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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夢裏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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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錦和夏眠警惕地站在雪坡上, 看著前方來人, 池錦袖中的袖箭已經拿在了手中, 做好隨時脫身的準備。

那些災民也快步走過來, 打頭的是一個滿臉笑意的青年人, 那毫不保留的笑在這冰天雪地中竟然莫名地讓人溫暖, 他杵著棍子擡頭看著上頭的兩人道:“上面的!你們也是逃難到這裏的嗎?”

池錦晦暗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 心中不斷權衡是立刻離開還是觀望一番,畢竟他和夏眠此時有些迷路了, 想走出去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耽擱多少路程。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一個不慎走錯了地方, 進了那些匪徒的地界, 那可真是自己送上門了。

就在他思索之時,夏眠頻頻不安地看向他,下方那小青年似乎是看清了夏眠臉上的焦慮,一手摸了摸滿是雪花的腦袋, 爽朗道:“你們別怕,我們都是從北邊走到這裏的災民,現在打算去鹹安城,看你們的樣子也是逃難來的吧,要是信得過的話,我們可以結伴而行。”

池錦看了看他和夏眠經過一天的趕路後臟兮兮的衣服,上面還有幾道被樹枝掛出來的口子,的確很像是逃難的災民。

他眼瞳閃爍了下, 出聲道:“鹹安城?”

那少年點頭:“是的,鹹安城,據說鹹安城那裏有糧食,城主還很好心允許我們進城!”

說起這事,下方眾人無一面露喜色,很多城鎮都封城不讓災民入內,而鹹安城允許他們進的消息,就像是雪中送炭一般,成了所有災民的希望。

“是啊是啊,鹹安城主真是好人。”

“好想立馬就到鹹安城啊,我好久沒睡過床了。”

下方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起了鹹安城,池錦也在默默觀察他們。

這一行人以老弱婦孺居多,老人婦女還有幾個小女孩兒,能幹點事的男子只有領頭的青年和隊伍裏一個憨厚和善的中年男子,且整個隊伍給人的感覺也很舒服,絲毫沒有災民的壓抑。

那青年結束了和身邊老少的一番憧憬後,轉過頭看著池錦繼續誠心地邀請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嗎?這山裏也不好走,一起走也能有個照應。”

池錦看著陽光的青年,不知不覺也露出個淺淡的笑道:“我和表妹從北方而來,正好也是去鹹安城,那就同路吧。”

“那真是太好了!”那青年杵了下棍子,他身邊的女人和孩子也皆表示熱烈歡迎,。

池錦帶著夏眠從斜坡旁走下去,和下方的人正式匯合,他微微有些戒備地帶著夏眠走在隊伍後面,那青年像是毫無所覺似的,歡快地湊到池錦面前,手中還拿著用來探路的木棍就開始手舞足蹈。

利落幹凈的聲音在池錦耳邊響起:“我們的隊伍又壯大了!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們一定能順利抵達鹹安城!對了你們叫什麽名字?我叫張陽。”

的確挺陽光的,池錦在心裏笑了笑,同時他註意到張陽眼裏閃爍著的僅僅是單純的好奇,側身看了看已經受到一群老人婦女熱情歡迎的夏眠,戒備的眼裏不禁閃過一絲好笑的光芒。

也許在災難中依舊有人保留著人性的美。

他一手摩擦著藏在袖子裏的袖箭,解釋道:“我叫景遲,她是我的……表妹夏眠,這是路上遇到的落單的小孩花花,你說隊伍又壯大了,難道你們不是一起的?”

“當然不是。”青年有些驕傲地挺起胸膛道:“我們大多數都是路上遇到的,老人和孱弱的婦女在雪災中大多是最前被拋棄的惡人,所以我就將這些人都聚集起來,然後相互扶持走到了這裏。”

池錦看著青年臉上的希望和熱忱,真心稱讚道:“你真厲害。”

在災難來臨時,還能有此想法且付諸行動的,定不是一般人。怪不得這個隊伍雖然身處困境,臉上卻總是洋溢著笑,那笑很暖就像陽光。

池錦看著周圍說笑的老人婦女,心中的戒備稍微減少了些,也許他可以跟著這個隊伍去到鹹安城。

他看到夏眠抱著花花似乎有些累了,將手裏拎著的兔子遞給青年當即擠進去伸手接過花花道:“你抱累了,我來吧。”

“嗯嗯。”花花乖乖地張著雙手投入池錦的懷抱,其乖巧的樣子又贏得了一種婦女的喜愛。

接過花花後,這個隊伍繼續往山裏走,池錦依舊墜在末尾,問身邊的小青年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們沿路找些吃的,晚上趕路不安全,山裏有處破廟可以讓我們歇腳。”

“那好,我和表妹就麻煩你們了,這個兔子我們就今晚一起吃吧。”池錦提議道,突然他感受到不遠處的一道強烈的視線,他順勢看過去,發現這道視線的目標似乎並不是他,而是他手裏的花花。

花花?

池錦看過去之後,那個盯著花花看的中年男子羞赧地摸了摸鼻子,移開了視線,池錦對著人悄悄留了點心,隨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和青年說話。

路上,他們在雪地裏找到了些地瓜和野果,還打到了一只野兔,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此時只能勉強看清楚路。

青年走在隊伍最前面,杵著一根長木棍試探前方的路,中間走的是一些老弱婦孺,池錦作為為數不多的男子之人,抱著花花走在隊伍後方,身後是那個一臉和善的中年人。

此時天色雖然暗下來了,但路還是能依稀看清,眾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像今天這樣的趕路,愉快而輕松地邊走邊閑聊,有個老人還說起家鄉那邊的兔子怎麽做好吃,聽得眾人都有些心馳神往,恨不得馬上來一碗她口中的兔肉!

池錦也跟著聽,在走過一個小坡道時,他手被抱穩花花差點滑下去,身後的中年人連忙伸手將花花扶住,同時關切道:“小心,別摔著孩子。”

池錦被他碰到的手微微僵了僵,有了白天那個發現,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和這個面向和善的中年人有任何交集,誰會沒事盯著一個孩子猛看?

他連忙向前一步將花花抱進懷裏,避開了那人伸來的手,還來不及多想,就聽前面的人打趣道:“劉強還是那麽喜歡小女娃啊。”

名叫劉強的中年男人低著頭笑了笑的熱情,求饒地看向那幾個老人和婦女,他那點事沒甚說頭,都過去了。

當然,他並沒能阻止女人的對八卦,前方的人看他那紅了臉的樣子哈哈一笑道:“景兄弟,你別看劉強五大三粗的,其實他可是個癡情種呢!”

池錦微微一笑,順勢問道:“哦?這怎麽說?”

“他啊,一看到小女娃就變得特別熱心,比對誰都要關心,喜歡得不行。”

“是啊是啊,景兄弟你有所不知,我和劉強都是半路加入隊伍的,他為人好啊,要不是有他的幫忙,我們幾個女人能不能活到這個時候都難說哦。”一個中年女子感慨道。

另一個曾經和劉強同路的中年婦女也接著道:“在這之前劉強有個小女兒,後來被雪埋了,屍骨無存,劉強當時傷心得不得了,此後啊就特別喜歡小女娃,看到小女娃連路都不會走了,忙前忙後真當自己女娃來照顧呢。”

中年男子看起來非常憨厚老實,也不介意她們談論他的事,臉上流露出些許難過,又很快強迫自己笑起來,湊到花花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你很像我女兒。”

眼中些許的懷念和不舍一閃而逝,消失在憨厚的笑裏,他想自己的女兒了。

花花聽到他們說的這事後,轉頭看向身邊的劉強,揪著指頭慢慢道:“叔叔,花花也很久沒見過爹爹了,花花也很喜歡你,你可以做花花的爹爹嗎?”

她從小就和娘親一起住,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見爹爹是在什麽時候了,只記得很遠很遠也很模糊,如果自己爹爹在這裏的話,應該也像面前這個叔叔一樣吧。

她期待地看著劉強,劉強也興奮地看著花花,聽到花花想叫他爹爹時,更是高興地手無足措不知說什麽才好,最後漲紅了臉。

片刻後才結結巴巴地忍痛道:“不,不行的,花花爹爹不是我,花花還有更好的爹爹。”

隨後花花雖然沒交劉強爹爹,但經此一事,池錦對劉強的防備也卸下些許,原來都是可憐之人,愛女心切思女成疾罷了。

夜晚,一行人成功抵達了山坳裏的破廟。

池錦和眾人一起吃過晚飯後,夏眠借了其他人的瓦罐,給池錦熬了一副安胎藥服下,才抱著花花挨著池錦在破廟避風的一角睡下,身下墊的是雜草,蓋著的是包袱裏的其他衣物。

安胎藥裏有安眠的成分,池錦迷迷糊糊地便睡著了,只是破廟漏風,不斷有冷風從角落縫隙裏吹進來,睡著的他都微微蹙著眉。

連夢境都不那麽穩定,池錦上一秒還在雪地裏抱著胳膊打哆嗦,下一秒卻回到了秋天的燕城,陽光依舊帶著溫度,他似乎回到了燕梁學堂的日子。

夢裏,他竟正被莊年摟在懷中午睡!就像他們在學堂裏抵足而眠一般,那個胸膛很寬很暖很有力,也讓人很安心。

漸漸的,池錦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在此前的那一刻,夢裏的他不禁感嘆了句有你在就好了。

事實上,破廟裏,睡著的花花無意識地滾進了池錦的懷裏,兩人緊緊相依這入睡,一旁一道黑影閃過,穿過眾人匆匆出了破廟。

一陣冷風夾雜著些許雪花嗚咽吹進來,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

另一邊,泰安城。

傍晚時分,燕莊澤疲憊地回到城主府,他在外奔波尋找了一天,依舊沒有絲毫發現,景遲還沒回來。

那日的村子已經被官兵們封鎖起來,孟將軍帶著人在後山找到了一個慶國軍隊基地,此時正在竭力圍剿,不成氣候。

和他分道找人的餘安也回來了,結果依舊是沒有消息,燕莊澤輕嘆一聲後道:“”回去吧,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們繼續去找。”

餘安也跑了一天累壞了:“是,皇上也早些休息,會找到人的。”

會找到的,明天一早繼續去查,這麽想著,燕莊澤簡單洗漱一番後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著,明天才能有精力去找人。

屋外的冷風不斷吹打著樹葉,燕莊澤聽著那巨大的風聲輾轉難眠,一直到後半夜才微微睡著。

夢裏,他仿佛置身在風雪中,全身各處都很冷很冷,他一擡眼便看見池錦穿著一身僧袍,

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

燕莊澤一喜,夢裏都高興道:“景遲!快過來!”

明明池錦離他只有幾步遠,可燕莊澤卻無論如何都不能靠近,夢中的他似乎是在原地踏步!

只能看著池錦微微一笑道:“我從小就跟著師傅長大,現在我要回去了。”

話落,夢中穿著僧袍的池錦便頭也不回地進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寺廟。

而動不了的燕莊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池錦走近寺廟裏,成為一名出家人,夢中的他心神一晃,伸著一只手嘶聲吶喊道:“不要!”

剛走到破廟口的池錦突然回眸笑道:“再見莊年,我終究是一名出家人,紅塵不屬於我,寺廟才是我該呆的地方。”

躺在床上燕莊澤緊閉雙眼,眉頭緊皺渾身一個激靈,吶喊聲突破夢境進到了現實世界,隨著最後一個字喊出,燕莊澤猛地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喘著粗氣。

他竟然,夢到景遲說自己是出家人,要拋下紅塵去寺廟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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