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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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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祈寧的眼睛裏哪還看得見其他,滿滿當當全是趙澤冒著細汗的額角和驚魂未定的擔憂眼神。

“方才誰要你逞強?你不必出手,我也定是能將那兩個打趴下的。”趙澤也不知自己怎麽這般不管不顧的便撲過來,那仿佛是身體的本能。

他撐著雙臂要翻身起來,卻因疼痛不由咬著牙悶哼一聲,額角的細汗更加密密的滴落。

魏祈寧只覺自己撫在趙澤背上的手下血液流淌的更快,脫口道:“你別動,小心傷口!”

大船因人群的湧動和打鬥而搖晃不已,火把照耀出的光搖曳著,忽明忽暗。趙澤伸手拉下魏祈寧捂著他傷口的手,視線移到她肩上的傷口,兩人的鮮血交融在一起,觸目驚心,又暧昧不清。

“你也別動。”他的黑漆漆的眼眸閃著星光,喑啞的嗓音裏除了關心,還透著一絲戲謔。

魏祈寧這才感到自己的傷口一陣一陣劇烈的疼痛,只是那疼卻疼不到心裏,她的一顆心像是被一層油紙包裹著,溫溫熱熱。

趙澤的傷口流了那樣多的血,定比她更疼吧。

另一面,晉王護衛已經全都擺脫了匪人上到這一層,一窩蜂過來攙扶二人,這些戰場上長年拼殺的漢子們瞧見趙澤如此模樣,哪還忍得了?個個目眥欲裂,要拔刀上前!

那賊人竟敢傷了晉王殿下!

晁瑜怒得紅了眼眶,提刀上去就砍,一下將兩人甩出去數丈遠,奄奄一息,倒地再也起不來。

他還欲上前一刀斃命,卻聽趙澤出言制止道:“住手!留著活口。”

晁瑜不甘心的忍下,堪堪收住揮出的刀。

魏祈寧此刻也已被扶著靠墻而坐,她朝趙澤看去,與他四目相對,果然看到了與她一樣的猜測。

哪裏的水匪敢劫這樣數百人的大船?又有哪裏的水匪會這般訓練有素,一下便找到晉王所在?更何況,方才船家和客商們都已表明願意破財消災,他們卻不管不顧的要殺趙澤,顯然便是事先知悉他的身份。

只有一個可能,他們不是尋常水匪,而是有人蓄意派來謀殺趙澤的!

刺殺皇子是多大的罪名?幕後之人應當不會留下任何把柄……思及此,魏祈寧腦中閃過一道光:“快看好他——”

話音未落,兩個黑衣人便紛紛舉刀,用最後一分氣力深深刺進自己心口。

晁瑜沖上去查看時,二人均已斷氣。

一時間,飄搖在江河中的大船上,除了水聲和傷者的□□哭喊聲外,竟顯得分外寂靜。

船家驚慌的指揮餘下還能動的手下們將船靠向最近的碼頭,侍衛們將趙澤和魏祈寧扶到屋裏的床榻上,晁瑜取來傷藥要替他們療傷。

趙澤趴在榻上,背後是一道約莫一尺長的傷口,皮肉翻出,鮮血凝固了大半,還有幾處向外滲血,看得人心頭發顫。

他額上還有些汗濕,看著圍在屋子裏臉色不佳的眾人,扯了扯嘴角無所謂道:“都看什麽,這點小傷就值當你們這般?從前更重的傷也不是沒有過。”

晁瑜臉色陰郁道:“這哪能一樣?從前那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如今居然被一兩個來路不明的小人傷了,真他娘的氣不過!他日我定要替殿下報仇!”

趙澤聽到“幕後黑手”幾個字,臉色略沈了沈,眾人大約都有些猜測,八成和楚王脫不了幹系!

“臘梅呢?她沒事吧?還有長安。”魏祈寧冷不丁出聲,伸手制止要上前替她上藥的侍衛。

另一邊的趙澤剛剛由晁瑜幫著除下上衣,赤著上身俯趴在榻上,麥色緊實的肌膚上橫亙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數道疤痕。

魏祈寧只覺眼睛被燙到一般,她自問自己還沒這般大膽,趕緊若無其事的移開眼。傷口早已不大痛了,此時她坐立不安,只想等臘梅來將她帶去自己的屋子。

趙澤一聽臘梅的名字就有些不悅,他不懂為何這人會將一個婢子看得如此重要,即便自己受了傷,還不忘先關心她。

“這個臘梅,是你的通房?”

魏祈寧聽到趙澤陰陽怪氣的疑問,差點一口氣噎住上不來,一張小白臉漸漸漲紅。

晁瑜等也紛紛暧昧的擠眼:“是啊,魏大人對這個小婢子很是看重啊!”話說完,有幾個年歲大些的還咧嘴笑起來了。

此時,屋門外臘梅的腦袋探進來,她一眼便看到了魏祈寧,沖進來拉住她袖子,眼淚汪汪道:“少爺!少爺沒事,真是萬幸!我和長安都擔心壞了!”

臘梅的衣衫還算齊整,只是渾身濕淋淋的,頭發絲貼在臉上,再配上紅通通的眼睛和鼻頭,有些可憐的狼狽。

有人咂嘴輕聲調笑:“小丫頭對主子可真是好,怪道魏大人喜歡。”

臘梅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頓時嚇了一跳,聽著這話臉也跟著紅了,眼睛越發淚汪汪,扯著魏祈寧的衣袖就躲到她身後。

魏祈寧身段雖也纖細,身量卻修長些,比臘梅略高一些,一伸手將人擋在身後,竟有幾分英雄救美的意思。

旁人笑得更暧昧,趙澤卻陰著臉,一言不發。晁瑜將他的反應暗暗看在心裏,默默盤算起來。

魏祈寧難堪的清清嗓子,故作鎮定道:“臘梅只是從小跟著我服侍的,習慣了,不是什麽通房丫頭。”說著,她轉頭看著臘梅真誠道,“待她到了出嫁的年紀,我自然也會放她出去,讓她嫁個合意的好人家。”

她這般說,既是回答趙澤,更是替臘梅證明清白,免得她日後名聲受損。

臘梅癟著嘴就差扯起魏祈寧的袖子抹眼淚鼻涕,有個侍衛笑道:“你這丫頭恁是跟了個好主子。”

趙澤緊盯著這兩人,有些將信將疑,心裏堵著的一口氣卻漸漸順了。他示意一人替魏祈寧上藥,魏祈寧卻連連擺手:“不敢勞煩,我還是回屋自己來吧。”說著,不待眾人反應,便帶臘梅回隔壁屋子裏。

她的傷口在左肩上,卻是不深,只有半寸許。鮮血早已幹涸,破碎的布料黏在傷口周圍,臘梅用沾了熱水的抹布小心翼翼替她擦拭清理,又將衣料揭下,疼痛又一次襲來。

魏祈寧臉色發白,咬緊唇瓣隱忍著,額頭細細的汗珠令她看起來像帶露的玉蘭花,清冷又嬌嫩。

臘梅心疼道:“下次一定得離少爺近些,少爺一人在那些男人堆裏,受了這樣重的傷,得多痛啊!您要是疼,喊一聲也無妨的,可別咬壞了嘴唇。”

魏祈寧松開牙齒,下唇上留下兩個泛著血絲的小巧齒印,輕笑道:“不礙事的,這點小傷,哪裏就有多疼了?便是葵水,流的血也比這多多了。”

誰知臘梅聽了更難過,哭得滿臉是淚:“少爺真是可憐,從前在侯府裏頭咱沒少受過苦,可到底……哎,夫人若還在,得多心疼啊……身為女子已是要遭罪,還偏得受人欺負至此……”

原來她是想到了過去在安陽侯府動不動就被罰的日子。

魏祈寧沒再多說,思緒卻飄到了別處。她伸出手,將手中緊攥著的一張字條慢慢展開。

那字條是方才她的薙刀劃破其中一個黑衣人的袖口時瞧見的,長不過三寸,寬不過一寸,被她揉捏的皺皺巴巴,上頭寫了寥寥數字,卻教人暗暗心驚:“尋趙澤,殺之。”

這些人果然是沖晉王來的。

臘梅不識字,不知上頭是什麽,瞧見魏祈寧凝重的臉色,也乖覺的不再說話。

……

“這是老四的字跡。”趙澤捏著手中的字條,平鋪直敘,毫無情緒道。

“方才人多,微臣以為,此事還是知曉的人越少越好,故現在才回稟殿下。”魏祈寧立在床榻邊回道。

此刻晁瑜已經領眾人退下,船已靠岸,報信的方往官府去報案,正等著人來,屋裏只有趙澤和她兩人。

趙澤依舊赤著上身,繃帶從肩背處橫跨而過直至腰間,與肌肉分明的小麥色臂膀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捏著紙條思忖片刻,一雙駿眉越蹙越緊。

楚王的親筆字他不會認錯,可事實果真會如此簡單明了嗎?始作俑者怎會多此一舉的寫一張字條,留下一個不必要的把柄?這些殺手呢?他們連命都豁出去了,又怎會將這樣的東西隨身攜帶?難道真是百密一疏?

不對。

定是有人嫁禍給楚王。

魏祈寧顯然也想到了其中關節,可背後指使之人到底是誰?陷害楚王對他有何好處?至少此事,憑趙澤的手,根本還動不了楚王。

陛下雖不喜兄弟手足相殘,可光一張紙條,算不得鐵證如山,若趙澤一怒之下真將字條直接交出去,皇帝信誰還未可知,趙澤很可能引火燒身,反讓皇帝懷疑他有心嫁禍,挑撥離間。

思來想去,怎麽都說不通。

趙澤一語不發,伸手取下油燈燈罩,火苗舔上字條,飛快的化為灰燼。

“殿下——”魏祈寧皺眉,不解他為何這般行事,竟將如此重要的證據輕易燒掉。若他不想主使者如願,將字條藏起來便是,將來揪出真兇後,也好有個物證。

趙澤沖漸漸熄滅的火苗冷冷的扯扯嘴角,漆黑的眼眸漸漸黯淡,像個可憐的孩子。

他似乎不願再多議此事,良久,低聲道:“我救了你的命,你預備如何報答我?”

魏祈寧錯愕,不懂他為何突然轉移話題,半晌回神道:“殿下大恩,微臣無以為報,從此定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趙澤輕笑,笑意浸潤了烏黑的眼珠,方才那個可憐的孩子瞬間不見了,一切仿佛都是她的錯覺。

“我要你的肝腦作甚?罷了,你只別喚我殿下便好,便是在人後,也同人前一樣喚子益吧。橫豎你如今是跟著我的,日後總有你報答的時候。”他說罷,竟從榻上起身至魏祈寧跟前道,“傷得如何?我瞧瞧。”

那聲音裏竟有說不出的溫柔與關心。

魏祈寧鬼使神差的被他低沈的語調迷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他伸手到衣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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