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考試出來的時候, 眉飛色舞的。大家就都放了心, 之後也就沒這麽大的陣仗了。

等到向陽都考完了, 大家又一起簇擁著向陽吃了頓好的。日漸炎熱的天氣, 吃的是重慶火鍋, 辣味十足，好酒好菜輪番的上。這些人跟向陽處得久了, 對向陽吃食上的禁忌都很了解, 自自然然的樣子，讓向陽沒了被小心對待的區別感。

很開心！

向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彎著眼睛。她這個年紀, 其實是朋友重過親人的年紀，但是因為她的經歷，對她釋放善意, 讓她感覺輕快的, 卻往往是年長者。向陽也就漸漸習慣了這種情況，說話做事的時候，在陌生人面前都帶著老派。當然一旦熟悉，年輕人那種勁頭又會不經意的鉆出來。

“幹杯！！”

玻璃杯撞在一塊，晃動得杯子裏的酒液都跟著動。向陽笑得像個小太陽, 溫暖裏還帶傻氣。晉安帶著笑，喝了口杯子裏的酒，一旁的顏老低聲問：“能喝嗎？”

“可以的, 情況很穩定, 只是要少喝一點。”晉安也悄悄的回, 她的眼睛裏晃動著光，“最近的一次檢查，醫生說她很穩定，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顏老點著頭，轉頭去看向陽。小姑娘正跟師兄們爭論，面紅耳赤的，一副民科歷史學家的模樣。老人笑起來，“不容易啊。”

是的，很不容易，向陽高中畢業了，她就要讀大學了。晉安笑著，笑著笑著，又覺得眼睛有些微酸，她伸手蓋住了眼，定了定神，再擡首的時候，手指拂去了眼角的淚水。

這一天玩得很晚，吃完火鍋，一群人還去了ktv，就連顏老也抱著話筒跟著唱了幾句。到了結束的時候，向陽跟著晉安站在一塊兒，送走了一個又一個人。有向陽的師兄看到兩個姑娘站在一起，問要不要送一程。向陽瞅瞅師兄一直往晉安那看的樣子，哼了一聲，挽著晉安：“不煩惱師兄了。”

“我們叫了代駕，謝謝。”

晉安的回答就要禮貌得多。

等到師兄走了，向陽就皺著眉頭，雙手一合，擠著晉安臉頰上的肉哼哼：“不許跟別人那麽笑。不許對對你別有用心的人笑！”

“那我是不是也不能對你笑？”晉安楞了一下，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向陽一楞，回過神來晉安這是在說她別有用心呢。她氣得牙癢癢，就要哈晉安的癢癢。晉安哈哈的笑著躲開，向陽看到晉安的樣子，就忍不住的要湊過來。她已經忍耐了太久了，現在這禁錮終於開始松動，向陽也不想要再忍耐了。

晉安伸手按住了向陽，輕而堅定的把她往外推了推，她還帶著笑，只是眼神漸漸變得嚴肅：“忘記了約法三章了嗎？現在是在外面。”

“可是我已經考完了，而且……而且……現在也沒有人認識我們。”向陽有些委屈巴巴的。她瞅著晉安，眼睛裏有茫然不解，也有不安和困惑。

她們的關系就這麽見不得人嗎？晉安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呢？

向陽是少年人，少年人總是有著一股意氣，覺得單憑一腔孤勇就可以和全世界作對。但是晉安卻不同，她看到了向陽的眼神，她也曾經少年意氣過，她也曾經以為她的愛情無堅不摧過。她知道向陽是怎麽想的。但正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更堅決的搖頭。

“不行。”

向陽沒有強求，她只是哦了一聲，就退到了一邊。看著乖巧，其實滿身都是抗拒。不像平常的時候，三言兩語的，就又開開心心了跑來膩著晉安。而現在，向陽只是站在一邊，手環在前方，盯著前方。

向陽生氣了。

晉安明白，她按了按額頭。她該要如何向向陽解釋呢？這個世界並不美好，而在她們的身後，還有個於麗在虎視眈眈。她們這樣的關系，不能讓於麗抓到一點影像和把柄。這影響的不只是晉安，而是向陽，還有向陽的下半輩子。

同性戀，和年長者的同性感情，這帶給旁人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

晉安張了張口，到底把心底的這些話都吞進了肚子裏。她希望向陽無憂無慮，希望向陽能永遠開心，希望周圍的人看向向陽的時候，是如同今天的和善與理解。而不是那些帶著惡意的猜測和中傷。

那些無形的利器對人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再沒有人比晉安更清楚了。

這一天晚上，向陽鬧了一晚的脾氣。她偷偷的去看晉安，期望她能過來抱抱她，哄哄她，她就會立刻原諒晉安。但是晉安沒有，晉安如常的做著她的事，甚至重新鋪了沙發。

向陽再也憋不住了，她抓住了晉安：“不許鋪沙發！我們要一起睡！！”

晉安頓了頓，她看了眼床，她有些擔心，不是擔心向陽把持不住，而是擔心自己。之前睡在一塊，想著要讓向陽好好高考，而現在……晉安嘆了口氣，對上向陽閃亮亮的眼睛，又別開了臉：“好吧。”

這一句妥協立刻讓向陽原諒了晉安之前的不勇敢。向陽躺在床上，扭頭看著晉安，直起身把晉安在床上親了個爽快，最後才惡狠狠的說一句：“今天就放過你了。”

晉安躺在床上眨著眼緩了好久，悄悄的爬起來去了衛生間。她剛躺下，向陽就跳了起來，同樣去了衛生間。晉安看著向陽那好像燒著尾巴的樣子，頭埋在被子裏，悶笑了好久。

第二天的時候，晉安起得很早，讓向陽睡了個飽。向陽一邊洗臉一邊奇怪：“今天你不上班嗎？”

“今天不了。我要帶你去個地方。”晉安穿上襯衣，她系著袖扣，她的手腕纖細又白，向陽忍不住被那段皓腕所吸引，盯著看。晉安察覺到向陽的眼神，曲起手指頭敲了下向陽的頭，“快點。”

向陽摸了摸自己的頭：“是驚喜嗎？”

晉安於是拉開了笑：“當然。”

兩個人收拾好，晉安就開著車帶著向陽走了。一路上向陽都很好奇，但晉安只是回了她一個微笑，一句話也不說。一直到向陽坐在辦公桌前，看到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時，這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看著晉安。

“看我做什麽，簽字。”晉安看了向陽一眼，她手裏還拿著向陽的身份證信息，一旁的服務人員眉開眼笑，態度極好。在看到向陽還有點楞神，也忍不住笑，跟晉安開玩笑：“小妹妹怕是蒙了吧，突然就有了房子了。”

“她早就有了。”晉安勾起了嘴角，低頭看著收據這些東西。

“誰……誰買？”向陽瞪大了眼睛。

“我買。”晉安把印泥拿了過來，示意向陽一會兒按手印子，她看著向陽的眼睛，“送你的高考禮物，喜歡嗎？”

“我我我我……”向陽一張口，發現自己結巴得不行，於是趕緊又閉上嘴巴。她靜了一會兒，又沈默的看著面前厚厚的紙張，開始提筆簽字，寫完一個名字，她擡頭看了眼晉安。晉安也正看著向陽，她的目光柔和又專註，寵溺又溫柔。向陽覺得自己仿佛被愛著那樣。向陽抿著嘴，她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只有砰砰跳動的心臟在述說著她的開心。

能被這個人喜歡，真的是，好開心啊！

並不是因為晉安送了房子。向陽知道晉安的收入增加了，但是也絕對沒有到可以隨便就買房的地步。一棟房子在有錢人眼裏可能不算什麽，但是無論是晉安還是向陽，就都需要慎重思考的東西。因為這是一筆很大的支出，可能還需要背負很久的還款壓力。

而晉安卻眼也不眨的送了。除了愛，還能說明什麽呢？

向陽想要大聲的喊叫和奔跑，想要跟每個經過的人說：“看啊，就是這個女人，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還是那麽大那麽多的喜歡！”

向陽低下頭，筆尖沙沙的寫著自己的名字。這是晉安送她的房子，可惜沒有晉安的名字。能不能有什麽辦法，可以加上晉安的名字呢？向陽悄悄的琢磨著，等到把手續辦完，整個指頭都紅紅的了。

“感覺好像古代的簽字畫押呀。”向陽揉了揉指頭。

晉安笑笑：“走吧，還有其他的手續呢。”

有工作人員陪著，晉安帶著向陽東奔西走，去買房的指定地方辦手續。向陽悄悄的拉了拉晉安的手，朝她舉起自己的手機。晉安湊過去，看到是銀行的界面，上面的數字對晉安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對向陽而言就是一筆大錢了。晉安挑了下眉頭，看著向陽。

向陽有些不好意思，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這些就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其實網站上還有些，但是我還沒有取出來。高三以後就寫的少了……因為要高考嘛，所以沒有攢多少。”

“嗯……然後呢？”晉安問。

“這些，這些都給你。”少女不好意思的朝晉安遞了遞手機，“你買了房子，還要還貸款的吧，這些都給你。等我上了大學，就有空閑時間，到時候我會努力賺錢，給你買個大房子，我來養你，好不好。”

晉安彎了彎眼睛，她按住了向陽的手，聲音輕柔：“好的啊。我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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