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

陸梅從市場回來，剛打開門，就看見母親扶著門框從房間裏緩緩踱出來，掃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沈聲問：

“一大早的買這麽多東西幹嘛？”

陸梅脫了鞋，把買好的菜都提進廚房，才回答母親：“這不是小奕第一次帶女朋友上門嘛，總得多準備幾個菜招待下人家。”

餘蔚如走到沙發邊坐下，輕哼了一聲：“我們那個時候都是媳婦孝敬公婆的，這年頭倒是反過來了。”

“哎呀媽，”陸梅一邊打開裝著基圍蝦的袋子，一邊說，“媳婦孝敬公婆是應該的，但是人家現在才第一次上門，最後能不能真成咱家的媳婦還是個未知數，我們作為主人自然要客氣點。”

老太太想了想，覺得女兒說的不無道理，便沒再接嘴。

陸梅把各種食材都準備得差不多後，見時間還早，又拿了掃把把屋裏屋外都清掃了一遍。

餘蔚如從前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父母重視子女的培養，雖然是女孩，可讀過不少書，算得上是知識分子，上下尊卑的觀念不如老派的人那麽根深蒂固，但多多少少還是受了點影響。

在她眼裏，長輩還是得有長輩的派頭。

此刻頗有些看不慣女兒緊張兮兮的行為，她皺起眉頭，眉間的皺紋更深：

“你都忙活了半個上午了，等一下人家姑娘來，你這蓬頭垢面的像什麽話。”

陸梅用掛在架子上的毛巾抹幹手上的水漬，從洗手間出來，順手理了理頭發，笑道：

“我都快60的人了，再怎麽打扮不也就這副樣子，等會兒我梳個頭發就好。”

同一時間，門外的程奕正擡手準備按門鈴，卻被夏傾止住了動作。

他望向她，眼神帶著疑惑。

“我有點緊張。”夏傾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丟人，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程奕難得地沒有嘲笑她，右手從褲兜裏掏出來，牽住她，左手按響了門鈴。

“來了來了。”裏屋的陸梅聽見門鈴聲，趕忙站起身跑過去開門。

“媽。”程奕喚了一聲。

夏傾趕忙微一彎腰，跟著問好：“阿姨好，我是夏傾。”

“欸，你好你好，快進來坐吧。”陸梅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餘蔚如見他們進了門，也撐著沙發的扶手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朝門口走去。

程奕看到，忙跑過去攙住她：“外婆，您腳不方便，就不要走來走去了。”

餘蔚如的性子並非好相與的，唯獨對孫子百依百順，誰讓她只有陸梅這麽一個女兒，外孫就是內孫，自然什麽都願意依著他。

那邊夏傾也跟著陸梅走過來，乖巧地打招呼：“外婆好。”同時把先前準備好的東西遞上，抿嘴笑了笑：“第一次跟您和阿姨見面，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就隨便買了點東西，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一旁的陸梅接過她的袋子，嗔道：“人來了就好了，還帶什麽東西。”

餘蔚如只淡淡地朝她點了點頭，便就著程奕扶她的力道在沙發上重新坐下。

她這個孫子從小到大都沒讓家裏人操過心，唯獨在感情方面不開竅，明明挺帥一小夥，這麽些年了一個女朋友也沒談過。

不過即使抱曾孫的想法再迫切，選孫媳婦的原則還是不能摒棄的。

這麽想著，她不動聲色地把夏傾從頭到腳地掃了一遍。

她對孫媳婦的外貌本來沒太大要求，如果長得好看算是錦上添花。小姑娘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個子也挺高，跟小奕站在一起倒是般配，長相這方面可以說是高分通過了。

再說入門的時候，主動打了招呼，還特地提前準備了一些見面禮，禮數周到，落落大方，初步印象還算可以。

與此同時，夏傾也在悄悄觀察眼前的老太太。

她的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一雙眼卻並不像一般耄耋老人一樣渾濁無力，反而目光如炬。

如果不是她走路的時候明顯腿腳不太靈便，夏傾壓根不會覺得眼前這位老人家是個疾病纏身的人。

早上來的時候，程奕明明跟她說，他外婆是個非常和藹可親的人，現在看來，果然都是為了讓她放松才說出來的假話。

“外婆這兩天感覺身體怎麽樣？有沒有按時按量吃血糖藥？哮喘還有發作嗎？”程奕問。

陸梅笑著打趣他：“我們程醫生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餘蔚如也收回端詳夏傾的目光，微微扯了扯唇角，應道：“我這幾天好多了，就是腿腳還是酸得厲害，不過這是老毛病了，也沒有辦法。”

他們幾人聊的話題，夏傾沒法插入，於是便把註意力投向了屋裏的裝潢。

程奕家少說也有120平左右。地板是由直紋白大理石鋪成的，墻上大面積地使用了橫線條型的墻紙，不規則幾何形狀的家具被巧妙地擺放在各個位置，輪廓分明，明暗交錯，給原本嚴謹死板的線條增添了一絲煙火氣。

他說過他們家的裝修設計全是程媽媽一人拿的主意，她的眼光確實獨到。夏傾心想。

跟孫子和女兒聊天的空檔，餘蔚如無意間瞄了一眼夏傾，發現她正光明正大的走著神。老太太便停了話題，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小袋大紅袍茶葉，交給程奕：

“小奕你去幫我沖杯茶，茶杯在我房間，你去拿。”

程奕應了一聲便起身。

他一走，老太太就冷不丁轉向夏傾問道：“夏姑娘是S市本地人？”

陡轉的話題讓夏傾稍微有些措手不及，她頓了一會兒，才回道：

“我家鄉在T市，不過我是在S市出生長大的。”

“噢，”餘蔚如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繼續問，“聽小奕說你是獸醫，平時工作會很忙嗎？”

夏傾斟酌了一會，覺得老人家大概都會喜歡有更多時間顧家的女孩子，便答：

“還好，除了每周會值兩次夜班之外，其他基本都跟正常白領上下班時間差不多。”

餘蔚如：“那你平時空閑的時候喜歡做什麽？”

這個問題……沒有事先預演過啊！她以為老太太會問她的家庭情況，父母是做什麽的，怎麽跟程奕認識的之類的，誰知居然問了這麽個像公司面試才會問的問題。

“……平時的話，就喜歡看書，聽音樂，偶爾看看電影。”

中規中矩總是沒錯吧。

餘蔚如輕挑了一下眉：“那戶外運動呢？有什麽喜歡的戶外運動嗎？”

夏傾默了默，有些尷尬地說：“不瞞您說，我沒什麽運動細胞，所以平時也不太參加戶外運動。”

“這樣。”短短兩字，卻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夏傾頓時覺得心裏一慌，有種說錯話的感覺。

程奕適時地端著裝滿茶水的杯子回來，遞給外婆，緊挨著她坐下，問：

“在聊什麽呢？”

“我跟夏姑娘隨便聊聊。”杯口冒著徐徐熱氣，模糊了老太太的表情。她接過茶杯，輕吹了一下，語氣有些漫不經心，“那你覺得小奕怎麽樣？”

夏傾再次怔楞了。老太太為什麽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看了一眼程奕，面露難色。

這個問題，純誇的話顯得特別假，可是說缺點的話，又怕老太太和程媽媽不高興，更何況被評論的本人就坐在她面前，吐槽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程奕也有些好奇她的答案，因此假裝低頭玩手機，無視她求助的目光，只悄悄豎起耳朵。

夏傾揣度了一萬種作為女朋友評價自己男朋友的方式，最終也沒得出什麽合適的結果，於是只能慢吞吞地說：

“他性格很好，外向開朗，成熟體貼，還喜歡運動。”

程奕正好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聞言差點嗆到。

這個回答是不是太官方了一點。

剛腹誹完又聽見她紅著臉加了一句：“是我喜歡的類型。”

老太太聽完，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

“夏姑娘，你跟我來，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夏傾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望向程奕。

程奕一時半會也摸不準外婆在想什麽，於是搶在夏傾回答前湊到餘老太太身邊，攬住她的肩：“外婆有什麽話還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嗎？”

“你放心，”餘蔚如拍了拍孫子的手，“我和藹著呢，不會把你媳婦給吃了的。”說完就站起身。夏傾見狀趕緊跑到老太太邊上扶住她的手，同時回頭有些忐忑地看了眼程奕。

他無聲地做了個嘴型，示意她放心。

等進了房，餘蔚如便讓她把房門關上。夏傾依言做完，站在門邊等著老太太吩咐下一步。

不知怎麽，她就是覺得餘蔚如有種自帶的威嚴氣場，很難讓人不在她面前表現得畢恭畢敬。

餘蔚如在床邊坐下，看夏傾有些局促的樣子，露出了從兩人見面至今的第一個笑容。她朝她招了招手，笑道：“夏姑娘，過來坐。”

老太太一笑，整個人就跟先前的樣子不太一樣。眉目舒展開來，變得和藹又慈祥。

受寵若驚的夏傾三兩步走到她旁邊坐下。餘蔚如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

“可惜了，我們小奕沒這個福氣。”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夏傾給整懵了，她琢磨了一會，小心翼翼地問道：

“外婆，您的意思是？”

餘蔚如：“夏姑娘，你跟我說實話，你並不是小奕的女朋友，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外婆是聰明的外婆。

冬至快樂！！！南方的仙女吃湯圓了嗎？北方的仙女吃餃子了嗎？嘻嘻嘻

感謝灌營養液的仙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