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雪的婚禮結束了, 晉安把她送到車前，程立雪穿著旗袍, 又有氣質又顯身材, 她喝了不少酒水，臉上都帶著紅暈，只是精神看上去還好。王安楠坐在車裏, 昏昏沈沈的喊了聲老婆，程立雪回頭看了眼王安楠。

“你老公在叫你了。”晉安說。

程立雪的目光就從王安楠身上抽回來, 看著晉安。她註視著晉安的眼睛，那是雙美麗的眼睛，從程立雪少女的時代起，她就這麽覺得了。一直到現在, 三十而立的年紀，程立雪依然這麽覺得。

“你也早點回去。”程立雪說，她看到在晉安身後不遠的地方，那個默默的等待著晉安的少女。似乎註意到程立雪的眼光, 向陽也擡起眼，看了眼程立雪，朝程立雪露出了一個笑容, 心事重重。

那一瞬間, 程立雪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只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失去了送晉安回家的資格。程立雪看著晉安, 伸手去抱住了她。晉安也回抱了一下程立雪。

“你一定要幸福。”

兩個人同時說出這句話, 又都對著對方笑出聲了。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跟我說這句話幹什麽。”晉安有些嗔怪的樣子。

程立雪拍拍晉安的肩膀：“希望你也能沾沾我的喜氣嘛……”程立雪沈默了一瞬, 又補充著，“對我而言，你幸福，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晉安就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她推了推程立雪：“上車吧，不能讓新郎等久了啊。”

程立雪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牢牢的閉上嘴，點點頭鉆進了車裏。王安楠聽到了動靜，他張開眼，側頭過去看了眼程立雪，伸手握緊了她，輕輕的喚：“老婆。”

“我在。”程立雪應了一聲。王安楠攬住了她，程立雪順勢靠在王安楠的胸前。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晉安轉過身，她似乎有些猶豫，沒有動，但是向陽卻朝晉安走過去。少女走得很快，似乎就要奔跑起來，晉安就站不住了，朝向陽快步走了過去。

而後，車子漸漸提速，就連這樣的場景也看不見了。

程立雪閉上了眼睛。

那些少年時期的迷夢，那些總是牽動她情緒的心思，也仿佛隨著這車外的景色一樣，被拋諸腦後，再也，再也不會有回頭的那一天了。

“說了不許跑的。”晉安一把抓住了向陽的手。她想要責備向陽，但看著少女的目光的時候，晉安又心虛的垂下了眼睛。

“沒有關系，醫生說了只要好好吃藥，可以適當的運動。”向陽回答著，她擡起眼，程立雪的車已經開遠了，她又重新低下頭，看著晉安。她已經可以俯視晉安了，這總讓她有種已經長大的錯覺，“我們回家嗎？”

“嗯？”晉安還有些神游，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嗯，走吧。”

晉安打了個車，她忙了一天，很疲憊，向陽就在旁邊陪著她。司機來的時候，向陽也體貼的坐在前面，抓著晉安的手機準備付錢。一個人獨處在後車廂，晉安覺得有些松快的感覺，她按著自己的鼻梁，慢慢的，慢慢的就睡著了。向陽看了眼後視鏡，壓低了些聲音，讓司機把廣播聲調小些。

“小姑娘還挺會心疼姐姐的。”司機笑了聲，關了廣播。

整個車廂陡然就變得安靜起來。向陽笑了笑，她已經習慣身邊人在對待晉安和自己的時候那種出於年齡差異的話題。一開始或許覺得憤怒，但現在，向陽都覺得自己有些麻木了。她低下頭，看著手機，手機是晉安的，開機密碼她知道，支付密碼她也知道。

不論是誰，哪怕是唐萌萌，都覺得晉安對待向陽是不一樣的。

晉安似乎真的很信任向陽，她從不會刻意的隱瞞這些，向陽也牢記著以前晉安跟她說的那些話，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就算知道這些隱私的東西，也不會因此而偷看晉安的手機，或者做出別的舉動。

但是真的不一樣嗎？

向陽捏緊了手裏的手機。

車順著向陽的指引開進了小區裏。向陽打開車門，搖醒了晉安：“回去睡吧。”

晉安也沒有醉的很厲害，嗯了一聲就下了車。向陽要扶住晉安，晉安卻朝她笑了笑，擺了擺手，慢慢的走在前面。向陽的動作微微一頓，就沈默的跟在晉安的後面。

“你快要去住校了，應該要準備東西……”晉安絮絮叨叨的說著。

向陽沈默著，在晉安問的時候應一聲。晉安沒有回頭去看向陽，向陽的心就一點一點的沈下去。她註視著晉安，晉安的背很直，同時，也很僵硬。

向陽突然嗤笑了一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是如此的鮮明，又這樣的諷刺。晉安陡然停住了腳步，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去看向陽的表情。她覺得自己的手心裏冒汗，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自己的褲子。

但晉安忍住了這樣的沖動。身後那個人是向陽，不是其他人。晉安深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她一走，身後的腳步聲就跟著響起來。啪嗒啪嗒，是向陽運動鞋不緊不慢的響聲。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晉安咬著自己的下唇，她甚至有些害怕回家，因為回到家裏，就不得不面對向陽，去看向陽看著自己時的灼熱眼神。晉安垂下了眼。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又有什麽辦法，除了面對，只能面對。

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人終於又回到了家裏。晉安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眸。沙發突然發出一聲響，是向陽坐在她身邊的聲音。晉安急忙站起來，她目光游移，不敢看向陽，急忙說：“我去給你收拾衣服。”

“晉安。”向陽一下子抓住了晉安的手。

晉安身子一抖，沒有回頭。向陽握著晉安的手，她能清晰的感覺到晉安的手指在顫抖，但晉安沒有掙脫開。向陽心中升起了一點希望，但很快的，這點希望又被自己死死的按下了。

晉安太溫柔了，她總是這樣的溫柔，讓向陽心生希望，又跟著絕望。

“我們談談，好嗎？”向陽說。

“有什麽好說的呢？你現在連姐姐都不喊了呢。”晉安回答。

“因為我不想你當我姐姐呀。”向陽說。

晉安的背一下子繃直了，她慌慌張張的：“我，我要走了。你不要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話。”向陽站起來，她的手很緊，站起來，靠近了晉安。晉安感覺到了向陽的接近，她低著頭，咬著唇，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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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晉安。我不想你當我的姐姐。我……”

向陽的話還沒說完，晉安一下子甩開了向陽，她捂住自己的臉，蹲在地上。向陽也跟著蹲下來，她按住了晉安：“我就要去學校讀書了，回來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我。但是喜歡你是我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不需要有負擔，也不需要在意。”

“……是我，是我的錯……”

被捂住的手掌心裏傳來了細弱蚊吟的聲音。

向陽笑了起來，她輕聲說：“跟你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呢，就讓我好好的喜歡你好不好？”

晉安搖了搖頭。她的臉還埋在自己的手掌裏，向陽看著晉安的樣子，覺得對方很可愛，想要伸手摸一摸。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晉安僵著身子，感覺到向陽的手掌撫摸過自己的頭頂：“真的好可愛啊。”

“我已經老了。”晉安低聲說，“你不能這麽說。”

“沒關系的啊，你不老。”向陽回答著，“我不會強迫你接受我的。嗯……我已經18歲啦，是個成年人啦，晉安你別急著拒絕我。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也許之後我不會喜歡你了，也也許我會一直喜歡下去。但是在這之前，你可以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嗎？我保證不會強迫你，如果你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會阻止……當然我可能會發一點小脾氣，但是我不會借此要挾和傷害你。”

沒有強迫，也沒有必須。小心翼翼的，就算是喜歡和吃醋，也顧忌著晉安，想要她的同意。

這大概是晉安接到的最溫柔的一次告白了。

這個孩子，她看著她長大，變得亭亭玉立，讓晉安無比驕傲。晉安希望向陽能有個知心的愛人，過著幸福的生活，如果身體允許，還可以有個可愛的孩子。如果不行，她也希望向陽能一直有人陪著，哄著。

晉安甚至做好了向陽逐漸遠離的準備。

但是一瞬間，一切就都變了。

可是向陽的喜歡又有什麽錯呢？錯的，難道不是把她引向歧途的自己嗎？因為她的存在，讓向陽有了不應該的心思。因為她的原因，讓向陽把無處安放的青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不得不說，向陽的話多少緩解了晉安緊張的心神。她怕向陽以自己作為要挾讓她接受她，如果向陽這麽做了，晉安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選擇。但還好，向陽沒有這樣做。

自己已經三十歲了啊，不能這樣被向陽帶著走。

晉安穩定了一下心神，她慢慢的從掌心裏擡起頭，在心底裏給自己打氣。沒有關系，她不必回應向陽。沒有關系，向陽馬上就要住校了，她會逐漸遠離自己的生活圈，不再以她為重。沒有關系，隨著時間的過去，向陽會逐漸忘了自己。

“一切都跟以前不變。”晉安說。

“嗯，你只要記得我喜歡你就可以了。我不希望你把我當成妹妹，當成……你無意間收養的可憐孩子。”向陽點了點頭。

我希望在你的眼裏我是一個女人，一個跟你一樣，對你飽含愛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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