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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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雷獅詫異地挑了挑眉,“那人還活著?”

“拜你所賜,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那看來我下手太輕。”

安迷修瞪了雷獅一眼,從衣櫃裏找出一套嶄新的西裝換上。在他換衣服的空當,雷獅就靠在衣帽間門邊看著他,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安迷修,我們覆婚吧。”

安迷修換衣服的動作一停,隨後又繼續了起來。他系上襯衫的紐扣,神情似乎不為雷獅的話所動。他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因為發情得到緩解而神態精神了不少的自己,最後才嘆

了口氣,“你還有話沒有對我說。”

“你不也還有嗎?”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誰都沒有讓開一步。

最後還是安迷修懶得再同雷獅糾纏下去,直接出了門,不等雷獅就開車去了特工局。雷獅黑著臉站在樓下,看著安迷修的車揚長而去。他是開安迷修的車來的,安迷修把車開走了,一

個輪胎也不給他留下。

等到雷獅打車到了總部大樓,安迷修已經準備和政府的警員一起去押送犯人了。

安迷修站在那名兩個月前受盡雷獅折磨的五月組織的人身邊,一只手架著對方的胳膊。那人看上去著實是有些淒慘,那天被雷獅折磨得奄奄一息,即使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至今也沒有恢覆元氣,面容枯黃、顴骨深陷,連站都有些難以站穩。

雷獅盯著那人皺了皺眉,對方逼迫安迷修摘下頸環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當時沒直接對著他的腦門上來一槍已經足夠對方跪下來感謝他了。

看見雷獅來了,男人面露巨大的驚懼之色,身體顫抖不止,就仿佛雷獅是個扛著鐮刀的惡魔。要不是安迷修拉著他,他恐怕得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

看見雷獅來了,安迷修冷哼了一聲,轉過頭沒有看他。

政府派來押送的車輛就停在門口,十幾名持槍的警員站在周圍警惕地把守著。政府對五月組織的重視非同一般,這個組織掌握著大量的政府機密,其中牽扯著數不清的利益人員。一天不把五月組織徹底一鍋端,恐怕那些政客連覺也睡不著。

今天的太陽十分毒辣,穿著嚴謹西裝的安迷修熱得滿身是汗。約定的押送地點地勢開闊,只有不遠處有座不高的大樓,太陽光照在窗玻璃上直射進人的眼睛裏。

安迷修的發情期剛剛結束,狀態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但他也打起精神架著犯人朝車輛走去。雷獅走在犯人另一側一言不發,兩人之間的氣氛讓周圍陪同的一幹手下都緊張得一聲不吭。

等政府把這個案子接過去了,後續估計也沒有特工局太多事,畢竟那些政客也不是每次都能拉下臉,還冒著機密洩露的風險去求助他們這種私人武裝。

安迷修把人帶到車前,按著犯人的腦袋把人推進車裏,就在這一瞬間,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變故陡然發生——

一顆子彈悄無聲息地從某處劃開風聲,安迷修只覺得身旁倏地劃過一陣火辣辣的熱風,子彈眨眼之間便命中犯人的後腦勺。崩裂而開的鮮血和腦組織飛濺在兩側的安迷修和雷獅身上,被準確無誤地一槍爆頭的男人此時已經在頃刻間斃命,倒在地上一泊鮮血之中。

安迷修和雷獅兩人受過多年的特工訓練,幾乎是瞬間就知道附近的高樓有狙擊手埋伏。

意外來得實在太突然,政府警員和一幹特工都楞住了,但眾人好歹都是訓練有素的人,立馬就找好掩體防止狙擊手二次狙擊,同時拿出通訊器焦急大吼:“押送現場有狙擊手!犯人已被狙擊!犯人已被狙擊!”

從子彈的射入角度來看,狙擊手很可能潛伏在不遠處那棟不起眼的大樓某層。安迷修來不及擦掉身上的血汙,立馬掉頭就朝著那棟樓追去。

雷獅:“安迷修!”

他“嘖”了一聲,心裏怒火中燒。

這個男人已經被抓住了,指不定會洩露出什麽組織秘密,一個死人肯定比一個會張口說話的活人對五月組織更有益。為了防止這種事件發生,那棟大樓事先已經派人清理過了,想不到狙擊手竟然還在他和安迷修兩個人的眼皮底子下得手。

雷獅拔腿追了上去,跑進那棟大樓,最終在八層的窗臺邊看見了安迷修。

今天太陽很大,這棟大樓正好向陽,窗玻璃反射了太陽光線,站在底下的人根本無法察覺。這層樓的窗臺正對著剛才押送犯人的場地,又沒有什麽遮擋物,的確是狙擊的首選地點。

安迷修顯然是已經對這裏進行過初步勘察了,窗邊支著狙擊槍支架,地上掉著托腮板和幾個煙頭。

安迷修盯著那副支架沒有說話,神情凝重,衣領上的血跡襯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雷獅卻忽然發現,安迷修的手中似乎緊緊地攥著一張紙條。

雷獅眉頭一皺,“你手裏是什麽?”

安迷修沈默半晌,突然轉身,眉間帶著不小的怒火。他把那張紙條拍在雷獅身上,沈聲質問:“這是什麽意思?”

雷獅展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斜斜的英文單詞:

DON'T TRUST HIM.

雷獅眸色一黯,眼中的陰冷似乎要化作實實在在的冰冷的子彈,直擊安迷修的心臟。

安迷修突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疲倦和痛苦,這種感覺幾乎就和三年多前站在雷獅急救的病房門外的自己如出一轍。

這麽多年了,安迷修發現自己不管和雷獅的身體如何貼近,雷獅對他始終是一個謎團,而他被無數的秘密隔閡在門外。

“你知道。”安迷修沙啞地說,“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他使用的並非疑問句,而是非常的肯定。

雷獅將那張紙揉成一團,面無表情地當成垃圾一般扔在了地上,掏出手槍在上面用兩發子彈開了個洞。

安迷修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不要相信誰?”

“我會讓人來這裏做進一步勘察的。”雷獅沈聲說,“我們先回去。”

雷獅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安迷修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了,他揚起拳頭結結實實地給了雷獅一

拳,兩個人都是近身格鬥的高手,不多時就徹底地扭打在一起。安迷修那一拳差點把雷獅的

鼻梁骨打斷,雷獅也沒有手下留情,三兩下兩人都雙雙掛彩,嘴角青腫。

最後,雷獅還是把安迷修給壓在了地上,擒住了他的四肢,一張俊臉被安迷修折騰得傷痕累累,估計得好一陣子不能出去見人了。安迷修也不比雷獅好,喘著氣被雷獅摁在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安迷修盯著雷獅的臉,心中的不甘和憤怒一股腦湧上來,他的眼眶一下紅了。三年前雷獅重傷時安迷修都沒有流眼淚,現在他卻忍不住了,當時的自己心中的恐懼夾雜著現在的情緒奔湧出來,讓眼淚一下滲了出來。

雷獅揪起他的領子,把他上半身從地上擡了起來,吻住了他的唇。

安迷修掙紮著,擡起手用胳膊肘砸在雷獅背上,另一邊也是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雷獅側腰。格鬥S+等級的人的肘擊和拳擊不是鬧著玩的,雷獅悶哼幾聲,卻全忍了下來,任憑安迷修對他拳打腳踢,懲戒似的不放開他的嘴唇。

慢慢地安迷修終於不鬧騰了,嘴唇被雷獅啃得紅腫一片。雷獅也放開他不再繼續了,安迷修發情剛過,現在還不太安全,現在在這種場合放肆不是明智之舉。

雷獅把安迷修從地上橫抱了起來,站起來的一瞬間明顯感覺到了腰部和背部的痛感,他陰沈地瞪安迷修一眼,後者沒說話但也沒有露出愧疚的表情,通紅的眼睛瞪著他,好像在說這都是雷獅自找的。

雷獅和安迷修離開之後,特工局和政府警員立即來勘察現場,只可惜再也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而那張紙條也被帶了回去,只可惜被子彈毀得幾乎無法覆原。

兩人回了特工局的醫療中心,兩人身上到處都青一塊腫一塊,尤其是雷獅,上衣一脫,背部的淤青簡直慘不忍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遇到了什麽窮兇極惡的歹徒。

凱莉正好從拉斯維加斯趕回來,聽說特工局押送的五月組織的犯人被人狙擊了,安迷修和雷獅兩人又受了傷,便直接來了醫療中心看看他們,順便了解了解情況。

凱莉進來的時候兩人剛剛上完藥,她驚異地看著雷獅破了的嘴角,“天哪雷獅,誰把你打成這樣?我可要好好感謝他。”

雷獅瞟了安迷修一眼,後者自顧自地穿上襯衣,沒有搭理他。

凱莉算是看出來了,她是沒興趣攪和進這兩人的矛盾中的,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雷獅背上傷得有些重,現在還沒法穿衣服,凱莉掃了一眼,臉上難免有些幸災樂禍。雷獅毫不在意,冷笑了一聲,“看什麽?我和安迷修從床上下來比這嚴重多了。”

安迷修沖著雷獅的後腦勺丟了一個枕頭,覺得自己再留在這裏丟的也是自己的臉,和凱莉說了聲抱歉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凱莉回頭看了看他,對雷獅道:“你差不多該消停了。”

“是他先動的手。”

“肯定是你先惹了他。”凱莉無奈地搖了搖頭,正了正神色,“說正事,五月組織當著政府和特工局的面狙擊也是膽大包天,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現在人死了,接下來的信息還得靠我們自己查。”

“政府肯定比我們更激動。”雷獅說,“一開始把

這件事情交給我們不就行了?那些屍位素餐的

政府走狗一點用也沒有,反而把局面弄得一團

亂。”

凱莉嘆了口氣,“行了,你還是先把和安迷修打情罵俏整出來的傷養好吧。”

此時的安迷修心中卻惴惴不安,不光是現在調查五月組織的線索斷了,那張紙條所傳遞出的信息讓他覺得胸口發堵。他很清楚雷獅肯定知道些什麽,而雷獅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並不願意告訴他。

想到這裏,安迷修覺得自己有必要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的來龍去脈再理一遍。

安迷修重新從檔案庫裏調出了當時在俱樂部時的監控錄像,實際上在他和五月組織的人最後對峙的那個房間,也就是雷獅審問今天被擊斃的那個男人的房間,安裝了隱蔽式的攝像頭。

而那顆攝像頭最後也被特工局技術部的人給發現,攝像頭嵌入了內部的密碼磁條,經歷了半個多月的破解之後,裏面的影像數據也成功被取了出來。

影像數據總共時長長達三千多個小時,特工局的人員已經全部分析完畢,截取了其中可以作為線索的部分。但是非常可惜的是,由於攝像頭的角度問題,這些影像所能提供的線索價值並不高。

當時雷獅審訊那人的過程自然也被記錄下來,安迷修事後也已經看過了,那個人回答的全部問題也和事後的案件報告沒有出入。

安迷修將那段監控數據拷貝下來,又獨自看了好幾遍。他對雷獅的審訊手段已經近乎麻木了,專心致志地尋找著是否還有漏掉的信息。

影像原本並沒有聲音,所有的聲音都是後期技術人員通過唇部和喉部運動合成的,錯誤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安迷修記得自己當時詢問過雷獅是否審出了五月組織所尋找的那位間諜人員的代號或者特征,而雷獅說他並沒有審出來。如今監控影像的確印證了雷獅的話,在雷獅詢問了這個問題之後,那個男人選擇了沈默。

而後雷獅又接著詢問了五月組織是如何發現這名間諜,對方依舊閉口不答。而在雷獅用了其他的審訊手段之後,男人總算是精神崩潰般地開了口,回答了五月組織發現間諜的原因,而依舊沒有回答關於這名間諜身份的任何問題。

而就是男人那六七秒鐘的沈默讓安迷修感到了些許疑惑,這段沈默之中雷獅那平淡的反應也讓他覺得奇怪。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六七秒的影像,看到他幾乎頭昏眼花,心中的疑惑不減反增。

安迷修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男人的臉,又前前後後地倒退快進了好幾十次,心中的怪異感揮之不去,可他就是說不清楚那份怪異感究竟從何而來。

安迷修疲憊地靠在座椅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關上了電腦屏幕。他發著呆盯著辦公室的天花板,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已經讓他覺得腰酸背痛,大汗淋漓。

一滴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滑下,滑過他發澀的眼眶,讓安迷修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突然,安迷修猛然醒悟了什麽。

他立即坐起,重新打開電腦屏幕,又將那部分的影像前後都看了幾遍。確認了一件事情之後,他再回過頭看審訊中間那六七秒的沈默時間,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究竟是為什麽會覺得奇怪了。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忍不住頻繁眨眼,而五月組織的那個男人在審訊中間的眨眼頻率大概是三秒一次——

但是在那六七秒的沈默中,那個男人卻沒有眨過一次眼,那六七秒的時間過去之後,男人的眨眼頻率又恢覆成了兩三秒一次。

即使是處於呆滯的狀態,面對隨時可能把他折磨致死的審訊,人不可能做到徹底不緊張。這段異常的間隔期根本不符合常理,這就是為什麽安迷修總覺得那個男人表現很奇怪,神情非常阻滯。

在這樣的前提下,極有可能是因為影像中間某一段資料被人截出,隨後再把截掉的部分前後拼接在了一起。

想要偽造一個監控錄像畫面並不是難事,一個心思縝密的技術人員足以完成得天衣無縫。

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發現眨眼頻率這樣的細微之處。

安迷修想不明白,他拷貝的是監控數據的母帶,攝像頭芯片被找到之後所接觸的都是特工局的人員,並且從破解密碼到導出母帶都是機密,有誰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掩人耳目的修改母帶內容?

更重要的是,又是為什麽要修改?

不過直到目前這都是自己的推測,安迷修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懷疑,當即就去找到了負責破解攝像頭內嵌密碼磁條的人員記錄。

特工局對保密人員的工作一向有記錄,人員的身份通行證必須經過嚴格核對,只要該人員一用自己的身份登入,便會用獨立的數據光纜上傳,幾乎不可能造假和篡改。

而當安迷修用自己的權限打開了那份記錄時,卻在其中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當時還沒有成為特工局正式成員的卡米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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