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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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迷修早該料到今天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

今天他來總部的路上諸事不順,在路邊餵了兩年的貓今天把他的白襯衫抓花了,下車的時候頭上還被滴上了兩滴鳥屎,一進辦公室就被新來的助手給在褲子上潑了咖啡。

安迷修是個有耐心且脾氣好的人,這麽點小挫折笑笑就過去了。面對新助手慌張愧疚的連聲道歉,他只是溫和地搖了搖頭說沒關系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人一旦倒黴起來,壞事就會接二連三的發生。

安迷修今天是被情報部的凱莉一個緊急電話叫回來的,總部接了一個棘手的大案子,需要他即刻返回。

安迷修是東特工局的一把手,普通的任務根本不需要他擡一擡眼皮。

所以,這一次凱莉這麽著急把安迷修給叫來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安迷修一到,還來不及換下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就被凱莉拉到了會議室。

東特工局局長秋神情嚴肅地坐在會議室裏,她敏銳地盯著安迷修,手指輕輕地在桌上扣著。安迷修少見局長是這副神情,心裏發虛地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屁股。

秋喝道:“其他人都離開。”

明明秋也沒有說明“其他人”是除了誰,但會議室的人都紛紛心知肚明地收拾好資料推門離開了。安迷修盯著秋,試探道:“秋姐,怎麽了?”

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從光滑的會議桌面滑到了安迷修面前。安迷修打開來看了看,神情逐漸凝重。

秋將鋼筆在自己的手指間輕輕地轉了一圈:“如你所見,這是政府委托的案子,能把那群驕傲的家夥逼得放棄警察投奔我們,這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這是一起嚴重的蔑視政府權威的綁架案,多數黨領袖的女兒海倫被一個在國際上通緝的黑幫組織——五月組織綁架,條件是首相公開近期與軍隊最高統帥的秘密通話,否則將殺死海倫。

如果綁架案被公眾所知曉,那不知會引起多大的社會恐慌。不管怎樣,通話內容是絕對不能被公開的,一旦公開就意味著示弱,本屆政府的公信力會迎來滑鐵盧。

海倫的父親悲痛欲絕,不得已求助了大部分公眾一直抗議其存在的私人特工組織,要求執行絕密的營救任務。

安迷修所在的東特工局以情報見長,處理情報犯罪類事件得心應手,但是暴恐類事件就略遜一籌,安迷修怎麽也想不通這次任務為什麽會找上他們東局。

安迷修:“秋姐,這……”

秋打斷道:“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個黑幫組織的情報網絡不容小覷,求助我們東局是迫不得已,況且這次是救人,情報是少不了的。”

“那西局呢?”

西特工局與東特工局隸屬於同一個總部,西局更擅長處理極端犯罪例如暴恐和武器襲擊,時常被東局的成員戲稱為“殺手局”,這個案子怎麽看或許都是西局更合適。

秋回答:“這一次我們會和西局合作,作為他們的情報支撐。”

安迷修應允了一聲,東局和西局合作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驚奇。秋沈默地望著他,輕輕地咳了一聲:“安迷修,你是東局少數幾個擅長近身格鬥的成員,所以這一次你將會是前線。”

安迷修:“我明白了,我的搭檔是誰?”

秋卻意味深長地說:“還記得你剛進來的那天我對你說過什麽嗎?”

“記得,您說一個優秀的特工要做到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頭腦的冷靜與睿智。”

“很好。”秋點了點頭,“那麽檢驗你的時候到了。”

安迷修面露茫然。

“你這次的合作對象是雷獅。”秋說,“你的前夫。”

安迷修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瞪大眼睛,一向沈穩無波的眼眸少見地浮現出驚慌與無措。他不自覺地捏皺了手裏的資料,臉色有些不安的發白。

秋喝著咖啡,看著安迷修一言不發。

雷獅從西局消失了三年,西局的局長換成丹尼爾之後他又重新拿起了槍。秋是局裏少數幾個知道安迷修和雷獅過往的人,她也清楚,這個世界上僅有那一個男人可以讓她培養已久引以為傲的安特工焦慮和腦子卡殼。

雷獅是西局不可撼動的神話,即使已經離開了三年,他的個人清剿記錄和任務成功數至今無人超越。他嗜戰又淩厲,槍裏每一顆子彈都留著死神的吻痕。

在秋的眼中看來,雷獅是個糟糕的男人,並不是說他這個人德行怎麽樣,而是他太自我了,又驕傲又肆意,秋不認為他適合和任何一個人發展感情。

安迷修是少數的第二性別為Omega的特工,碰上雷獅這個純種又暴虐的Alpha,秋一度非常擔心。

她沒想到這兩個一開始性格大相徑庭又水火不容的人可以走進婚姻的墳墓,更沒想到,他們後來還從這個墳墓裏爬了出來。

他們離婚之後秋是找過雷獅的,要不是老友丹尼爾攔著她,她也許會上去一槍崩了這個讓她最喜歡最得意的部下眼角發紅的男人。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從外面走進的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給安迷修下了最後一道生死狀。

雷獅沒有變,一點沒有,他棱角鋒利、傲然又冷漠。他盯著安迷修,盯著自己三年沒見的前妻,最後揚起了一個鋒利到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就和他們初見時一樣。

雷獅瞇著眼睛:“你身上有貓爪印,褲子上有咖啡漬,頭發還臟兮兮的——你就是這麽來見你的前夫的麽?”

“我不知道我會見你。”安迷修下意識地反駁,馬上又覺得自己和前夫去計較這些未免有些過於幼稚,“……見你我也不需要修邊幅。”

秋咳了一聲:“行了,有什麽事私下去說,我不希望到時候在任務中聽到的第一聲槍響是你們中的誰朝著另一個開的。”

“那大概會是我開的。”雷獅冷笑了一聲,“我可沒忘某人可從來不用槍。”

雷獅大大方方地拉開安迷修身邊的椅子坐下,滑輪在地上尖銳鳴叫,刺得安迷修耳膜脹痛。安迷修手心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雷獅為什麽突然回來了,那個時候他明明說過的,說過他再也不會當特工了。

安迷修心裏憋了一肚子疑問和怒火,但那怒火很快就被雷獅那淡漠的神情給澆熄了——安迷修覺得自己犯賤,他何必去在意這些呢?

安迷修的腦子飄飄忽忽地走遠了,他想起了幾年前家裏有雷獅味道的煙灰缸,垃圾桶裏的啤酒罐,那些他們一起瘋狂一起廝殺的日子,所有的回憶都在此刻變得清晰又尖銳起來。

秋:“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具體的行動安排我和中樞以及情報部門討論之後會通知你們,時間緊迫。”

安迷修和雷獅一前一後地離開會議室,走進電梯,誰也沒有說話。安迷修是情報部門出身的,有著不自覺去觀察他人的習慣。

常年喜歡熬夜的雷獅現在沒有黑眼圈,領口整齊平滑沒有一絲褶皺,以前經常懶得刮胡渣的下巴幹凈得可以溜冰,身上也沒有了煙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安迷修表明著,雷獅身邊或許已經有人了。

那個人會像自己以前一樣,拉著雷獅早點睡覺,幫他燙衣服系領帶,嫌棄接吻不舒服提醒他刮胡子,勸他戒煙。

那個人成功地讓雷獅戒了煙,而當時的自己卻失敗了。

安迷修說不清自己的感受是什麽,悵然但又無話可說,他無心去拿自己和雷獅的現任比,這種行為實在是不成熟也不厚道,他也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雷獅再去尋找新的感情。

出了電梯門,安迷修朝著特工局的人員食宿區走去,想回去整理整理一身的狼藉。雷獅默然地走在他身後,盯著安迷修筆直的腰背和跟隨著腳步輕輕一聳一聳的蓬松頭發。

安迷修:“能別跟著我嗎?雷獅先生。”

雷獅因為這個稱呼而發出了一聲冷笑:“還不準我也去食宿區嗎?”

安迷修板起了臉:“西局的食宿區恐怕不是往這個方向。”

“我今天中午想嘗嘗東局的食堂,不行嗎?”雷獅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讓安迷修覺得惱火,“把你的頭洗幹凈了再來和我說話。”

安迷修不耐煩道:“我不正要回去洗嗎?”

雷獅的目光落在安迷修頸間那個紮眼的黑色頸環上,平靜地問道:“安迷修,你再婚了嗎?”

安迷修心裏緊張了一瞬,良好的特工素質卻讓他的語氣聽上去沈著無比:“沒有,也不關你的事。”

“那我的標記呢?洗了?”

“不然呢?”安迷修面無表情地回答,“我還留著它幹什麽。”

雷獅沈聲道:“呵,那真是委屈你了。”

安迷修停在了東局食宿區入口,回頭道:“餐廳左拐。”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右拐了。雷獅沈默地站在原地,嘴唇緊抿,他真想一槍把這個倔強的Omega腦子給打爆看看裏面是不是裝著水。

雷獅是提前知道自己這次任務要和安迷修合作的。大概是某種報覆心理作祟,雷獅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十點準時睡覺,黑眼圈消了下去;今天早上也刮了胡子燙了衣領——

而且,從三年前和安迷修離婚之後開始,他就已經戒煙了。

雷獅想到了和安迷修初見的那個下午,當時的他和安迷修都還只是特工局的預備特工,雷獅在射擊訓練場看到了他。

安迷修安靜地站在一個射擊道前,手裏擺弄著手槍,卻遲遲地沒有用。不知道怎麽的,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雷獅的目光就移不開了。

也許是他迷上了安迷修微蹙眉頭的樣子,也許是他覺得安迷修戴著簡約的黑色腺體保護環的脖子很優美,也許是因為安迷修澄澈的眸子。他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磁石,讓雷獅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不開槍嗎?”

安迷修一楞,回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背後的有著明顯的Alpha的氣息的人,尷尬地抓了抓頭發:“嗯……我不喜歡用槍。”

雷獅挑了挑眉,一言不發地拿過安迷修手裏的槍,順便不經意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擡手瞄準幾十米外的人體靶,幾發全都完美擊中要害。

安迷修:“好槍法。”

雷獅默認,他承認自己當時那麽做有一點想在這個人面前耍帥的動機。

雷獅:“你叫什麽名字?”

“安迷修,你呢?”

“雷獅。”雷獅放下槍,挑起一邊嘴角,“一會兒訓練完之後有空嗎?我請你吃晚飯?”

安迷修也不是傻的,一個Alpha對一個Omega做出這種邀請的出發點不可能有多麽純潔,他朝著雷獅揚起了一個心知肚明的微笑。

雷獅心想,居然露出這種笑容來勾引他,一定有戲。

安迷修卻微笑著給了他一記當頭棒喝:“不好意思,沒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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