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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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黃色的燭火散發著微光,將龍泉宮氤氳出一派柔和恬淡。

“陛下——”幾近呢喃的一聲輕喚,似穿越遠古而來。偏偏一雙柔荑掀開重重帷帳,露出一張嬌俏的臉來,昏黃的燈光未能遮掩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反而將其襯得更亮了些。

程璟睜開眼,見來人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床,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不過占了一小角。她雙手環抱屈著的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程璟擡手揉了揉眉間,又是她!自從那次在溫泉山遇見,這是第幾次夢見她了?

沐綺華見他蹙眉,自己的兩彎秀眉也不自禁地擰起來,一扭一扭挪著身子坐到程璟跟前,伸手覆在他的眉上,疑惑道:“陛下不開心麽?”

清淡的幽香從沐綺華袖間漫延出,多了幾分真實感,頓時不知是夢非夢。

沐綺華看著程璟的眉頭漸漸展平,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笑得一臉無害:“我千裏迢迢來此,好不容易找著了您,陛下怎麽還不高興?”

程璟斟酌著不知該不該開口,但見她凝視著自己,星眸含著期待,竟將她當成了真實的人,脫口而出問道:“宮中戒備森嚴,你怎會有本事到此?”

見他理睬自己,沐綺華語氣中多了幾分雀躍:“陛下可還記得溫泉山中的玄女娘娘,她說我跟您在三生石邊有一面之緣,特送我來此,了卻一段前緣。”

程璟忍住再次蹙眉的沖動,問道:“玄女娘娘還管姻緣之事?”

“那是自然”,沐綺華理所當然地應道,“據說玄女娘娘是月老的妹妹,不對,是侄女,也不對,是外甥女,也不對,是……”

說著沐綺華的雙眸漸漸染上迷茫之色,眼皮也耷拉下來,嘟噥道:“趕了一夜的路,好累,容我睡會再想想是侄女還是外甥女……”邊說邊往程璟身上傾斜,潔白如瓷的臉在程璟眼中慢慢放大,程璟瞪大眼睛,瞬間忘了呼吸。

眨眼之間,沐綺華的臉一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訕笑的男人的臉,程璟沒來得及反應,一把不男不女的聲音傳入耳中:“陛下,該早朝了。”

程璟一驚,猛然睜開了眼睛。突然,剛才那張臉直射見眼底,嚇得程璟一抖,看清是李德勝,才慢慢緩了過來,啞著聲音問:“什麽時候了?”

李德勝邊將程璟扶起,邊道:“快五更天了。”

張開雙手方便李德勝為他整理衣物,程璟看著尚有些昏暗的寢宮,開口問道:“昨天夜裏,你可有聽到什麽動靜?”

“奴才昨夜在外守著,什麽動靜也沒有。”李德勝細細想了一下,確實沒有什麽。

程璟看著這個從小伺候在旁的人,確定除了他,身邊也沒有什麽人可問的了,於是按捺下別扭,猶豫著開口:“你說,一個男人頻繁夢見一個女人……這意味著什麽?”

撫平了龍袍上最後一道褶皺,李德勝不假思索地道:“陛下夢見誰了?”

程璟挑眉,身邊有個太聰明的人就是這點不好,拂袖大踏步走出寢殿:“誰跟你說那人是朕了,自作聰明,哼!”

李德勝話一出口便回過味了,糟了,咱家太耿直了!

連忙拿起拂塵,邁著小碎步追上去,邊追邊喊:“陛下,奴才錯了,那人不是您,陛下,您倒是等等奴才呀!”

程璟又哼了一聲,剛才還誇他聰明呢,轉眼又蠢成這幅德行。就算那人不是朕,這麽一喊,立馬該有人誤會那就是朕了。

“愚蠢!”程璟低聲輕喃了句,也不管後頭李德勝的呼喚,自顧自地快步走在前頭。

李德勝累得氣喘籲籲,眼見與皇帝陛下的距離越來越短,屈身揉揉膝蓋,大呼了口氣,繼續小跑著前進。

他光顧盯著程璟的背影,卻沒瞧見旁邊忽至的一個小旋風,“哎喲——”一聲,猝不及防被撞個滿懷。

李德勝後退著穩定身子,揉著撞得發疼的肩膀,也不看人,張口就罵:“哪個小兔崽子走路不長眼睛,撞死咱家了!”

來人甩甩酸痛的臂膀,笑呵呵道:“對不住了,李公公,是咱家眼拙,眼拙了。”

李德勝覺得聲音十分熟悉,倒像太後宮裏的總管,定睛一看,果然是,立刻笑迎了上去:“原來是蘇公公,蘇公公今兒怎麽有空來此遛彎兒呢?”

蘇公公直起身子正色道:“李公公取笑了,咱家奉太後口諭,請陛下到長樂宮一趟。”

李德勝聞言收起笑容,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已走遠的程璟,才道:“陛下該上早朝了,太後娘娘可是有急事?”

蘇公公未來得及回答,便聽見程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李德勝,磨磨蹭蹭做什麽呢?”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追上去。

看到太後身邊的人,程璟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蘇公公躬身道:“陛下,奴才奉太後娘娘口諭,請您到長樂宮一敘。”

程璟不由得想起了幾天前的事,也是這麽把他攔在半路上,於是耐著性子問:“母後身體如何?”

此問問得突然,蘇公公楞了一楞才答道:“太後娘娘吃好睡好,身體康泰。”

程璟嗯了一聲,似乎很滿意蘇公公的回答,轉過身子繼續朝正殿的方向走去:“既然母後身體康健,那便由李德勝去一趟吧,朕該上朝了。”

早朝是國家大事,蘇公公自然是沒有資格攔住程璟不讓他上朝的,轉頭瞧了一眼身邊的李德勝,罷了,退而求其次,陛下的身邊人也是可以交差的。如此想著,臉上堆上笑:“李公公,咱走吧?”

李德勝正感慨陛下怎能拋下他,傷感著呢,瞥了一眼蘇公公,不情不願地去往長樂宮。

長樂宮中,太後穩坐高位,身後一美人為她捏肩,大約是被伺候得舒服了,瞇起了眼,差點小睡過去。

正在此時,身後的美人柔柔地開口了:“太後娘娘,昨兒臣妾偶遇陛下,陛下盯著臣妾發呆呢。”

饒是聲音輕柔如羽毛,太後還是從困頓中清醒過來,有了些惱意,捏肩就捏肩,說什麽話!

嘆了口氣,試圖把不滿的情緒排解出,然語氣中仍殘留著幾分不爽:“既然有本事讓陛下盯著你發呆,怎就沒本事留住陛下呢?但凡你們之中有一個有本事留住他,哀家也就不用愁了。”

美人聞言臉上稍現委屈之色,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這麽些年,陛下的心何曾在哪個姐妹們身上停留過,就連對著我們發呆,也是頭一回呢。”

太後拍拍她的雙手,示意她停下來,放柔了語氣:“待會陛下來,你可要好好表現,只要你合陛下的心意,又豈止一個美人之位,到時是徐婕妤、徐昭儀還是四妃,就看你的本事了。”

徐美人欣喜地行了禮:“臣妾多謝太後擡舉。”

然而喜悅之情尚未消減,宮門外的小太監就進來稟報蘇公公回來了,帶來的人卻不是皇上。

徐美人一聽,這還得了,她捏了一早上的肩,結果陛下不來,那她還不如睡懶覺去呢,當下有些接受不了,嚷嚷起來:“什麽?陛下怎就來不了了?”

小太監恭恭敬敬道:“陛下以早朝為重,故而派了李公公來。”

太後此時也覺妨礙早朝之事不妥,若非徐美人一大早來,撩動自己的心思,她也不會這麽急召喚兒子來。

太後娘娘覺得自己妨礙了兒子的公務,已非那個手把手教兒子掌握朝政,談笑間指點江山的英武太後,內心有點小受傷,看著徐美人也不那麽順眼了,於是面無表情地對著徐美人道:“你在哀家這也忙了許久,回宮歇著去吧。”

等不來陛下,徐美人巴不得回去睡個回籠覺呢,然而面對比自己尊貴許多的太後娘娘,少不得要表示表示伺候她是自己的本分跟福分,才施施然回去了。

徐美人一走,太後立即召見了李德勝。方才一番感慨,太後娘娘覺得自己對不起皇家,對不起大鄢,對不起兒子,趁著愧疚之情,連忙了解了下程璟的起居生活,並表示對兒子的深切關懷。

一番話大義凜然,連李德勝都被感動得眼泛淚花,於是投桃報李,講了許多程璟的日常瑣事,連程璟那句“一個男人頻繁夢見一個女人”也沒漏掉。

太後迅速抓住了重點,和李德勝、蘇公公三人一合計,程璟這是思春了呀!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太後耐心問道:“李德勝,陛下何時開始頻繁發夢的?”

李德勝沈吟一會道:“似乎是出宮回來的那天晚上,奴才迷迷糊糊間聽見陛下喊了聲姑娘,那天陛下確實偶遇了一位姑娘。”

差點從座位上跳起,太後意識到這個動作非常不端莊,雙手死死按在扶手上防止自己真的跳起來,聲音有了些顫抖:“那位姑娘是何人?家住何處?可有婚配?叫的什麽名?”

李德勝想了大半晌:“只知她非京城人氏。”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太後好容易等到兒子自己有心思了,卻連人家姑娘是誰都不知道,這下發怒了,拍了一下扶手,厲色道:“什麽都不知曉?皇帝不開竅也就罷了,你們這些伺候的人怎麽也半點不上心,哀家要你們有何用?”

察覺到氣氛不大對,蘇公公趕忙出來和稀泥:“太後娘娘息怒,陛下與那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又是正人君子,豈會冒犯人家,究根問底呢?李公公他們一心在陛下身上,註意不到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太後緩了臉色,道:“陛下好容易對一個姑娘有意思,難道叫哀家白白放棄了不成?”

蘇公公上前幾步,悄聲道:“奴才倒有個主意。”見太後期待地望著自己,急忙和盤托出:“過不了幾日就是花朝節,不妨勸陛下再出去走走,指不定就又遇見了呢。再不然,那天有那麽多姑娘出門,陛下看上一個兩個的,也未可知。”

太後聽了點點頭道:“不錯不錯,既如此,李德勝,你且將功贖罪,務必在那天勸陛下出宮,否則來哀家這裏領罰。”

李德勝此時可謂悲喜交加,太後娘娘息怒了是喜,可勸陛下出宮哪是那麽容易的,他當初就不該勸陛下去什麽溫泉山,坑死個人!

這些只是李德勝心裏的小九九,臉上一派身沐皇恩的感激之色,行禮準備退下。

就快邁出大門時,太後及時叫住了他:“陛下對男女情愛不怎麽了解,你想個法子教教他。”

得了,這下需不需要來長樂宮領罰尚且不知,他還是先做好被陛下罰的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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