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覓今天過年了嗎◎

臘月三十,除夕夜。

有錢的，沒錢的，都喜氣洋洋的回家過年。辛苦一整年,終於在今天能闔家團圓。

餐桌前,蘇家老、中、少,三代坐在餐桌前包餃子。對面電視上播放著熱鬧的春晚，正演到馮鞏的小品。

“觀眾朋友嗎,我想死你們啦！”

聽到熟悉的開場，蘇萬珠愉快的笑出聲。“馮鞏怎麽每次就這麽一句啊。”

說著抱怨的話，可她知道,她就愛聽這反反覆覆的一句。每次聽到這句話,才覺得真的是在看春晚。哪一年要是聽不到了,反而覺得缺點什麽。

“覓兒，餃子不能放太多餡兒,會包不上的。”

老太太扶著孫女的手，用小勺子從蘇覓的餃子皮裏,舀出一半的餃子餡。

蘇覓笑笑，趁機蹭蹭奶奶的手。她長大後,一直在南邊過年，沒有吃餃子的習俗。這還是她第一次包餃子。

老太太心裏暖得要命，她的親親孫女還是第一次回家過年呢。家裏一下子就有人氣兒了。

“覓兒，包???個紅棗進餡裏，看看咱們誰能吃到。新的一年有好兆頭。”老太太把洗好的紅棗扔進蘇覓手裏的餡裏。握著蘇覓的手,祖孫二人一起包上。

對面管家婆婆在準備菜,嘴角要咧到後腦勺了。

“小小姐,你回家以後,老太太的笑就沒停過。”

老太太聽到老友打趣她,瞪她一眼。“就你話多，一會不給你紅包了！給荔枝、櫻桃。”

蘇覓趁著奶奶不註意，偷偷給餃子皮上做了個十字的記號。

管家婆婆低頭偷笑，小小姐孝順又優秀，老太太天天盼著小小姐回家。別說老太太了，她這兩個小孫女，也總念叨小小姐。

荔枝、櫻桃在外間刷碗，她們都是管家婆婆收養的孤兒。蘇家就是她們的家。

“小小姐送的古紙傘真好看，等開春了，我就要打。”櫻桃是個跳脫、愛笑的姑娘，蘇覓前天回家的時候，給她們送了一紅一白，兩把傘。都是裘老板研究的新花色，市場上還沒貨。

“你別忘了一會謝謝小小姐，不能白收人家的禮物。”荔枝收拾洗好的碗具，小心的擦好，放回碗架。

“那肯定的，我穿的這身衣服，還是夏天小小姐送我們的。”櫻桃動動裙擺，是一個粗織的粉色毛呢裙子，她最喜歡這個顏色了。

荔枝皺皺眉，妹妹活潑簡單，她們和小小姐年齡相仿，多少都該避嫌。她們和蘇覓在一個屋檐下，但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小小姐人美心善，但我們不能越界。別在家裏打扮得這麽漂亮。”

櫻桃撅嘴，繼續刷碗。

“誰說在家不能打扮漂亮了？”蘇覓正好出來洗手，聽到了荔枝的話。

荔枝垂下頭，不說話，櫻桃趕緊幫姐姐找補。“小小姐，姐姐是怕我在家穿漂亮裙子，耽誤我幹活。”

蘇覓到旁邊的水池洗手，語氣溫和。“奶奶喜歡看你們穿得漂亮，她會高興。這也是我送你們衣服的初衷。”

“不要有顧慮，蘇家就是你們的家。”這句話蘇覓是看著荔枝說的，雖然回家時間很短，但看得出來，荔枝是個敏感多思的性格。姐妹倆，一動一靜，倒是配合得很好。

荔枝點點頭，給蘇覓遞擦手的紙巾。

蘇覓笑笑，擦完手，拍拍姐妹倆的肩膀。“收拾完，我們一起吃餃子。”轉身回去和姑姑、奶奶一起看春晚。

櫻桃看著蘇覓的背影，沒回過神。“小小姐，真的好溫柔啊。”

荔枝接過妹妹刷到一半的碗，臉上有了溫暖的笑意。“快點刷，一起吃餃子去。”

——

“舉杯！祝蘇家越來越好！”

飯桌上，蘇萬珠很有領導意識的帶頭慶賀。今年小覓回家了，萬蘇也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是收獲滿滿的一年。

“幹杯。”

“幹杯！”

“幹杯~”

蘇家三口人，和管家婆婆三口人，一桌六個女人，不同年齡，不同身份，每個人臉上是一樣的歡快笑容。

蘇家是很有歸屬感的地方，在這個家裏，女人能頂半邊天，她們互相欣賞，互相依偎。

蘇萬珠、蘇奶奶和管家婆婆喝的是家裏釀的果酒，小輩們喝的果汁。今天年夜飯不止有餃子還有九菜一湯，蘇覓眼前幾道都是她愛吃的菜。

蘇萬珠面前是一盤餃子，她眼睛在其中穿梭好一會。夾起一個。

“覓兒，嘗嘗餃子，比野菜餃子好吃多了。”蘇萬珠把餃子放進侄女盤子裏。

蘇覓笑著道謝，給姑姑夾了一筷子紅燒海參。

蘇覓反正看了餃子幾眼，沒找到自己做的印記，安心的吃下。蘇萬珠看蘇覓吃到最後一口，也沒吃出紅棗，有點氣餒。接著在盤子裏找，看起來有點紅的餃子。

“覓兒，多吃點，多吃點。”

“這個餃子皮薄餡厚，肯定好吃。”

“覓兒，再吃一個。餃子要吃雙數。”

蘇萬珠連續幾次投餵，一下就把蘇覓餵飽了。餃子也吃了快一半了，蘇覓遲遲沒找到，自己做了標記的那個如意餃子。

“覓兒，再——”蘇萬珠又瞄準了一個餃子。

“姑姑，我真吃不下了，我歇會。”

蘇覓制止姑姑的動作，笑著求饒。

“萬珠啊，如意餃子是要靠自己的運氣的，可不是吃得多，就能吃到。”老太太笑著打趣女兒，女兒每年都要為了一年一個的如意餃子撐破肚皮。今年不打算撐自己了，打算撐覓兒。

老太太看著桌上一家子人，她失去過愛人，失去過兒子，人生到這個歲數，她珍惜的人越來越少。這個桌上的，女兒，孫女，老友，就是她在人世最後的牽絆。這樣的團聚，聚一次少一次。

蘇覓給奶奶夾了筷子菜，甜甜一笑。“奶奶，江擇說明天來家裏吃飯。”

蘇萬珠從盤子裏擡起眼，挑著眉，“喲，小江挺著急啊，你倆高中還沒畢業，就過年見家長了。”

蘇覓嘻嘻笑著，給姑姑杯子倒酒。

蘇萬珠哼一聲，沒再說什麽。倒是老太太笑意不改，“好啊，小江倒是個坦率孩子。”

接著眼睛看向女兒，“萬珠啊，你那位準備藏到什麽時候啊？”

蘇萬珠僵硬的像提線木偶，緩緩看向老太太。“什麽我那位啊？”

老太太嘆口氣，桌上都是家裏人，也不怕她們出去亂說。“都有大半年了，真當我瞎啊。”

蘇萬珠眼神躲閃一下，她自知理虧，埋頭吃飯不說話。

“萬珠，逃避不是辦法，他如果真的愛你，不會在意你——”

“媽！大過年的，不說這些。”蘇萬珠神色嚴肅起來，過去的事，她今天不願回想。

餐桌上，管家婆婆給櫻桃夾菜，不讓她擡頭看主人家的家事。

蘇覓垂著眼，姑姑年輕時是訂過婚的，後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取消婚約了。一直單身到現在，盡管和韓特助兩情相悅，也遲遲不帶回家。

她夾起眼前盤子裏的一個餃子，眼尖的看見，餃子上有她做的標記。

“奶奶，吃個餃子吧。”蘇覓溫柔的聲音，打破餐桌上的僵局。

老太太從回憶裏抽離，慈愛的看著孫女。“乖覓兒，還是你給奶奶省心。”

蘇覓笑笑，看到姑姑給了她一個感謝的微笑。她眨眨眼，讓姑姑別放在心上。她回過頭看吃餃子的奶奶，要是她囫圇吞下去就沒法發現好兆頭了。

老太太咬了一口餃子，眉頭還是蹙著的，女兒萬珠的婚事一直是她的心事。總不能她走了，萬珠還孤零零的一個人，這要她怎麽去地下和丈夫、兒子交代。

三鮮餃子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老太太感覺到一點甜味。

她停下咀嚼，低頭看筷子上夾著的半個餃子，中間夾著半個暗紅色的棗。

她擡起頭，正對上孫女熱切的目光。

老太太咀嚼完嘴裏的餃子，緩緩發出愉悅的笑聲。整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蘇覓笑著說，“奶奶吃到如意餃子了。”

“老太太，你有福啊，明年也能健健康康的。”管家婆婆第一個應和，舉起酒杯，荔枝、櫻桃也緊跟著說了吉祥話。

蘇覓舉起酒杯，杯口略低於蘇奶奶的杯子，輕輕碰上。“奶奶，我們蘇家會越來越好的。”

老太太看著孫女滿眼歡喜，她的孫女孝順又優秀，這世上沒有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小輩。她摸摸蘇覓的臉頰，覓兒吃了很多苦，她不會再讓別人傷害到她。

蘇萬珠也輕輕碰上老太太的酒杯，“媽，祝你福星高照，萬壽無疆。”

母女二人破冰，一大家子人酒杯碰在一起。

蘇家人回到原本和諧歡樂的氣氛，一家人興致勃勃的邊看春晚邊吃飯。

蘇覓的手機在沙發上，屏幕亮起，孤零零的響了幾下，是關清流的來電。很快又滅下，被蘇家的熱鬧氣氛所掩蓋，沒人註意。

午夜的鐘聲敲響，電視機裏傳來主持人的賀歲祝福。

家裏小輩們也都給上座的兩位老人磕頭拜年。人人都收到了一個厚實的紅色大信封，從厚度就知道金額不凡。

“蘇奶奶，我們想去外面放煙花。”櫻桃把紅包交給管家婆婆，拉著荔枝圍圍巾。

老太太點點頭，管家婆婆囑咐她們早點回來。

荔枝對蘇覓發出由衷的邀請，“小小姐，和我們一起去吧，我們這次買的紫色的煙花，可好看了。”

蘇覓笑笑，裹緊腿上的毛毯。“不了，我怕冷，我在家看你們的煙花。”

兩個女孩抱著煙花，一路歡笑著出了門。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櫻桃銀鈴一樣的笑聲。

蘇奶奶和管家婆婆相視一眼，蘇奶奶從軟椅上站起來，蘇覓扶她一把。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們小輩玩吧，我去睡了。”

蘇覓目送管家婆婆扶著奶奶上樓，奶奶的背影有點佝僂，她只是小半年沒回來，奶奶好像又蒼老了一點。

時間總是這麽無情，用最溫柔的麻藥安撫你，趁機奪走你的身邊人。

等你意識到時，只能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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