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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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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火樹銀花般的聖誕美景,孟郁瑩的心情與幾小時前的完全不同。此時,美景真正入了她的眼,她的心也猶如那彩燈亮了起來。

秦王邊開車邊時不時地看一眼身旁的她,一向被覆以假面的娃娃臉上,終於有了真實的表情,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顯露了他的心情。只是,眼底最深處仍然有一絲不確信,略微到孟郁瑩都沒法看清。

“現在的聖誕節倒是比過年還熱鬧了。”郁瑩開了口,打破了車裏的沈默。

秦王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想了想,之後微笑著搖了搖頭。

“怎麽?有什麽想法?”郁瑩疑問。

“其實不然。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挺有意思的現象:聖誕節與春節的關系,就像情人與妻子的關系。”秦王頓了頓,可話題已引起孟郁瑩的興趣,追問為什麽。

“你想,無論聖誕節時如何與外面的朋友怎樣鬧騰,過年時卻都只會一心往家趕,只想與家人共度春節、感受圓滿的味道。聖誕節再如何熱鬧,總是比不上春節在國人心中的位置。”秦王解釋著。

孟郁瑩聽了,覺得說法很有意思。可再度回味,發現問題:“你是說,情人再千嬌百媚,也是比不上妻子的地位?”

秦王已經聽出危險,連忙澄清關聯:“就打個比方,我對妻子肯定是一心一意,絕不會背叛。”

“何以見得?”難得見對方失去冷靜、急著辯解的樣子,孟郁瑩倒更來了興致。可被他的下一句給堵住了:“你,可以試試。”

車裏再度回歸安靜,只是比剛剛,更多了一絲暧昧。

在快到S城的家時,孟郁瑩才再度開了口:“今天……本來我以為你在何以為貴的,當時下了飛機就直接去了那裏,想一鼓作氣當著眾人的面對你表白的……”她頓了頓,看了眼轉過臉來的秦王,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驚訝。

“想不到吧,要是在以前,我自己也不會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做這事兒!但是……再難也得做……我欠你一個告白。剛剛在臺上,我說的話都是想了又想的,這次回來就是我已經確定了:我愛你……只是……真的還來得及嗎?我還能進到你心裏嗎?”孟郁瑩很認真地看著對方,再次敞開心扉地說。

可秦王只一心開著車,沒有回答,連臉都沒再轉過來。孟郁瑩的心再次像網球,來回彈跳落地著。

車子到了樓下,在孟郁瑩想推開門之時,手被握住了,她回頭,秦王也很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不用進了。”

她的心“咯噔”一聲,快速落入谷底。可他下一句話又讓她飛到了空中:“你一直都在。”接著,將她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又說:“我也一直都在。”

幾句話之間,再一次將孟郁瑩的心跌宕起伏著,弄得她再也忍不住將手握拳,揮向了他的胸口:“……你說話不能一次說完啊……每次都斷斷續續,反應也是……把我的心弄得起起伏伏的,你很開心嗎?”

秦王卻笑了:“我很開心!”說著,將郁瑩整個人抱進了懷裏,在她耳邊說:“這三年,我故意不去找你……我怕我的愛會給你壓力、怕你為難,我不願再逼你,所以我只能在原地等你。不論多久,不論你來或不來,我都等。你來,我幸;你不來,我也認命!”

耳邊傳來他低沈的動人的話語,一字一句都入了她的心,孟郁瑩剛剛還能忍住的眼淚,再一次沒有控制力地落了下來,“……傻瓜……”

“不是傻,只是這三年,我開始學習試著站在你的角度去看所有問題……就讓我們一起面對吧。我也不想再過一個人的節日了,不管什麽節日都不想。”

孟郁瑩含著淚展開了笑顏,用力點著頭,“好!”

“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事……”秦王話至一半,引郁瑩疑問:“什麽?”

“搞衛生、整理你的家!”秦王笑呵呵地說,“走吧,抓緊時間,要不然今晚你就別睡了。或者……睡我家去?明天再來整理。”

孟郁瑩二話不說,打開車門。秦王也笑著下了車,幫她拿著行李箱,護送女友回家,在賣力地搞了N個小時的衛生後,又被灰溜溜地請出了家門。剛上車時還笑呵呵的,直到接了一個電話,才臉色一緊,快速踩了油門離開。

郁瑩不知情,簡單地洗了澡便上了床,躺入柔軟溫暖的被窩,回想了剛剛重逢的一幕幕。昨晚的這個時候,她還在C市猶豫逃避著,最終還是決定正視內心最真實的反應,還是決定重新回到這裏,重新面對早已入心的他。

但是,心裏不只有他,還有……孟郁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身體靠向床背,雙腿收了收,攏了攏被子,雙手交握置於心口,再次調整了呼吸後,輕輕閉上了眼,屏氣凝神、消除所有雜念,唯有“他”……

閉上的雙眼前方是一片漆黑,想像中的他起初也只存於腦中,漸漸地,漆黑之中出現了身影,遠遠的,隱隱約約的,身影慢慢向她走來,越來越近,他的周身帶著一層光,仿若黑暗之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她的心眼,也將他自己照得清晰無比。

那是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只需微微一笑就能引來萬束陽光立刻能照亮人心。只是此時他的笑容已不若太陽般耀眼,那淡淡的、微現於嘴角的笑紋更似黑夜中的星,還是那最遙遠、最暗淡無光的、若隱若現的那顆星。

郁瑩已相當熟悉這樣的“他”,與這樣的“他”之間的溝通也相當熟練。倆人之間的溝通無需開口,直接用心即可。

“雲深,八年了,你一直在我心裏,從未離開過……只是這一次,我也想將他放進來……或許應該說,早在三年前,他已經不知不覺中進入了我心裏。”

“對不起,我曾經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別人了,三年前當我發現我的心已不設防時,我害怕、我愧疚、我唯一的念頭是,對不起你。我逃了三年、躲了三年、否認了三年,可終究逃不了、避不開、躲不過這一事實:我愛上了他。”

“這一次,我回來了。我想我應該重新提起對愛情的勇氣,我想重新面對新的人生。雲深,你會怨我嗎?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開始往前走了,八年了,我停頓了八年。可是我的人生還有幾十年,我無法假裝一直停頓下去,因為……心已經動了。”

孟郁瑩對著黑暗中的“他”,從心訴說,沒有隱瞞。黑暗之中的人聽完,照舊未開口,只是嘴邊的笑紋擴大了,笑容彌漫至他的眼,他笑著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攤開了掌心……

郁瑩看懂了面前男子的笑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說:他也放開了他的手,他願她去追求屬於她的幸福。這一次,他也真正的釋然了。男子周身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隱隱之中“他”慢慢地走出了她的視線,越來越遠。

原本靠坐在床背的身體緩緩地躺了下去,孟郁瑩雙眼未睜,閉著眼的前方仍舊一片漆黑,只是思緒漸漸飄遠……

當孟郁瑩已躺入被窩、思緒飄遠之時,秦王則匆忙趕到“葉之遠矣”的急救室門口。

“爸,媽進去多久了?”急救室門邊站著一位五六十歲的男子,秦王見到男子,急急地上前詢問。

“剛進去不久。”秦臺路見到兒子,皺著眉擔憂地講述:“今天晚飯時都還好好的,剛剛突然發作了。幸虧提前住進了醫院,幸好丞院長在。不然……”妻子的情況他清楚,已經撐了這麽多年了,盡管一直不願多想,可也不得不面對事實。只是如今丞院長回來了,才多少有了些希望。可是……他又擡頭看了看急救室的大門,嘆了口氣,心還是高懸著。

“沒事的,媽會沒事的。丞銘遠在,會沒事的……”秦王扶住父親的肩頭,嘴裏念叨著,寬慰著父親的心,也勸著自己。盡管在商場上一向沈穩內斂、遇事鎮定自若,可到底事關至親,難免會坐立難安。

半小時後,袁軒裔和金笑笑也趕了過來。好友的關心,秦王接收到,“你們這麽晚過來,笑天一人在家,沒事嗎?”

“我們把笑天送到了何葉這裏,本來何葉也要過來的,但考慮到葉韻還小,就讓她在家管著幾個孩子。”笑笑解釋道。

聞言,秦王點點頭,並未再客套多言。袁軒裔則拍了拍秦臺路的肩,安慰道:“伯父,別擔心,蕭姨不會有事的。丞銘遠的醫術還是信得過的。”秦臺路點了點頭,喃喃道:“不會有事的,會好的。”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急救室門打開了,眾人見丞銘遠出來,都圍了上去。丞銘遠朝秦王和秦父點了點頭,道了一句:“暫時安全。”便將眾人高懸的心壓了下去,可又由於“暫時”二字,心始終未壓到底。

“秦伯和秦王你們先進去看看蕭姨吧,她麻醉尚未解,你們先陪著她。過會兒,秦王你過來辦公室找我,詳細情況我到時告訴你。”丞銘遠看了看眾人,吩咐道:“軒裔和笑笑,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來好了,今晚這裏倒不需要這麽多人。”

對於丞院長的指示,眾人均無異議。

半小時後,秦王來到院長辦公室,丞銘遠已經換了身衣服,等在那裏。

“本來準備明天做手術的,蕭姨的病情今晚就發作了,倒是將手術計劃提前了。放心,我說過,蕭姨暫時沒問題。手術還算成功。”丞銘遠給好友倒了杯茶,說道。

“可是你這‘暫時’,是什麽意思?”秦王直接問出最關心的點。

“你媽的病你是知道的,上一次手術已經近三十年了,那次手術雖然成功,可之前的技術到底落後些,當時藥物的作用也很大。雖然這些年我配的藥與其他藥相比副作用小些,可終究對身體還是有影響。我這次回來,也是有一部分原因是擔心蕭姨的病。所幸,還趕得及。”

丞銘遠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這次手術雖然成功,可畢竟你媽年紀也大了,恢覆肯定不若之前,身體的消耗肯定不小。這段時間也是恢覆的關鍵期,有病情反覆的可能以及排異等危險。即使過了這段時間,以後的日子裏,都要讓你媽心情保持舒暢、無憂,休養也很要緊。所以,我只能說‘暫時安全’。”

聽了好友的解釋,秦王的心稍稍穩了穩,有這個神醫好友在,母親的病情多少能穩定些。他想到好友為了救治他的母親特意趕來,不禁擔憂又感動:“銘遠,謝謝!這次要不是有你在,我真怕我媽……但你再次出來,你這身體要不要緊?”

丞銘遠知道好友所指為何,搖了搖頭,道:“放心,我已研制出藥物可以抵制和預防出畈城後以及通過‘死亡之路’時的副作用了。所以,我才敢帶葉子和孩子們出來。這幾年,我一直在做這個事兒,終於被我攻克了。不過,因為還不清楚其他未知的副作用,所以我們出來的頻率不會太高,最多一年一次吧。”

“這次,真的謝謝你。特意為了我媽的病情過來,幸好這次有你在。”秦王聽後,再次由衷感謝。

“放心,我也不單只是為了你媽的病情出來的,還有其他的一些事。不過,這次出來,準備要呆半年以上,明年六七月份再回去了。得把這裏的事處理完,然後明年清明陪葉子去給岳父岳母上上香。”丞銘遠正經地說完正事,然後,臉色一轉,笑著道:“我雖不是特意為你而來,但,有人是啊。怎麽樣?心花怒放吧?”

秦王明白他說的,想到了那個特意為他而來的女人,一直緊繃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點頭道:“嗯,心花怒放。”

“那多努力努力,說不定在我們回畈城之前,還能吃上一頓喜酒,那就更是收獲良多了。”丞銘遠笑著說,卻又因想到了什麽,臉一肅道:“但,你們要是還不確定之前,最好先別對蕭姨說,省得到時有波折,對蕭姨情緒起伏太大,不利於她的休養。”

秦王認真地聽著,點頭:“明白。”

“不過,看這回孟郁瑩那樣子,你們應該沒問題了吧。對於喜酒,我還是非常期待的。”在談話的最後,丞銘遠笑著對好兄弟如此說道,秦王卻只是笑而不語。

真的沒問題了嗎?

深夜時分,秦王讓父親先去一旁的客床上睡一會兒,自己則陪坐在了母親病床前。看著母親的睡顏,想到了好友的話,想到了突然回來的她。他從未放下過她,對於她的回歸、對於她的告白,他真的心花怒放、心動萬分,可是,確定嗎?確定這份感情能穩定到可以告訴母親嗎?

他,不確定。

他不確定,這一次,她真的能坦然接受他了嗎?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裏一直有著另一人。只是與以前不同,現在的他已學會了對愛的包容,不僅包容她所有缺點,還能容得了她心中一直放著的另一人。他可以與她一起想她之所想,一起思念她心裏的那個人。只要她願意向他徹底打開心門,他什麽都願意。

只是,她真的能打開心結,向他徹底開啟心門嗎?想著她今夜告白的那些話,秦王的思緒也慢慢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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