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113 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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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的問題讓晉安一楞。但是晉安並沒有給予向陽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就拉著向陽回去了。向陽到了家, 也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怎麽會突然問那樣的問題呢?

向陽把自己團吧團吧, 團成一團, 任晉安怎麽哄也不鉆出來。晉安見向陽是鐵了心腸, 也就不再哄了, 只是坐在一邊說話:“我明天帶我爸去一趟醫院。看看情況,說不定要老大給我配輛車了, 或者我們買一輛。”

“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們要不要買輛大一點的?”

“我爸爸和媽媽都老了……我媽媽以前可好看了, 小時候我覺得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她會吹笛子, 會唱戲, 會畫畫, 是傳統的那種畫,雲海和松樹畫得尤其好……我小時候一直不明白, 那樣的媽媽怎麽會看上爸爸呢?”

“爸爸……我爸也變了……他以前很皮, 又很活潑,脾氣也硬。可是現在他不怎麽說話了, 還哭了。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哭……”

晉安的話一點點的勾出了向陽,向陽慢慢的探出了腦袋, 安靜的聽著。晉安大了向陽十二歲,她們兩人的生活環境,從小生活的氛圍都完完全全的不一樣。仿佛是打開了話匣子, 晉安也突然想對向陽說一點往事。

晉安對向陽說家鄉的小河, 說小時候去野炊, 說記憶中父母的風姿,說家鄉帶著水汽的小巷子,說放學後穿梭在巷口的滴鈴鈴的自行車。

向陽睜大眼睛,她好像看到小時候的晉安,穿著雪白的襯衫,騎著自行車,微微的弓起身子,整個人都站起來,全神貫註的朝著前方,朝著自己沖了過來。那是屬於晉安的,肆無忌憚,飛揚的青春,是向陽沒有機會看到,卻又盼望的場景。

“什麽時候,帶我回你的家好不好?”向陽問。

晉安看著向陽,她伸手去揉了一把小姑娘的頭發:“當我的女朋友,我就帶你去啊?”

“不當就不去嗎?”

“……不當也去。”晉安知道或許現在不是個很好的時機,就笑著轉過了話題。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向陽繼續去上班,晉安則帶著父母去了趟醫院。王清和晉南都起得很早,早就等著了。晉安去的時候,家裏不知道時候買好了碗筷,擺好了豆漿、油條、饅頭還有雞蛋。

“正好,過來吃飯。”王清看著晉安,擦著手喊。

晉南還在廚房裏燒水,聽到聲音,也探出頭看了眼晉安說:“回來了啊。”

這跟向陽在一起的時候是不一樣的感覺。這是深埋在記憶深處,是幼年時,童年時,還有青少年的晉安每一天每一天最熟悉的場景。晉安楞了楞,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回來了。她掩藏住眼底的眼淚,說:“今天檢查怕是要抽血,不能吃早飯。”

“我抽血,又不是你們娘兩抽,你們吃,我不吃!”

晉南說著話,走過來,把晉安和王清的碗筷都擺好了,然後就坐在了一邊。晉安把自己已經吃過了的話又咽下,拿起筷子慢慢的吃。她看著晉南看著她和媽媽,眼底都帶著笑,她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獻血站為了鼓勵大家獻血,出了規定,說只要有人獻了多少毫升,直系親屬之後萬一需要血都可以免費獲得供血。

於是那天晉南回來得很晚,一回來就特別高興的舉著獻血證,獻寶一樣的對自己和媽媽說:“我今天去獻血了,血量夠了。你們兩個以後都不用去獻就可以得到免費供血了!”

那時候晉安覺得爸爸真傻,現在國家缺血,當然會這麽說。以後肯定會有限制的。果不其然,過了幾年,規定就改成了直系親屬只能獲得一定量的供血。那時候晉南還為此失落了一段時間。

晉安突然就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她握住筷子的手顫了顫,很快又穩住,她掛上笑容,說:“等看過了就放心了,然後我們想吃什麽再吃什麽。”

“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什麽都開心。”王清說,她夾起油條放到晉安的碗裏,“你不是最喜歡油條泡豆漿的嗎?你爸今天走了好幾家,說這家的油條好一些。”

“豆漿也還不錯。”晉南又補了一句,“就是不如家裏的。”

晉安笑了一聲。老人總是覺得外面什麽都不如家裏。家裏的空氣好,水好,吃的好,玩的好,什麽都好。晉安知道,其實這僅僅是因為他們對外面不熟悉而感覺到不安。他們會用這樣那樣的借口,拒絕外面不熟悉的,陌生的東西。一旦有了這個認知,晉安就似乎覺得自己是可以應付得過來的了。

“看完醫生,我陪你們去周邊看一看。”晉安說完話,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工作上的事情。晉安接起電話,開始處理一些事情。等到她掛完電話,看到父母都在看自己。

“怎麽了?”晉安問。

“變開朗了。挺好的。”

晉南的嘀咕聲傳來,像是在說一個孩子。晉安失笑,她沒有說什麽,只是讓媽媽好好的坐在一邊,自己收拾好了餐具。

一切都很順利,陌生的環境讓父母需要仰仗自己,而她也正好可以表現出自己社會化的一面。只是這樣的舉動,多少帶了點算計,實際上讓晉安覺得自己心裏很不好受。但晉安知道,這是自己在作繭自縛。我們的傳統,有孝順這樣的道德作為孩子的枷鎖,讓孩子天然的弱於父母。而當孩子想要反抗的時候,道德感就是需要面對的第一道關卡。

晉安控制著自己的內心,她愛自己的父母。她的父母當然也毫無疑問的愛她。只是一直以來,他們的方式都是不對的,感情的糾纏,卻沒有良好的溝通和尊重作為橋梁,這樣的感情更像是怨侶,分不開,互相愛著,同時彼此憎恨。

醫生的態度很好,說話也帶著保留,但總得來說,是往好的方向說的。晉安明顯感覺到爸爸的心情輕松了很多。他們一家三口走在一起,晉安跟媽媽走一塊,爸爸就走在她們的前面。跟晉安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方式,就好像是刻在了骨髓裏的習慣。

“你爸爸要是沒大事,就是最好的事了。”王清說。

晉安看著自己的媽媽,她的媽媽則看著前方的晉南,目光柔和。晉安是熟悉這樣的目光的,她想也許她的媽媽比她想象中更愛爸爸。他們兩個從晉安小時候起,就一直感情很好。

但關於晉安的管教,一直都是王清來的。王清是個嚴厲的母親,晉安小時候一直很怕王清。王清的管教是方方面面的,放學後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到家,出門跟朋友玩,一定有門禁。王清和晉南出去上班,就幹脆把晉安反鎖在家裏,讓她一個人看著窗外,日覆一日的發呆。

晉安並不理解。她不知道為什麽王清要關著自己,要那麽嚴厲的管著自己。

“以前為什麽非要定下那麽嚴格的時間要求我回家呢?小時候我的同學們放學後都可以玩到很晚,我當時還挺羨慕他們的。”晉安問,她突然想要一個答案。

王清看了晉安一眼,說:“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這樣的說話對王清來說是陌生的。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你出生前,有個遠房的表姐,有一天沒有回家,大家以為她出去玩了,等到發現的時候,才發現她找不到了。可能是被拐賣了,也可能出了什麽事情。誰都不知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給你規定了時間,你要是沒有按時回來,我就會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出來找你,也會比較及時。不至於耽誤太久。”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晉安想著。她因為門禁的原因,因為放學時間被嚴格限定的原因,受到過很多小朋友的嘲笑,因為跟她一起,玩不了多久,她就要回家了。朋友們向她抱怨父母管得太嚴了,久而久之,晉安自己也這麽覺得。

只是事隔多年後,她終於知道了原因。晉安嘆了口氣:“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呢?我曾經……”說出曾經,也許是每個人都不太能接受的事情,特別是對待家人的時候。我們可以真實的袒露自己的情緒,讓家人承擔這份負面。但我們卻並不能真實的說出自己心聲。

真是奇怪。晉安這麽想著,她慢慢的,斟酌的說出了自己當初的想法:“我以為你們只是方便管理我,才會這麽限制我。我以前被同學笑過很多次,他們可以九點回家的時候,你還要求我五點就到家。他們放學可以玩兩小時,你卻要求我立刻就回去。”

“我不知道……”王清說,言語裏也有了點點埋怨,“你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為什麽不跟父母說呢?成年人懂的溝通的重要性,他們會用語言去交流,溝通,獲得自己想要的效果。但是孩子卻不會。從出生起,他們就只會哭鬧來表達自己,長大點,父母會管束,遇到事情,也只會用最原始的辦法。

晉安突然意識到,父母是第一次當父母,他們當然也不會那麽順利,那麽的得心應手。而孩子,也是第一次當孩子,他們自然也不懂成年人該有的樣子,不會用正確的方法去表達自己。

“大概因為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吧。”晉安回答。

承認自己曾經只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其實並不難。因為晉安第一次鮮明的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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