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聖誕節

S城

又一個沒有下雪的聖誕節。

只是，對於這個亞熱帶濕潤季風城市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何況，節日的氣氛如此喜慶歡樂，誰又會真的在乎美麗雪景的遺憾缺失？

一樣的，離開這座城市三年的她，誰還會真心記掛？他呢？見到重新歸來的她，他會有何反應？會依循平常的從容冷靜，還是會如三年前她離開時的慌張無助，或是就像當年她答應他時的興奮激動，又或是已無所謂地告訴她：他已放開往事，也放開了心裏的她？

坐在出租車裏看著一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每個商家門前由紅白相映成趣的聖誕老人、絢麗多彩的霓虹燈、裝飾性的皚皚白雪包裹著的聖誕樹以及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傳來的歡樂嘻笑聲組成了濃濃的聖誕氛圍。

只不過，再是火樹銀花、斑駁陸離的節日美景也沒能真正入了車裏人的眼底，再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的氣氛也無法傳遞進她的心底，此刻的孟郁瑩全身積攢著俗稱為勇氣的能量，想為自己勇敢一回。

車子停在了何以為貴S城總店的門口，孟郁瑩推開門下了車，從後備箱中取出了整整兩大箱的行李，出租車司機一踩油門走了，她被孤零零地落在了夜色闌珊處。

站在燈火輝煌的店門口，迎著吹來的冷風，孟郁瑩看著店面招牌做著深呼吸。之前她已得知今晚他將在這裏舉辦公司的聖誕PARTY，這也意味著，當她一腳踏入門檻，就必定要做一些……之前反覆決定的事，這是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進行過的事，需要她鼓足勇氣才敢有所行動的……事。

孟郁瑩又狠狠地吸入一口冷氣，不再猶豫地朝何以為貴的大門走去，腳步堅定而不容退縮。

店門口的服務員是新來的，沒認出她。她也只是簡單地告知對方，是來找人的。正當那服務員疑惑地看向她身旁那兩大件行李時，有事過來的領班看到了孟郁瑩，驚住喊道：“孟……孟總？”

孟郁瑩朝領班打了招呼，“我來找人，需要先將這兩大件找個地方放放。能幫我一下嗎？”

“孟總，真的是你？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呀，我都一直沒見到你。”領班小王激動之情尚未平覆，好一會兒才將孟郁瑩的請求真正聽了進去，忙點頭應允：“行，孟總，跟我來吧。”

孟郁瑩跟著小王一路入內，耳邊聽著她的念叨：“孟總，你究竟去了哪兒呀？當年，所有人都在找你。金總、袁總……對了，還有秦總，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麽失去理智、那麽不知所措……”

“……郁瑩？”打斷小王念叨的，是一聲詢問，帶著不確定、又有一絲激動和緊張的聲音。

剛被小王後面的話題念叨得無比尷尬、難以接話的孟郁瑩聽到了聲音，全身一震，也同樣帶著一絲緊張和激動地轉過了身，迎向來人，揚起了笑臉，“嗨，笑笑，好久不見！”

金笑笑雙手抱著一個大盒子，見轉至面前的人果真是孟郁瑩，反而呆楞了一下，之後快步向前，激動地想抱住好友，可因那盒子夾在二人中間，只能伸長手臂虛虛地環了環好友，嘴裏喊道：“真的是你！你……你這死沒良心的，怎麽說走就走，現在又說回來就突然不打聲招呼就回來了！你……”

“別激動，下屬面前，你可得繃著點，註意形象！”孟郁瑩狀似輕松地開了個冷笑話，惹來笑笑的一陣白眼，“你突然這樣冒出來，不就是想讓我們都沒有了形象嗎？”

話是這樣說，金笑笑還是斂了斂情緒，看了看一旁的小王，轉了轉話題：“何況，小王也是一直跟著我倆的老人了，我們什麽醜樣她沒見過。怕什麽？”說著，對著小王反問了一句：“是吧？小王。”

小王連連點頭、道是。郁瑩也笑著對小王說：“剛剛幸好小王在，要不然，只怕我都進不來。外面那幾個都是新來的，我一個都不認識。”

“廢話！你一走就是三年，姐姐！虧你還好意思說。”金笑笑翻了個白眼，又說：“你再晚點來，小王也要不在這裏了。”

“怎麽？”

“孟總，我升職為新店的店長了，這裏交接完，過段時間就要去新店上任了。”小王開心地笑道。孟郁瑩也為她感到開心，不斷道著：“恭喜、恭喜！加油、加油！”

金笑笑對著小王點頭道：“你去忙吧，早點忙完能早點休息，註意身體，到時新店還有了你忙的。”一番話說得小王很感動，朝郁瑩說了句，“我先過去了。”就走開了。

金笑笑帶著郁瑩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便沒好氣地瞪著好友，不開口。孟郁瑩只好訕笑著說：“我是妹妹，‘姐姐’可不敢當。”

金笑笑突然停住了，雙眼朝郁瑩身上反覆打量，惹得孟郁瑩開始不自在起來，“笑笑，怎麽了？”

“剛剛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變化挺大的，長發變短了、衣服風格也變了、妝容也換了，本以為只是外表變了，現在發現：你的氣質也有變化，連說話的感覺也不一樣了。我居然在你身上聞到何葉的味道……你那些冷笑話，與她的簡直如出一轍。”金笑笑很認真地說著自己的感受，她隱隱地感覺孟郁瑩此次回來，將有大事發生。

“有嗎？”郁瑩抓抓自己的頭發，不確定地道，想了想後，徐徐道來：“這次回來的決定下得很匆忙，但在這些年裏，我一直在不斷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一直在為這個決定反覆不已。這一次，雖然回來得匆忙，可是這次，我從未如此堅定。我不準備回頭了……所以笑笑，能不能幫幫我？”

孟郁瑩說得很模糊，金笑笑也沒有追問她做了什麽決定，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吐了兩個字：“廢話！”又看看一旁的行李箱，問道：“剛下飛機就直接趕來了？特意來找我的？還是終於良心發現，知道要關心一下我們的公司了？”

郁瑩面帶愧意，語帶羞澀，低低地開口：“我聽說……他在這裏辦聖誕PARTY。”

一句話讓虎著臉的金笑笑展開了笑顏，她也不問“他”是指誰，也不廢話，直接說重點：“他的公司確實是在這裏辦聖誕PARTY，但他剛剛走了。別急，聽我說完。他和我們幾個好友在一起過聖誕，和往年一樣，在老地方。我回來拿給孩子們的聖誕禮物，正好帶你過去。”

孟郁瑩咬了咬嘴唇，猶豫了。本來以為他在這裏，她一鼓作氣地也就見了，可現在見到了好友，又知道他不在這裏，剛剛一路鼓著的勇氣正如氣球般慢慢地一點點癟了下去，性格中怯懦的部分就在上升中。

“走吧，已經做了三年的決定，別猶豫了。看何葉，為了愛情都願意拋下這裏的所有，跟隨愛人遠走天涯。她今天也來了，你可以向她學學——重新面對愛情的勇氣。”金笑笑不容孟郁瑩遲疑，幫她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郁瑩只能追上前，“這行李箱還是放這裏吧，笑笑……”

“拿著吧，誰知道你今晚睡在哪裏！”金笑笑的一句話，堵得孟郁瑩臉紅得再不敢發言，乖乖地一路跟隨。

從門店到這家私人會所的距離不遠，至少沒有遠到讓孟郁瑩來得及做足完備的心理建設、擺上完美的面部表情，甚至來不及再鼓起剛剛那樣一往無前的勇氣。

所以，從下了車到走至包廂門口，她都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笑笑的身後，唯唯諾諾、膽戰心驚著。直到推開了包廂大門，笑笑率先走了進去，她卻呆在門口，只因……眾人之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隨著他的目光轉來，她看到剛剛還洋溢在他臉上的雍容自在的笑容，一點一點被裂開，一點一點被隱藏，漸漸的，他的表情變得平靜。是的，只有平靜，猶如風平浪靜的湖面般，沒有一絲漣漪。沒有郁瑩想像中的興奮激動，也沒有緊張無助，卻也不若平常的冷靜從容。她開始害怕，怕他會對她說：他放開了，放開了心底的她。她怕，她還是晚了……

心底的害怕迫使孟郁瑩不自覺地將腳步往後退了一步，此時，笑笑往回轉過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愛情裏，容不得退後。來了，就勇敢一回吧。”聞言，郁瑩再次鼓起勇氣，深呼吸了一次，展開笑顏，與笑笑一同往裏邁去。

包廂內除了金笑笑袁軒裔一家、何葉丞銘遠一家，還有一個陌生男子，年紀大概在四十歲左右。那男子原本半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看到孟郁瑩時，眼睛突然睜大、表情隨之變得嚴肅、嘴巴也張了開來。他仿佛在看郁瑩，又像是透過孟郁瑩看她身後的什麽東西，只是看了片刻後，由起初的嚴肅中帶驚悚之色漸漸轉為疑惑、好奇之情。

只不過這一會兒，除了幾個孩子，其他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孟郁瑩的身上，話題都圍繞了過來，大家都關心著郁瑩這些年的去向，七嘴八舌的，場面立刻熱鬧起來。直到，一直未開口的秦王終於低低地問了一句：“三年，你還好嗎？”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來回看向二人。

只那麽簡短的一句問候，差一點逼出了孟郁瑩的眼淚，多麽久違的熟悉聲音，多麽熟悉的娃娃臉，她感覺到了，那平靜面容後有著唯有她能觸摸到的柔軟和緊張，她想說：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會死撐著。可是，真正開口，卻是平常的回覆：“嗯，挺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謝謝朋友們持續關註白驢的新作。《如影，與你隨形》是《至愛》系列的第二本，講述的是秦王與孟郁瑩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歡。

二、若是對丞銘遠何葉、袁軒裔金笑笑這兩對夫妻的戀愛故事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翻看《至愛》系列第一本《葉已不遠矣》。

三、為感謝朋友們的支持，《葉已不遠矣》沒有簽約、也不上架，大家可以放心看；也保證所有小說不坑、不爛尾。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