不矜持了,因此,她只能從他寫的話本裏找,順便……嗯,溫故知新。

外頭一整天地動山搖,沐綺華卻安安逸逸地歪在寢宮的軟塌上,為故事主角曲折的感情之路掉了幾滴感同身受的淚水。

也不知程璟用了什麽法子,最終不負所托,凝雪於隔天早晨毫發無損地回來了。沐綺華繞著凝雪看了兩圈,最後決定,她需要好好琢磨怎麽把程璟的荷包制作得更加精致了。

手上挑揀著各色繡線,耳朵聽著凝雪對昨日長樂宮情形的敘述,偶爾分出心神思考陛下舉動背後的用心,沐綺華忙得不亦樂乎。

說至李德勝領著自己到各處認人時,凝雪眉飛色舞,沐綺華理著絲線的手卻停了下來,插話問道:“人是哪宮的?”

猛然間被打斷,正說得興起的凝雪卡了一下,聲音變得萎靡:“禦膳房那邊的燒火丫頭,說是有人吩咐她來討要桂花的,不過線索到這兒便斷了。”

“斷了?”沐綺華不解,叫那丫頭認出指使的人不就成了。

凝雪回憶了昨日裏的燒火丫頭,有些無奈地嘆道:“那宮女認不清人臉的,昨兒個還把李總管認成禦膳房的傳菜公公。”

“哦,那還好,我還以為她把李德勝認成了陛下。”沐綺華手上纏著幾根金線,漫不經心道。

幫忙將主子手上的繡線理順,凝雪不想理會自家娘娘驚天動地的言論,能把一公公認成陛下的,那得是眼瞎了。

瞧著主子沒有再詢問的意思,凝雪想了想還是感覺生氣,主動接著說道:“不過找不到手上有傷疤的,又讓月昭儀逃脫了。”

聽著凝雪義憤填膺的訴說,沐綺華卻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後宮進進出出的人不計其數,漏掉一個兩個的,也不是什麽難事。

才踏進寢殿,就聽見凝雪忿忿不平的聲音,凝霜忍不住勸道:“你小聲些,當心隔墻有耳。”大大咧咧地就這麽直說出月昭儀的名字,沒憑沒據的,萬一落人口舌怎麽辦?

凝雪不以為意,正要開口反駁,卻瞥見大殿門口一抹明黃色衣角,才相信背後不能說人這話有些道理,忙奪了沐綺華手中的絲線,提醒道:“陛下來了。”

才剛化險為夷,程璟在她心目中又高大了幾分,凝雪一心想著表現,在他面前自然要多幹活,不能讓陛下以為,費心救她是毫無意義的。

手頭的活被搶了,沐綺華無語地看著凝雪一副勤快忙碌的樣子,只覺得程璟的算盤打得太精明,既收買了人心,還賺了個荷包,多好的買賣。

不僅如此,就連此刻明知他是來邀功的,她還不得不笑臉相迎。

見她們主仆三人圍著針線筐低頭忙活,程璟也不用她們行禮,徑自執起幾根絲線細看:“做到哪兒了?”

下意識伸手打了程璟一下,不滿他一來就搗亂,見程璟沈默地放下繡線,沐綺華反而心虛了,半真半假地抱怨:“臣妾整理了好半天呢,陛下又給弄亂了。”

“忘恩負義的小丫頭,朕為了你的事忙了一整天,不過碰了你幾根線,就敢來教訓朕。”程璟捏捏小姑娘打人的手指,隨口回應。

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沐綺華體貼地為程璟倒了茶,又拿起尚未成型的荷包遞給他,“陛下你瞧瞧這個樣子可好,要繡什麽花樣上去?”

程璟左右翻看了片刻,撫著荷包上細密的針腳,有些不可思議,昨日不過隨嘴一說,倒不曾想小姑娘女工不錯,拉她坐在身旁,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蘇州人,可會蘇繡?”

問到自己擅長的,沐綺華高興了,她還以為程璟更喜歡京城裏的繡法,她還要去請教針線局裏的繡娘呢,歡快地點點頭:“臣妾自幼學的就是蘇繡,我給陛下繡個二龍搶珠的吧?”

“不好”程璟收了笑,沐綺華見他一臉嚴肅,以為他有什麽忌諱,卻聽他轉了語氣,狀似隨意地說道:“繡個鴛鴦戲水的吧。”

鴛鴦戲水呀,沐綺華有些飄飄然,他的話本裏寫過呢,繡了鴛鴦的荷包成了佳人才子間的定情信物。

如今他也要一個鴛鴦戲水的,究竟是他對鴛鴦的偏好,還是,有什麽暗示?

不過,這花樣與他身份又不相配,想想程璟系著它出入朝堂,眾目睽睽之下彰顯他的閨房之樂,沐綺華終於忍俊不禁,鴛鴦戲水的荷包搭著威嚴貴氣的龍袍,太不倫不類了些。

為著程璟的形象著想,沐綺華還是道明了心中所想,並善解人意地提出了解決方法:“不如再繡一個平常用的,這個繡鴛鴦的就留著私下戴好了。”

程璟也覺有理,難得小姑娘這般主動,他自然不會打擊她的積極性,從善如流地應了,愉悅地幫著整理繡線。

小夫妻倆有條不紊地忙著,李德勝悄無聲息地進了寢殿,似乎怕打擾津津有味忙碌著的兩人,有些欲言又止。

沐綺華好奇地瞄了幾眼,李德勝在她面前向來會說話,原來也有不知該不該說的時候,迫不及待想知道何事難住了他,扭頭告訴程璟:“陛下,李總管有話要說。”

李德勝頓時覺得胸口發悶,娘娘呀,奴才說不出口還不是為了你,轉眼你就把我給賣了。

對上程璟轉過來的目光,卻是不得不說了,“德妃娘娘方才不慎落水,受了驚嚇,太後請您過去看看。”

落水?多拙劣的借口,比先前說她只是喜歡哥哥的筆法更拙劣,不過同太後沆瀣一氣,不想讓自己好過罷了。

沐綺華面上不顯,暗中又生起蔣菡的氣來,自從蔣菡想要搶她哥哥的書信,沐綺華便一直對她印象不佳。

這次沐綺華著實誤會了,蔣菡她別無用心,真的只是失足落水了。

因著太後那日在沐綺華面前不斷強調她身強體健,說白了就是胖,蔣菡內心有些受傷。

從前待字閨中,旁人自然不能對一黃花閨女的身形多加評價,致使她一直以為自己纖儂合度。

而今聽了姑母的話,才知自己珠圓玉潤的,與她心儀的弱柳扶風相去甚遠,於是立即決定,她要瘦身。

是藥三分毒,蔣菡也不想因為外貌毀了內裏的健康,最終聽從太醫的建議,每日繞著禦花園多走幾圈,消積食去脂肪。

好容易堅持了幾個月,才有了點成效,雙手握著逐漸變得纖細的腰身,蔣菡滿懷希望,這幾日又多溜了幾圈。

只是昨夜裏下了一場大雨,蓮花池畔的泥淋了雨,越發得滑軟,蔣菡一個沒留意,便腳下一滑,載進蓮池裏。

偏偏秋日裏蓮葉漸漸枯萎,枝幹也變得脆弱,蔣菡一時找不到支撐物,只能任由著自己慢慢陷入池底的淤泥中。待到被救起時,是真的受了驚。

看著程璟自顧自地把玩著已有雛形的荷包,李德勝等了半晌,見他全無到梧桐宮探望的意思,只好又開口道:“太後娘娘還有一句話交代,說是讓您別忘了昨日的事。”

昨日程璟去長樂宮要人,太後語重心長地分析了事情的根本緣由——爭寵,又勸著從今往後程璟雨露均沾。

彼時的程璟正對後宮之事無從下手,聽了幾句覺得頗有道理,順勢答應下來,準備一試。

太後重提此事,無非提醒他看望德妃正是給後宮的一個暗示,暗示陛下總算對後宮眾人上心了。

既然有人主動拋來機會,索性就瞧瞧去,放下荷包,程璟起身輕拍沐綺華的肩告知了他的決定:“你且繡著,朕到德妃宮裏坐坐去。”

聞言,沐綺華的針尖差點兒紮了自己,他不是曾說過,除了自己,不會探望任何人的麽?

沐綺華心裏沒來由地有些發酸,一定是因為蔣菡找了這麽個不像樣的借口,分明不把她放在眼裏,以為再拙劣的借口也能輕易將陛下從她身邊騙走。

眼見程璟背對著自己走了,沐綺華卻是不管不顧了,委屈與不滿瞬間脫口而出:“陛下,您寫的話本裏就有人找了相同的借口,如今您怎麽就信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質問,程璟莫名其妙,轉身問她:“話本?什麽話本?”

真真是貴人多忘事,沐綺華急了,快步走到他跟前,解釋道:“就是您寫的《廢後翻身》呀,您不是忘了吧?裏頭的麗貴妃就假裝落水爭寵呀。”

程璟盯著沐綺華看了好一會,她眼中的認真表明她並非在開玩笑,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她誤會了什麽,試著開口問道:“蕙蕙,你該不會認錯人了吧?”

沐綺華被問得有些反應不過來,當初在雅竹軒看見程璟桌上的話本,沐綺華便認定了他就是覆城公子。那麽有無可能,其實程璟並非城公子,他只是,仰慕城公子中的一員?

沐綺華心緒發亂,只能順著心意問:“你不是覆城公子麽?”見他否認,又追問:“你看過城公子的話本,那你也仰慕城公子麽?”

“仰慕?”程璟嗤笑,“他是什麽東西,不過寫了幾本市井俗物,也擔得起朕的仰慕?”狠狠拂袖,毫無留戀地揚長而去。

好得很,他的皇後,他的妻子,竟對著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動了私情,居然還將他錯認成了一個市井小人,真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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