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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景遲在寺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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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青年看著跪在地上朝廟中佛像哭泣的老人和夫人, 被這沈痛的一幕刺紅了雙眼, 最後無法接受又恐懼地閉上眼睛, 喃喃自語道:“難道, 我們真的無法擺脫這個詛咒嗎?這造的是什麽孽啊……”

他雖然是自言自語, 聲音卻沒有過分壓低, 因此他身邊的人都聽到了, 也是沈重地嘆了口氣,卻無可奈何。

如果是上天要懲罰他們, 他們又能奈何?只是他們都是老實的老百姓,且那些小孩子是無辜的啊,蒼天無眼!

池錦也同樣聽到了青年的低喃, 驚疑不定地附身問道:“詛咒?什麽詛咒?”

青年捏緊了拳頭, 看著面前淒慘的一幕,耳中那是淒厲至極的哭喊聲,咬牙憤憤道:“每次大雪封山,總會有一個小孩兒莫名失蹤, 本以為前兩次是意外,可這次竟然又……”

說到最後他語氣哽咽了一下,仰頭望天道:“這不是詛咒是什麽?可老天爺為什麽要這般對我們,我們自認問心無愧,況且何苦要為難孩子?!”

他身邊的另一個婦人抹著眼淚,哽咽道:“這一定是詛咒!孩子有什麽錯,要詛咒就沖我們來。”

詛咒,真的有詛咒?

在這個信奉神佛的年代裏, 詛咒這兩個字一出人群立刻就炸開了鍋,恐慌不平和不明的聲音頓時響起。

“詛咒?為什麽會有詛咒?”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詛咒,但我知道孩子是無辜的!”

“對,孩子是無辜的!”

幾個帶著孩子的婦人也恐懼地抱緊了自己的孩子,生怕一個松手就被老天爺奪了去!跪地哭泣的老人和婦人已經被攙扶起來,老人忽然間又蒼老了十歲一般,頹喪自責地坐到一邊不停低聲重覆:“是我的錯,我是沒看好,是我害了果兒……”

果兒她娘也聽到了詛咒這一說,瘋了一般甩開身旁婦人的手,再次跑到佛像面前“咚”的一聲跪下哭喊:“佛祖!果兒她還是孩子,她沒有罪,你把她還給我啊!”

一旁兩個婦人抹著眼淚再次將她攙扶起來道:“果兒她娘,地上涼快起來,果兒肯定能找到的!”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現場就愈發的恐慌混亂,池錦聽到詛咒說之後深深皺眉,隨後斬釘截鐵地道:“這不可能!”

“不可能是詛咒!”

和他的話同時響起的,還有另一個沈痛又沙啞的聲音,池錦擡頭一看原來是劉強,此時劉強眼裏噙滿了淚水,他瞪圓了眼睛緊緊盯著前方悲戚的婦人,只需要輕輕眨一下眼便會決堤般盡數流下。

他雙拳握緊,將手中拎著的裝滿魚的布袋狠狠地摜在地上,目呲欲裂道:“不可能是詛咒!果兒又沒錯哪兒來的詛咒,她一定是悄悄走丟了,我們現在就出去找,說不定還能找到!”

“對對對,快去找。”領頭青年被恐慌與悲傷刺昏了的腦袋被這句話驚醒,恍然地扔下悲傷的背簍,一個箭步便沖了出去,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遠遠飄來:“我去南邊找!”

“對快去找!”說話人是張娟,似乎突然想想起什麽快速道:“果兒應該還在附近,之前我和劉強一起回來拿背簍的時候,我還在廟裏見過果兒!她就乖巧蹲在那裏稻草!”

說完,她惶惶不安地一手抱著自己的孩子,今天她回來的時候也擔心自己孩子出事,就特意看了一眼,所以她敢肯定當時果兒是在的。

她循著記憶,篤定地伸手一指,指向廟裏的一片空地上,池錦順勢看過去,發現那裏離老人們坐的地方也不遠,甚至很近,怎麽會看不住呢?

而聽了這幾番話之後,屋內的眾人也如夢初醒,除了老人和帶孩子的婦人,其他人全都騷動起來拿著木棍等就各往一方去找人,包括果兒她娘也跟著跑出去。

池錦比他們都慢了一步,他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違和感在腦中異常強烈,再次回頭看了眼留在廟裏的婦人老人和孩子,隨後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沈思了片刻後,叮囑夏眠的道:“你留下看著花花,一刻也不能讓她離開你的視線。”

夏眠也被這突變驚呆了,紅著雙眼後怕地緊緊拉住花花的手道:“我一下也不松開她!”

池錦點點頭,最後看向站在門口低頭沈默不語,滴著熱淚默默悲傷的劉強,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我們也分頭去找,說不定能找到。”

劉強慘然一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怪異笑容道:“好,果兒肯定好好的。”

說完,兩人便出了破廟,在門口分道尋找,空中不知何時小雪漸漸變大了,沒多一會兒就在池錦的鬥笠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沈重又讓人全身體寒,一如心情。

池錦一邊分心註意腳下的路面,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果兒的身影:“果兒,你聽到了嗎?”

走了不知道多久,這個方向都沒找到了,池錦腳尖一轉便朝旁邊的方向繼續尋找。

他看著滿山的大雪,他心道果兒怕是兇多吉少了,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且那般的乖巧聽話……

聽話!

池錦腦中一道靈光閃過,他就說之前感覺那裏不太對,原來是這裏!

果兒那個孩子那麽聽話,娘親讓她不吃別人的東西,她就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那婦人走時更是千叮嚀萬囑咐她乖乖呆在廟裏,那果兒肯定也不會到處亂跑,且外面還下著雪,也沒有理由會跑出去玩。

所以,為什麽果兒會不見呢?真的是自己跑出去走丟了?亦或者是詛咒?

池錦腳步停滯了一瞬,看著面前有人走過的腳印發神,講道理依照他的猜測,他一個都不信,那麽……難道是隊伍裏的人?

這個理由在目前情況來看,是最合理的,也是最不合理的。

一來這個隊伍裏的人顯然都相互間十分信任,大多還都是帶著孩子的婦人老人,唯一的兩個男人一個是領頭者,另一個是愛女心切的中年男人。

更別說他們在果兒失蹤的這段時間裏,一直都呆在池錦身邊,劉強中途倒是回去了一下,可也有張娟跟著,張娟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自然不會放任他人做出那等歹事。

二來為何最合理?不是詛咒,不是果兒自己不聽話跑出去,那就只有人為是最可疑的了。

池錦一時間也無法辨別,更不敢將這個猜測貿貿然說出,只能暫時給壓在心底,準備回去之後好好觀察觀察眾人。

且在這段時間他也發現,這個隊伍已經一起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時間,團結得很,他作為一個新來的突然說裏面有內鬼,只會徒增麻煩,還讓幕後之人產生警惕。

他一邊想著,一邊四處環視,能找到果兒當然是最好的。

池錦嘆息了口氣,吹出一片白霧。

外面的冷風吹得他臉幹喉嚨也幹,喊了一路之後,此時他也有些力不從心了,再次強行發生就被冷風刮得刺痛,只好四處張望巡視。

這裏是一片小樹林,池錦穿過樹林後便是一個斜坡,上面已經落滿了雪,會不會在斜坡下面?

這麽想著,他小心謹慎地踏上斜坡頂端,確定腳下這塊地不會垮塌後才往下一看,著下方竟然有人!

下方之人佝著腰也在找什麽,聽見上面傳來動靜後猛地起身網上看來,那雙通紅的雙眼深深刺進了池錦的眼睛,原來那是劉強啊。

池錦松了口氣,手腕一個巧勁將握在手中的袖箭重新放進袖子裏,對下方楞楞望著他的劉強沙聲道:“劉大哥,你找到了嗎?”

劉強本就通紅的雙眼頓時更加紅了,眼淚滾落還在空中就凝結成了冰,抿直的雙唇也向下彎曲,聲音沙啞道:“沒找到。”

說完,他將手中用來探路的木棍狠狠地投擲在雪地上,恨恨地捶胸道:“這一片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果兒,想著那丫頭會不會滾落到斜坡下面,可是……”

他語氣愈發哽咽,即便不說池錦也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劉強無力地撿起地上的木棍,腳步虛浮神情恍惚地從一旁上了斜坡,聲音飄忽道:“回去吧,這邊我都找過了,回去看看他們找到了沒,我那女兒也是在這種大雪天裏,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大概是丟下我這個沒出息的爹去享福了吧。”

池錦看著他一邊流淚又一邊無力地笑著的模樣,這比哭還要來得沈重,只能嘆息一聲道:“節哀。”

他們回到破廟時也有一部分分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一群人焦急地看著外面,有過一會兒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來,眾人無言地對視一翻,均是沈重地搖搖頭,雙手無力地垂下。

沒找到,此時天邊的光亮越來越少,這片天地也越來越暗,天要黑了,他們把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沒人。

領頭的青年蹲在地上,將頭埋進膝蓋裏,悶聲道:“我們把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再往外就被大雪封住了路,沒法兒走……等等,封路!”

他猛地擡頭,驚惶道:“你們說,果兒會不會去了被雪封住的地方,然後……”

然後掉進雪坑不知所蹤。

他後面的話的意思所有人都在心中想到了,具是心中一驚,其中以劉強的反應最大,他一拳打開破廟的木門上,本就被凍得僵硬通紅的手在這一道猛擊之下微微裂開小口,搖晃的木門頓時被打得更加歪斜。

一旁的人連忙拉住他安撫,這門要是開口更大,今晚他們都別想避風了。

破廟內氣氛十分沈重,所有人都知道果兒怕是回不來了,就像之前那兩個小姑娘一樣。

果兒她娘神情恍惚地走到破廟一角,無力地癱倒在幹草堆上,放空的雙目無神地流著眼淚,讓人看了心痛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於此同時,池錦也在暗中觀察著眾人的反應,最終卻是一無所獲,所有人都像真心為果兒的失蹤而難過。

他將猜疑放在心底,此時外面的天越來越黑了,他摸著跑過來的花花腦袋,看著被扔在一旁的魚道:“天色晚了,先吃晚飯吧,孩子們還餓著。”

眾人看著縮在一起被嚇得不敢出聲的孩子們,紛紛點頭,破廟一時間又忙碌熱鬧起來。

有的人將魚埋進外面的雪裏凍住,留下十多天今晚吃,今天大家都累著了,雖然情緒低落,但胃裏卻是真實地空。

將十多條魚都給熬成了魚湯,每人都分了一大碗滿當當的魚肉,魚湯很濃很香,小孩們不動依舊嘻嘻呼呼地吃著,大人們卻有些食不知味。

池錦逼著自己吃了一碗魚肉還喝了一碗魚湯,肚子裏的孩子需要營養,趁著現在魚很充足,他必須多吃點。

放下碗之後,他打開包袱準備將裏面的棉衣拿出來當被子,視線觸及裏面的幹糧後,手一頓,他又想起了果兒。

果兒還沒吃到他的花瓣粥呢。

屋裏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眾人沈重的呼吸聲。

沈默一陣子之後,劉強猛地站起來,他緊捏著全通紅著眼,伸手拿起一個火折子揣兜裏,語氣沈重道:“我出去走一圈冷靜一下,不用管我。”

說完,也不等眾人多加反應便快步從門縫隙裏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所有人都驚惶地看著幽黑的門外,領頭青年霍地站起身來,拿過身邊的木棍子和一把防身匕首,一邊往外走一邊最他們說:“我去拉他回來,天黑了外面很危險!”

見他出去了,眾人才微微放下心,誰不知道劉強最是心疼孩子,果兒不見了他也跟著著急,現在準是想起自己女兒了。

沒過多久,在眾人翹首以盼中,青年拉著劉強回來了,將劉強拉進來時他還在勸說:“我知道你難過,但外面實在危險,明天一早我們就出去接著找可好?”

劉強沒出聲,黝黑的臉被凍得泛紅,面沈如水地看著領頭青年,就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沖出去一樣,看得青年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

僵持了沒多久,劉強最先緩和下來,語氣沈痛失落地低著頭道:“好吧,睡吧。”

“嗚——呼——”風吹的嘩啦響,吹得破舊的大門一陣嘎吱,又下大雪了。

婦人們情不自禁地抱緊懷裏的孩子,生怕被這風給刮走了,破廟裏的火堆被吹著搖曳晃蕩,顯得破廟有些蕭條陰森。

池錦也抱緊了花花,夏眠將草堆和棉衣破陳好,過來輕聲道:“表哥,睡吧。”

池錦點點頭,讓花花躺在中央,他和夏眠在兩側護著,一只手緊緊地抱住花花的手腕,他不相信天災詛咒,他更相信人禍。

見識過兇徒屠村,路邊小孩恩將仇報之後,現在的他已經對人性有了其他的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隊伍其實並不安全,他必須的小心謹慎才行。

他湊到夏眠耳邊,壓低嗓子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晚上留心點,別睡太沈了。”

夏眠不明就裏,但還是將池錦的叮囑記在心裏。

除了幾個憂心忡忡的人還沒睡之外,其他人也累極了躺下休息,只是那睡夢中都緊鎖的眉頭昭示著他們的內心並不平靜。

夜裏,寒風呼嘯間,池錦睡得並不安穩,他有點冷,迷迷糊糊中他又夢到莊年了,這次夢境他就在現在的這間破廟裏,他站在門口衣衫單薄,牙關都冷得直哆嗦。

好冷。

快被冷哭的他忽然看見莊年出現在不遠處,池錦夢裏興奮地朝他揮手,雖然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他知道那就是莊年!

而莊年也不負眾望地急速朝他奔來,池錦高興得張開雙臂準備投入那個溫暖寬闊的懷抱,就在他們只相隔五步遠之時,突然一陣輕微的哢嚓聲響起,警覺的他頓時便清醒過來。

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他一只眼睛微微瞇開一條小縫,小心翼翼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竟是一條黑影正悄聲往門外走去。

借著屋裏的火光,池錦看清了那人的臉,隨後心中驚疑不定,那竟然是劉強,大晚上的他出去做什麽?

池錦小心翼翼起身,看著劉強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略作沈思後他擡步跟了上去,他有內力會輕功,悄悄跟一個人還是有自信能做到的。

與此同時,泰安城中。

燕莊澤“呃”的一聲從夢中驚醒,一摸額頭竟然已經出了滿頭大汗,此時他是坐在案桌旁的,手裏還拿著地圖就睡著了。

坐在不遠處魂不守舍看著醫書的餘安聽到他的低呼聲而回了神,放下書走過來道:“你怎麽了?想睡就回房睡吧,我在這兒守著等消息。”

燕莊澤搖搖頭,他還沈浸在那個無比真實的夢裏回不過神來,他喘著粗氣捂著砰砰直跳的心臟道:“我,我又夢到景遲了。”

夢裏他差一點就能抱住景遲了,只差五步遠!就在他喜極而泣的時候,景遲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夢中那心臟的劇痛和強烈的不舍還歷歷在目,盤桓在他腦海中。

餘安聽此無奈一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來。”

燕莊澤依舊搖搖頭,恍惚地問:“還是沒有消息嗎?”

“沒有。”

“明天,我親自出城找。”

餘安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接著又是一陣沈默,燕莊澤擡起頭,長時間沒休息的雙眼布滿血絲,他楞神地輕聲道:“我又夢到景遲出家了,他站在一處破廟門口,似乎很冷很不好,張開手等我去抱他,就差一點……”

餘安重重地嘆了口氣,扶額道:“休息吧,明天去找他,夢都是假的。”

“不!”燕莊澤低吼著反駁,那個夢太過真實了,真實到……就像是景遲給他托夢一般。

托夢!

這個念頭就像雜草般在燕莊澤腦中瘋漲!他陡然間興奮起來,雙眼爆發出興奮的光芒,連聲音都激動得微微顫抖,他興奮地捏緊拳頭道:“我知道景遲在哪兒了,在寺廟裏!”

緊接著,不等餘安反應過來,就招來暗衛道:“來人!去給我查方圓百裏的寺廟,無論大小還是荒廢與否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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