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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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淺淺瞪大了眼睛, 一個看似意料之外卻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如果陸平川想要和陸湛勳做親緣鑒定,大可以選擇在帝都做, 帝都多的是好醫院, 資質和設備比這種縣城醫院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退一萬步說,陸家在帝都都有自己的入股醫院,著實沒必要這麽千裏迢迢跑到臨安。

能促成這種情況的,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以當年的情況來說,臨安縣會比帝都更方便, 換句話說,就是當年陸平川做親緣鑒定的人, 十二年前剛好在臨安縣。

陸行宴忍不住皺了皺眉:“難道我爺爺在外面還有一個孩子?沒聽我爸說過啊……”

他對長輩的八卦沒有什麽興趣, 但是鑒定結果明明白白告訴他, 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一個親人,讓他心情有些覆雜。

聞淺淺低頭想了想,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不對!還有一種可能性!”

陸行宴詫異擡眼, 就聽到聞淺淺清清冽冽的聲音:“那就是和你爸爸做親緣鑒定的這個人, 才是你的親叔叔, 陸湛勳是個冒牌貨!”

“什麽?!”陸行宴猛地睜大眼睛, 驚呆在原地。

她的話太挑戰他的認知,畢竟無論他和陸湛勳關系怎麽樣, 在他認知裏, 從他出生開始,陸湛勳就已經是他叔叔了。

陸行宴張了張嘴, 不敢相信自己喊了二十多年的叔叔, 竟然喊錯了人?

“這, 是真的嗎……”陸行宴皺起眉,依然覺得這個玩笑開的有點大。

“還真說不準”,聞淺淺眼睛轉了轉:“我在網上見過你爺爺的照片,還有你手上叔叔阿姨的照片,說實話,要論相貌,陸湛勳還真是跟你們家人長得一點都不像。”

陸行宴沈默了,他們家的人長相都屬於大氣明朗類型的,唯獨陸湛勳長得有點陰柔,偏女像,印象中以前也過幾個人說陸湛勳長得不像他爺爺,不過因為他私生子的身份,有些尷尬,大家都不會在明面上說,只會猜陸湛勳長得比較像他媽。

後來陸湛勳成年之後,就一直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鏡修飾了臉型,把眼睛藏在鏡片後,終於沒人再說他不像了。

想到這,陸行宴猛地想到,眾所周知,一個人戴眼鏡和不戴眼鏡差別是很大的,陸湛勳這些年一直戴著眼鏡,是不是他早就聽說過和陸家人長得不像的傳言,所以故意掩人耳目的?

想到這,他甚至忍不住手指輕顫,那個時候的陸湛勳也不過是剛剛成年啊,真會有這麽深沈的心思嗎?

“對,有辦法”,聞淺淺突然出聲打斷了陸行宴的回憶:“其實想要知道陸湛勳到底是不是你親叔叔其實很簡單,你想辦法去弄點他平時用的東西,用你自己的DNA和他的去做親緣檢測,這不是一測便知了?”

她嘴唇抿起:“所以究竟是你爺爺又生了一個,還是貍貓換太子,一測便知。”

陸行宴點了點頭,他剛剛也想到過這一點,可另一個疑問也很快浮上心頭:“按照檢測報告,無論陸湛勳是不是我叔叔,眼下這個做檢測的人肯定跟我有血緣關系,我怎麽才能知道他是誰呢?”

聞淺淺垂眸想了想,雖然按照推測,十二年前這個人就在臨安縣,但是一個縣城少說也有三五十萬人,想要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抿了抿唇,決定再去問問當年的醫生和護士,可他們都表示不知道,畢竟當年來醫院的只有陸氏夫婦,這個傳說中的“親緣”並沒有出現在醫院。

加上當年知曉情況的陸氏夫婦去世,開檢驗單的醫生去世,這件事好像就成了一個謎團。

陸行宴微微嘆了口氣,難怪十二年前就已經確定有親緣存在,可是整整十二年過去了,沒有用任何消息,蹊蹺就蹊蹺在知道這件事內情的人,全都巧合的“意外”去世了。

醫院裏再也問不出多餘的東西,聞淺淺盯著手中唯一能做為重要證據的發黃的化驗單發呆,突然腦中意識到什麽,然後連忙去問和他們對接的主任:“主任你好,我剛剛突然想到,既然能做出結論,說明當年有經過基本數據對比,才會有親緣關系99%的結論。”

她看著主任:“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當年的基礎數據,醫院應該還能查到?”

主任楞了楞,沒想到她竟然能敏銳地洞察到他們檢驗的方式。

聽完之後,他眼睛一亮,但緊接著又有些喪氣地搖了搖頭:“聞警官,我剛剛想了想,確實如你所說,我們醫院大概十五年前就開始實行數字化,資料基本都留有電子存檔。”

“但是,就算有那些信息又怎麽樣呢?光一個臨安縣就已經有這麽多人了,萬一他當時並不在臨安縣,那尋找的範圍就更深不可測了。”

他不讚成地搖了搖頭:“這種方式就是大海老針,找到的概率太小了。”

可聞淺淺卻輕輕笑了笑:“通過醫院找,確實是大海撈針。”

“不過,靠著這幾年科技飛速的發展,警方已經開始建立全國人口DNA數據庫,幾年下來,早已經初具規模,光我們警局,就已經利用這個數據庫比對出不少犯罪分子了。”

她認真說道:“我覺得可以試試,說不準真能找到。”

陸行宴頓了頓,眼睛註視著她,專註又真誠:“淺淺,謝謝你,沒想到這次又是你幫了我。”

聞淺淺眼睛彎了彎,看著他神情不在像之前那麽憂慮,也覺得開心:“不過不用謝,真要想謝,等結果出來的時候,一起謝。”

“好”,陸行宴專註望向她:“一言而定。”

又過了一會,兩人拿到資料,和醫院裏的醫生護士們道別,準備返回。

“路上小心”,主任忍不住又叮囑了一遍,自從他聽說陸行宴的父母就是十二年前回程路上遭遇車禍,就一直時不時提醒他們:“現在已經快5點了,快點回去吧,不然一會又要天黑了。”

說到天黑,他咬了咬嘴唇,當年就是天黑之後出的事,所以在他看來,似乎只要趁著天亮的時候出去,就是安全的。

聞淺淺和陸行宴沖他招了招手:“謝謝主任,我們知道啦!”這才踏出了醫院的大門。

等他們坐上車,已經過了5點,陸行宴剛系好安全,就聽到旁邊聞淺淺說:“不知道怎麽回事,剛剛從醫院出來,我的眼皮就一直跳,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陸行宴頓了頓,才慢慢開口:“原來不只是我,你也有這種感覺。”

他回頭看著她,半霎認真說:“淺淺,放心,無論遇到什麽事,我都會用盡全力護你周全。”

聞淺淺沒嘴角一勾,笑道:“阿宴,你是不是搞錯了?別忘了,我是個警察,真要有什麽事,應該是我護著你。”

陸行宴想了想,還是慢慢說:“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保護他人是你職責,而我不一樣,我想護著你,是因為我心裏這麽想,無關職責,是我心甘情願這麽做。”

聞淺淺一呆,頭一次聽他說這麽直白的話,不知怎麽地心臟竟然差點漏跳了兩拍。

車子一路平穩地往回家的方向開,聞淺淺看了看時間,已經接近6點,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似乎註意到她的神情,陸行宴開口:“是不是有些餓了?”然後他看了眼地圖:“前面經過一段山區,過了之後,我們就出N市了,到時候找個地方,我們先吃頓飯。”

聞淺淺看著窗外,外面的路逐漸變得陡峭,她打了個哈欠:“好啊,確實是有些餓了,還有些困。”

她想了想:“其實我們也沒必要一定今天趕回去,要不等會就在N市住一晚,免得晚上開車還不安全。”

“嗯,好”,陸行宴十分好說話:“都聽你的。”

聞淺淺嘴角悄悄勾起:“阿宴,你說會不會碰上電視劇演得那種,到了酒店只有一間房,然後問我們住不住……”

知道她故意在搞怪,陸行宴難得的唇角微微翹起,剛想說什麽,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在車中響起,把兩個正在開玩笑的人嚇了一跳。

陸行宴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看了眼車子屏幕上的來電人,陡然心中一緊。

“是陸湛勳”。聞淺淺看著屏幕上陸湛勳的名字,也收起了笑意,變得嚴肅起來。

陸行宴冷冷一笑,對這個人全無好感,想到他是殺害自己父母的最大嫌疑犯,心中厭惡感爆棚,直接掛斷了電話。

可是陸湛勳似乎並不洩氣,剛掛完電話,馬上又打了一個過來。

陸行宴和他鬥了這麽多年,對他陰險詭譎的作風了解的七七八八,知道他沒事絕對不會打這通電話,於是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就聽到對面低低的陰笑聲:“小宴,去臨安醫院順利嗎?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陸行宴心中一震,連旁邊的聞淺淺都下意識地神色一緊。

陸行宴聲音冷得像冰:“陸湛勳,你跟蹤我?”

“對啊!”對面馬上低笑出來:“你這一路過得不錯啊,還有個妞一直陪著你。”

“真沒想到,像你這麽沈悶的人,也會有女人喜歡。”

聽到他說“有個妞跟著你”的時候,陸行宴飛速看了眼旁邊的聞淺淺,然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陸湛勳針對他是很正常的,畢竟在來臨安縣之前,他就已經決定要罷免他,兩個人早就已經勢同水火了,只是他沒想到陸湛勳會一直跟蹤他,順帶著還把聞淺淺攪了進來,這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陸行宴嘴唇抿成一條線,語氣如冰:“你打電話究竟是想做什麽?”

然而對面語氣卻十分隨意:“突然想和你聊聊天,小宴,你有多久沒跟叔叔聊過了?”

陸行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曾經他也很信任他,小時候也總纏著他要抱抱,然而這一切隨著他父母的去世,全都碎成了渣渣。

陸行宴沈默地沒有說話,可對面似乎並不想放過他,反而越笑越大聲:“小宴,去縣醫院有什麽意思?想知道什麽,不如直接來問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淺淺一聽,敏銳地感覺到他話中有話,於是默默拿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

陸行宴此刻心中已經翻江倒海,感覺到森森寒意:“陸湛勳,你知道我去臨安縣醫院做什麽了,是嗎?”

對面哈哈哈哈哈一陣放肆又張狂的尖笑聲:“你去那能做什麽?大不了還是做你爸之前做過的事情,這麽想想看,你們父子倆還真像。”

陸行宴再也忍不住了,一顆心跳得快要飛出去:“陸湛勳,你早就知道我爸去醫院做親緣鑒定?”

十幾年的時間他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麽父母會出現在臨安縣,苦苦思索了多年沒有結果,結果陸湛勳一早就知道。

想到這,他心中狂震動,那其實不是意味著……

對面哈哈哈哈哈地笑得喘不過氣來:“你已經猜到了是不是?沒錯,陸平川還有你媽,都是我殺的,怎麽樣,不意外吧?”

聞淺淺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陸湛勳居然直接承認了。

陸行宴渾身一顫,大腦一切空白,滿腦子都是陸湛勳那句“都是我殺的”,渾身止不住的寒意。

他覺得自己嗓子好像發不出聲了,一分鐘之後,才沙啞地咆哮:“為什麽?陸湛勳,你究竟是為什麽?”

他渾身止不住顫抖,意識到自己在這樣下去,開著車會極為危險,幹脆一腳踩住剎車,停了下來,聲音裏全是嘶啞地絕望:“陸湛勳,我爸對你還不夠好嗎?”

對面似乎被他的話逗笑了,低低笑了幾聲,然後陰惻惻地說:“他對我很好啊,所以他更應該去死了!”

“陸湛勳!”陸行宴全手青筋暴起,憤怒地似乎想要把陸湛勳撕碎。

可陸湛勳還在自顧自地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們陸家的人。”

他陰惻惻笑著,仿佛在說一件很好玩的事:“後來我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個賭徒,在我出生之前,就欠下一屁股賭債跑了,我的母親是個工廠女工,沒有結婚,意外懷孕,果不其然被工廠開除了。”

“我剛出生,就攤上這麽一個家庭,後來我無意間聽說,我母親有幾次都想掐死我,一了百了。”

“後來她沒有生活來源,就只能靠著我外婆在外面做月嫂賺錢養她。”

“你說好笑不好笑,我外婆一個專業月嫂,就為了點錢,連自己的女兒生孩子都顧不得照顧,跑去照顧別人家的孩子。”

“雇主那一家也很奇怪,聽說是個很年輕漂亮的女人,但是沒有老公,我外婆當時沒在意,後來無意間發現,這個女人,竟然是鼎鼎大名陸氏集團董事長的小三,那個一個多月什麽都不會的嬰兒,竟然就是陸氏集團董事長的親生兒子。”

“後來我外婆就動了心思,特別是聽說那個女人已經告訴你爺爺,她有了孩子,還給了孩子的頭發,讓他們去做親子鑒定的時候,我外婆就猜到,陸家遲早會把這個孩子接回去。”

說到這,陸湛勳低低地冷笑:“多不公平啊,我出生的時候,我的生母一窮百二,自己餓的營養不良,更別提管我了,可有些人還在繈褓裏,就註定了一生大富大貴,憑什麽?你告訴我憑什麽?”

陸行宴聽著他的故事,已經覺得渾身像陷入冰窖:“所以,你們家出於嫉妒心,就把你和那個孩子對換了?”

陸湛勳聽完,冷冷地怪笑一聲:“對呀,這麽千載難逢改變命運的機會,有幾個人會忍心錯過呢?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你爺爺和那個野種做過親子鑒定,確定是自己的種了之後,就一直悄悄給這邊寄錢,總算讓小三和野種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可越是這樣,她反倒有了奇貨可居的心思,暫時放棄了把野種歸還陸家的想法,決定自己拿著高額的養育費自己養野種。”

“當然,她一個女人想養大一個孩子,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於是就留了我外婆在家裏當長期工。”

“時間久了誰都會心裏不平衡,自己的親外孫天天食不果腹,在家裏哭的撕心裂肺,而她卻沒有一點辦法,還得每天起早貪黑地去照顧別人家錦衣玉食的私生野種。時間久了,人難免會想,如果這個有錢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脈就好了。”

“於是,她找了個機會,悄悄在那個女人的湯水裏下了點東西,那女人平時忙於照顧野種,也沒有發現,慢慢地一年多過去了,那女人的身體就徹底被消耗完了。”

“臨死前,她給陸家打了個電話,讓陸家把孩子接走,然後躺在床上準備咽氣,我外婆心裏很高興,畢竟等了一年多,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這時候,她才從我媽那,把我抱過來,然後把野種找人丟到了隔壁市的孤兒院。那女人當時要死不死,還留著一口氣,但是已經動彈不得,看到我外婆做這些,直接氣斷氣了。”

“她死了,一個沒有母親的孤兒,才能名正言順的進入豪門,不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淺淺坐在車上,聽著他尖刻的聲音,都忍不住一陣陣發寒,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聽到這麽變態恐怕的事情,原來由於變態的嫉妒心作祟,這家人從一開始就已經算計上了陸家,這些年一直扒著陸家吸血。

他外婆把兩歲不到的陸家真血脈扔到了孤兒院,他一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甚至還害死了陸平川夫婦。

陸行宴再也無法忍耐,手指緊緊握住,青筋暴起,幾乎都要滴出血來,他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咬牙對陸湛勳說:“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許,我一定親手把你了結了,血債血償!”

對面的陸湛勳聽到他的聲音,不但不生氣,反而有種報覆的快感:“很生氣是不是?想殺了我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感覺你終於能感同身受了!”

他瞇著眼睛冷冷地說:“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有這種想法了。”

“沒錯,我是如外婆的願進入陸家,他們以為只要我進去,就能飛黃騰達,他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個沒能力自保的小孩,驟然闖入別人家,日子究竟有多難。”

他緊緊抿著嘴唇,回憶起這段日子,聲音如冰:“你們全家上下都以為我是小三的兒子,所有人看我都帶著有色眼鏡,我那時候還小,什麽都不懂,只知道你奶奶從來沒給過我一絲好臉色,看我的表情永遠是厭惡夾雜著恨意。”

“家裏的傭人表面上喊我少爺,實際上我一轉身,就議論我是個野種,還把生母克死了。”

“你爺爺顧忌你奶奶,平時也不敢跟我多說話,你們陸家所有人都當我是空氣,任我自生自滅。”

陸湛勳語氣恨意越來越明顯:“你知道我從小有多嫉妒陸平川嗎?陸家嫡出的大少爺,長得一表人才,走到哪裏都能受到所有人的追捧和讚美,不像我,一個私生子的身份,讓我永遠像是陰溝裏的臭老鼠,到哪都受人指指點點,永遠都擡不起頭來!”

回憶起這些畫面,他咬著牙,恨意迸發:“為了能好好的生存下去,我學著討好陸平川,我知道陸家遲早都會交到他手上,所以我一邊刻意討好,扮成兄弟情深的樣子,實際上卻恨不得殺了他!可是不確定我弄死他,會不會被發現,所以一直都沒動手。”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私生子,一直極為自卑壓抑,恨自己不能和陸平川一樣是陸家光明正大的兒子。”

他面容扭曲地一笑:“直到我16歲那年,外婆突然找上門來,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了我。”

他聲音突然變得有種變態地興奮:“你知道嗎?當我得知我不是陸家私生子的一瞬間,竟然裏面爆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感。”

“那一刻,我徹底和自己釋懷了。”

“我終於知道自己不是私生子,不必再奢望得到陸家人的一丁點憐愛,而且我很明白,如果我還是當初那個下崗女工的孩子,我會和我生母一樣,一窮二白,命賤如螻蟻。但我現在完全不同了,我擁有著無可匹敵的財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陸家二少爺,而這一切原本都跟我毫無關系,是竊取來的。”

他放肆地尖笑出聲:“你看,人就是這麽奇怪,作為私生子的我,自怨自艾,恨自己不是親生的。但是我一旦知道自己連私生子都不是,命裏原本就沒有財運,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全是竊取來的,我瞬間就覺得無比慶幸!”

他狂笑著,笑得人發毛:“所以,我感謝陸家,真的由衷感謝!沒有你們這些大善人,我哪裏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行宴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旁邊地聞淺淺暗罵一聲:“變態!”

對面的陸湛勳聽到她的聲音,楞了楞,然後尖聲笑道:“對了,你不說話,我差點忘了你也在車上了,怎麽樣小警察?聽完我的故事,你有什麽想法?”

聞淺淺冷冷地看了一眼還在繼續錄制的錄音筆:“陸湛勳,你膽子真大,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話錄下來交給警局?”

對面突然低低陰笑一聲:“怕啊,當然怕,所以你們必須去死!”

“在這荒郊野嶺,等你們掉到山下摔個粉碎,什麽錄音筆、手機,就算不碎,也會被車子壓爛吧?”

“嗯”,他陰惻惻地一哼:“不過你提醒的也對,等你們死了,我會去好好檢查屍體,保證警察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聞淺淺心中猛然一跳,立即意識到陸湛勳的殺意,她剛想回頭看,“砰砰砰”幾聲巨響,夾雜著鐵皮剮蹭地刺耳的聲音一齊傳來,緊接著他們的車輛就一陣劇烈的抖動。

那一瞬間,好像整個人都從座位上飛了起來,陸行宴手疾眼快,直接拉下手剎,讓車死死地停在原地。

劇烈的晃動終於暫時停了下來,車上的陸行宴和聞淺淺立即回頭,就看著一臉扭曲的陸湛勳正開著一輛重型的壓裂車,不管不顧地朝他們撞過來。

此刻他面容扭曲如惡鬼,看上去異常恐怖。

然而隨著他的撞擊,賓利又開始晃動,甚至一個劇烈晃動之後,他們的車又後挪了半米,離山崖越來越近。

陸行宴使勁全身力氣,才讓車子勉強止住後退,空餘之時,還不忘伸手去護聞淺淺,一顆心已經懸到極點。

“阿宴,我沒事!”聞淺淺努力穩住自己地身體,咬咬牙:“不用管我!”

陸行宴沒有說話,然而劇烈的沖撞下一秒就讓已經堅持了許久的車窗玻璃全部碎裂。

陸行宴用力攥緊拳頭,一把把聞淺淺拉近,用身體護住,臉頰立即被飛過來的碎玻璃劃傷,胳膊和後背也被紮進不少玻璃碎片,瞬間血就順著傷口冒了出來。

陸行宴疼得悶哼一聲,但是手上依舊沒松開。

一旁的陸湛勳殺紅了眼,還想繼續往前撞,陸行宴腦中飛轉,脫口而出:“陸湛勳,你弄死我們,就不怕警察發現嗎?”

陸湛勳眼睛發紅,全是紅血絲,面目扭曲,像是地獄裏來的惡鬼,一聽他的話,反而更加興奮:“怕呀,但是這荒郊野嶺,沒有監控沒有人,旁邊又是山崖,掉下去一輛車不是很正常嗎?”

“而且就算警察懷疑,查到這輛車,也只會查到一個有精神病史的壓裂車主,你們應該很清楚,精神病殺人不犯法,他不會坐牢,而我已經給了他的家人足夠的錢,為了錢,他都會把這件事擔下來。”

“陸行宴你知道嗎,我原本可以隨隨便便找個人弄死你,可是我一想到當年你們家人對我的漠視,我就想親手了結你,送你這個所謂的陸家血脈,去地獄陪他們……”

他張大嘴,怪笑一聲:“陸行宴,你知道嗎?你爸爸已經被我弄死了,只要你一死,整個陸氏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們說好笑不笑,我根本不是陸家的人,卻能擁有陸家全部的財產,老天對我多好啊!”

笑完,他眼神戾氣爆發:“好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跟你說完了,也算是對得起你了,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此刻,賓利已經被被重型壓裂車撞到山崖邊搖搖欲墜,車身有一小部分已經被擠出車道,懸在山崖邊。

陸行宴用力穩住車身,但後輪部分懸空已經讓他不再那麽容易掌握車的穩定,現在的情況他很清楚,只要再來一次猛烈地沖撞,車子也許真的就會被撞下去,而下面就是陡崖,十米左右的高度,摔下去大概率就會死。

陸湛勳猙獰又狂妄地笑著,甚至把壓裂車往後倒退了幾米,準備留足夠的空間沖過來,靠著巨大的沖擊力把賓利直接撞下去。

電光火石一秒,陸行宴最後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決心,對旁邊的聞淺淺說:“淺淺,許多話我已經來不及跟你說了,但是你聽好,我馬上會重新發動車子,你趁這個瞬間,打開車窗跳出去,立刻逃跑,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他已經想清楚了,車拉掉手剎停在原地,還能靠著重力抵擋一些撞擊,但是一大發動車子,讓車輪動起來,壓裂車輕輕一碰,車子就會直接翻下懸崖。

他清楚一切後果,卻願意讓自己墜下去,換聞淺淺逃出的一線生機——只有利用這個機會,陸湛勳開著壓裂車顧不上她,只要車子發動,她就能打開車門,一路往山裏的小路跑,到壓裂車進不去的位置,說不準就會能逃出成功。

可意料之外,聞淺淺卻異常鎮定地搖了搖頭:“放心,我們都會沒事,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陸行宴握緊方向盤,心臟劇烈跳動,只聽到聞淺淺異常堅毅鎮定地聲音:“來不及解釋了,你現在就發動車子,等聽到響聲,什麽都不要管,直接把方向盤往右打死。”

陸行宴不解,甚至這種時刻已經來不及轉頭看她,卻死死握住方向盤,按她的要求發動了車。

車子發動瞬間,另一邊的陸湛勳也有些意外,隨即他面目猙獰地扯了扯嘴角:“現在發動車子?你們還真不怕死。”

“既然不怕死,那就去死吧!”說完,一踩油門,壓裂車帶著巨大的重量排山倒海而來,移動地瞬間好像整個山上的路都在顫。

就在車子沖過來的一瞬間,聞淺淺右手伸出玻璃,對準陸湛勳舉起了槍。

陸湛勳看到槍的瞬間,瞳孔劇震,他以為聞淺淺只是陪同陸行宴出游,根本沒把這想成是帶著任務的公務行動,或者說他對眼前這個長相十分精致像瓷娃娃一樣的女孩,並沒有過多在意,沒把她放在眼裏。

他以為她只是個漂亮的吉祥物,沒想到她卻拿著致命的武器。

兩人對視瞬間,看到陸湛勳眼中的驚詫逐漸化為巨大的恐懼,聞淺淺嘴角輕挑:“怎麽,很意外嗎?我是個警察!”

“不怕告訴你,謝雲晉被抓,當時也是我開的槍!”

陸湛勳一時間魂都好像飛了出去,他十多年前就和謝雲晉一起非法收集槍的配件,組裝槍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一支像是黑洞的槍指向自己的腦袋。

巨大的驚恐中他猛地踩著剎車,可壓裂車依舊由著慣性向前沖,眼看著自己離搶越來越近。

聞淺淺舉著槍,死死地盯著他的腦袋,她知道陸湛勳作惡無數,手上有多條人命,現在甚至還想要他們的命,她舉著槍,很想直接一槍崩了他。

可是,她是一個警察,深深知道自己的邊界,於是在車子靠近的一瞬間,她猛地向下壓下槍頭,最終子彈精準地穿過壓裂車的輪胎。

整個壓裂車開始不受控制得劇烈晃動起來,帶著山路都跟著搖。

陸行宴握緊方向盤,聽到子彈射出“嘭”地一瞬間,想都沒想,立即按照聞淺淺之前說的,向右打死方向盤。

電光火石瞬間,賓利扭轉頹勢,靠著巨大的馬力,瞬間沖上路,整個車子穩穩地停在道路上。

而另一邊,壓裂車由於重力和慣性不斷地向抖崖邊沖,陸湛勳神魂俱顫,怒吼著想要躲閃,然而驚嚇之間,慌亂想要把車停下來,一下子把剎車,踩成了油門,眨眼之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之時,壓裂車已經伴隨著陸湛勳歇斯底裏地吼叫,瘋狂地沖出懸崖。

聞淺淺和陸行宴站在山崖邊,只聽到“嘭”地一聲巨響,整個山跟著顫了顫,山下一陣塵土飛揚,漫天的沙塵讓人看不清情況。

思考片刻,聞淺淺撥打了N市的報警電話和120,站在山崖邊等警察過來。

半小時左右,警車和120同時趕了過來,N市的警察局長親自到了現場,了解完情況之後,關切地看著聞淺淺和陸行宴:“你們倆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但是陸先生受了點傷。”

陸行宴深吸一口氣,現在還沒能從之前的事情中緩過神,半霎之後,他才慢慢開口:“我沒事,都是小傷。”

然後眼睛看向遠處的救護車,問道:“陸湛勳怎麽樣?”

局長確信他兩沒事,才真正松了口氣,一個剛拿了一等功正在執行公務的警察,一個華國首富,要是真在N市地盤上出了事,他還真不好對外交代。

他松了口氣,這才想起陸行宴的話,連忙說:“醫生看過了,還有一口氣,不過全身骨頭都碎了,有生之年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話一說完,他就“呸”了一聲:“算了,他那樣的人作惡無數,手握幾條人命,肯定會被判處死刑,也沒幾天活頭了。”

陸行宴聽著,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種大仇終於得報的釋然,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起頭,看著天空,夜晚山間有許多星星,好像曾經的親人一直在默默地守護著他。

他喃喃幾句:“爸爸媽媽,陸湛勳已經交給警察,一切都結束了。”

聞淺淺站在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是的,都結束了。”

陸行宴低頭看著她,夜空中星星的光輝照到她光滑如玉的臉頰上,顯得格外的柔和動人。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抱住她,下巴觸碰到她長長的頭發。他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她,天知道,剛剛某一瞬間,他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謝謝你,淺淺。”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她由著他抱著,手輕輕環住他的背,許久才輕輕開口:“我說過,我們之間不說謝字。”

“如果真的要謝,餘生這麽長,以後再連本帶利還給我吧。”

作者有話說:

wan結,休息幾天更新番外,連載期兩個半月,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陪伴,你們給的所有評論我都看過,鞠躬,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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