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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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她可以跨過曾經,可以對任何人都微笑著積極面對。可事實證明:這,真的只是她的以為,至少對於有些人,她實在沒法給予微笑,比如面前這位。

面對眼前這女人,孟郁瑩嘴角的線條怎麽也彎不上去,她只想甩頭轉身快步離去。

可是,身後的女人明顯不願放她離開,故意挑釁,“我以為,你會為慕雲深一輩子守貞呢?”

孟郁瑩停住腳步、調整了氣息,轉過了身,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李纖綺語氣突轉友好,微笑地道:“好久不見,孟郁瑩。你,變化很大。”

“李纖綺,你卻一點都沒變!”說完,孟郁瑩又想轉身離開,她真的一點都不想與這女人再有任何接觸。

“我們談談吧!”李纖綺突然邀請道,又像是知道孟郁瑩會拒絕,立刻接著說了一句話,“你想知道那天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不!那都不重要了!都過去了。”孟郁瑩肯定回答。

“這個呢?不想再要回了?”李纖綺從包裏拿出一個戒盒,打開拿出裏面的鉆戒,對著孟郁瑩問道。

“……”孟郁瑩皺起眉面露詫異且本能得想否定。

“如果那是慕雲深精心為你而選的呢?”李纖綺的反問打斷了郁瑩的否定,同時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湖中,將滿湖的水都泛起了漣漪,一如郁瑩此刻的心。

“其實那天晚上,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那場求婚,是慕雲深精心為你準備的,這戒指也是。”李纖綺道出了八年前的一個謎。

但此刻,面對李纖綺突然的“誠實告知”,孟郁瑩發現自己很平靜,很冷靜,她只問了一句:“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李纖綺驚訝於對方的平靜,但仍回答道:“我要結婚了。”停頓了一下,笑著說:“所以,以前的事,也想放開了。”

聽到這個消息,孟郁瑩眨了眨眼,恭喜的話猶如卡在喉嚨口的魚刺說不出,也咽不下,“……恭喜!”最後硬生生地逼出了兩個字,“至於那晚的事,我已不在乎,所以,……我不需要。當然,我也希望,我們再也不要聯系。”說完,不再猶豫地轉身離開。

她不是多麽寬宏大量的人,裝不出來一笑泯恩仇的戲碼。何況,對於李纖綺這個人,她實在不喜歡。經驗告訴她,對於不喜歡的人跟事,就盡量少接觸,省得見了煩心。

而那晚的真相,早已隨著雲深的逝去,變得不再那麽重要。尤其是在那之後的某個晚上,突然出現在她緊閉淚眼中的慕雲深向她笑望過來,即使他什麽話也沒說,她也選擇相信他。

也是從那夜開始,她發現當她閉上眼睛、凝神冥想雲深時,他就會出現。一如這些年來的無數次一樣,漆黑之中,他款款而來,周身金光,照亮了原本的黑暗,也照亮了她原本絕望痛苦的心。

雲深死後,他的父母對她充滿了憎恨,甚至揚言要她為他們的兒子償命。但他的葬禮,她無論如何肯定要參加。葬禮上,雲深的父母極盡所能地羞辱她、驅趕她,她只能跪在靈堂門口哭著哀求能見雲深最後一面。

當靈堂裏的人陸續離開,她始終跪著,人們走過她身旁時,都會向她投來或厭惡或漠然或好奇的眼神,她已全然沒有感覺。當靈堂裏空無一人時,她想進去,哪怕雲深已不在,至少能感覺到他最後僅存的一絲氣息。她雙腿跪得麻木,正想撐著站起之時,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

“繼續跪著啊,起來幹什麽?人走光了,也就不裝模作樣了?”

她擡起頭,是聖誕節那晚的女人,是雲深出事的導火線!她憤恨地瞪著她:“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

“你是想說,要不是我,雲深不會出事嗎?你怎麽不說,你如果不急著跑開,而是選擇聽他解釋,也許他就不會出事呢?”那女人很殘忍地說出了一個郁瑩心裏一直內疚的事實。

“可是,就算當時你選擇聽他解釋,也恐怕聽不到令你滿意的回答。因為,我說的是事實!而因為你的出現,害得原本接近幸福的我們,如今只能天人永隔。孟郁瑩,我恨你!我詛咒你,得不到幸福!”女人的聲音如同咒語般回蕩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如今那個詛咒她的女人告訴她,她要結婚了,所以放開了以前的事了。她不恨她了,也不再糾結慕雲深的愛了,所以能坦然地告訴她當年那晚的真相——可是真相早已不重要,郁瑩也早將它埋至心底不曾提及甚至想起,周圍的人更是無人知曉。

李纖綺此時來告知她真相,又有何意義呢?喚起一段曾經的記憶?讓她重拾對雲深的信任和愧疚?還是來宣告她將要結婚的幸福,在她面前擺出勝利者的姿態?

然而,真的不重要了。曾經的記憶一直不曾抹去,未來還將伴隨她;那晚的事,盡管一直不知真相,但她早就不再懷疑雲深對她的愛;這些都被她裝進了心裏,卻不能再讓她自欺欺人地假裝一直沈湎於過去和愧疚中了,她已被喚醒,已向往新生和幸福。

整理了思緒,孟郁瑩重重地嘆了口氣,準備回辦公室,還有半小時下班,然後去超市買菜……

揉了揉臉恢覆了表情,進了辦公室,笑笑不在。孟郁瑩放松了下來,笑笑太精明,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心事。盡管她不願意承認,但李纖綺的出現,或多或少還是打攪了她的平靜,要不然剛剛就不會跑到外面獨自呆坐了那一會兒,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覆原歸位。

正在無心公事又滿心煩躁之時,電話響了,孟郁瑩隨手拿出手機略略掃了一眼,待看到來電之人時,突然滿血覆活、精神奕奕,至少訓人時的架勢十足、情緒飽滿。

“你終於開機了?總算還想到給我來一個電話!你不知道你娘、我親愛的姨都快急瘋了嗎?”能讓孟郁瑩如此兇猛訓話的人全世界只有一個,那個令她又愛又氣、心疼又可恨的表妹……高歐鷺。

“姐,你的溫柔可人呢?註意形象、註意形象!”高歐鷺早已習慣她這表姐對她的特殊待遇,每次都差不多的滅火語述,已背得滾瓜爛熟。

果然,孟郁瑩的語氣軟了下來,“說吧,這次又是什麽原因?你媽又怎麽惹到你了?”

“姐,這次可真不怪我!”高歐鷺開始大喊冤枉,“我媽這次居然非要硬拉著我去相親!我實在害怕得沒轍了,只有躲了起來。”

聽了表妹的話,郁瑩也忍不住嘆了一下,“你媽媽肯定也是急了,總想著你能幸福。可是,你和他……我這麽不關心八卦的人,還時不時能看到他的緋聞,你家裏人能放心嗎?”

“……我知道。”電話那頭的聲音開始低了下來,“我知道我讓家人擔心了,這麽多年了……姐,再給我點時間,我只是不死心……”

“行,我不煩你了。要真勸得了你,那三年也不會什麽收獲也沒有了。”離開S城的三年裏,孟郁瑩都住在歐鷺這裏,正確說是隔壁。三年的時間,她們互相抱團取暖、互相依偎舔舐療傷,相比她的心傷,歐鷺的傷口更是密密麻麻。多少個夜晚,這只小鳥哭倒在她的懷裏,委屈地喊著:“姐,他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我怎麽辦?我飛不了……”她早勸了無數次,但這個表妹比她更固執,堅持著這段傷痕累累的情路。

“小鷺,我已經做好了重新擁抱幸福的準備,你也要為自己的幸福努力看看,好不好?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的,所有的心傷也終是會愈合的,未來才更重要。我不勸你什麽,只想讓你能聽聽自己的心,問問自己,這樣的選擇是否幸福,還能否幸福?”這番話說到最後,郁瑩也有些搞不清究竟是說給表妹聽的,還是在說給她自己的。

歐鷺聽了,好久都沒有吭聲,電話的兩邊都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久久沒有回神……“嗯……姐,看你幸福,我也會很高興的。加油!”最後這聲“加油”,是送給她們倆個人。

“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很喜歡唱歌。小鷺,給你唱一首吧?”郁瑩笑了笑,主動提議道。

“好啊。”

“……什麽都會過去的,思念偶爾參雜淚水,很快就幹了……

時間會幫我負荷,讓我的痛淡掉了顏色……

我曾為你快樂,也曾為你挫折,曾把你緊緊抱著,緊緊依賴著緊緊地愛著……

離開很不舍得,以為會崩潰的,卻在最痛的時刻,最感激清澈,什麽都會過去的……”

話筒裏只有略微沙啞的女聲,低低地唱著。唱著唱著,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了和聲,卻在和聲裏聽出了苦澀淚水的滋味……

也許一首簡單的歌,更能讓小鷺想通一些事吧。而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想通。這道理,孟郁瑩前所未有地明白著,所以這一次,她沒有苦口婆心地勸解、沒有心痛地陪著哭泣、也沒有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無奈與氣憤。她只是一遍遍地唱著,“……什麽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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