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晉安第一次聽到火了這個詞。但一直到現在, 她才有深刻的感覺，什麽叫做火了。數據就是最好的證明，讓公司裏其他人看著他們項目組的目光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公司開始組織讓周儀去別的組講項目成功經驗。後續的開發當然還得跟上, 第一個月運營後, 開始發績效獎金, 晉安拿了8k。這可真是夠多的……要知道, 晉安現在的工資也才8k, 扣除五險一金，就沒有這麽多了。周儀告訴晉安, 之後隨著項目，應該還會增加獎金。晉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每個月的績效，工資, 再加上年終獎，這意味著晉安和向陽的生活終於可以正兒八經的, 有了一個人樣了。

想到向陽, 晉安又忍不住覺得頭痛。之前的對立和叛逆, 那些被晉安窺見的尖刺，似乎在一瞬間又都收了回去。向陽除了固執的不再喊晉安做姐姐，而是直呼其名以外, 別的並沒有改變。

晉安小心翼翼的試探, 向陽就顛三倒四的把話題轉移開。晉安覺得小姑娘現在又奸又滑, 還壞。但是她並沒有什麽辦法。向陽依然這樣親昵, 依然在晉安看向她時, 會回一個讓她覺得溫暖的笑容。於是心底裏那種逃避的想法就又升騰起來。

不叫姐姐……就不叫姐姐吧。反正也不是親生的, 小姑娘大概是為了給她證明她已經長大了呢。

這麽一想，便又覺得努力證明自己的小姑娘還有那麽一點兒可愛起來。

時間就這麽波瀾不興的過去，項目的後續依然強度很大，半個月更新一個小版本，一個月更新一個大版本。但是每隔一個月，會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能讓大家正常下班。

再加上一個月比一個月高的獎金。多少辛苦也是值得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晉安也不例外。不止不例外，她還盤算著要把車學了。

學車好啊，下班晚了不擔心，節假日的時候，還可以帶著向陽出去玩一玩。

晉安把這想法跟龍哥一說，沒想到引來一群同事的讚同。

畢竟，大家現在手裏都有錢了嘛。

周儀也是年輕人，風風火火的找人搞了個vip團購，便宜一些不說，還能什麽時候有空就什麽時候去學。那天晉安把這事跟向陽一說，向陽也挺高興，高興之餘，再悄悄的上網搜了搜自己能不能考。

結果氣得自己只捶枕頭。要年滿18歲才能考駕照呢，向陽年紀不夠。

“也難怪晉安把我當個孩子。”向陽氣哼哼的，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晉安花了兩個月，拿到了駕照，又貸款買了輛小十萬的車，是新能源的，好上牌。新司機初上路，得要人陪同，晉安花錢找了個一個，哆哆嗦嗦的跟著學了好幾月，到了年底，這才終於能勉勉強強的上路了。向陽比誰都開心，去顏老那也拉著晉安一起。

晉安無奈的答應了，就當練車吧。

一路開得戰戰兢兢。好幾次向陽眼瞅著晉安就歪歪斜斜的朝綠化帶歪，嚇得她抓著扶手，動也不敢動。所幸是有驚無險，停了車，向陽臉有點發白，晉安的臉色也有點發白。

“我……我果然還是不適合開車啊……”晉安垂頭喪氣。

“你開得很好啊，我們不是一路平安嗎？多練練就熟悉了！”向陽急忙給晉安打氣，她解開安全帶，朝晉安靠過來，按住晉安的臉，“沒事的呢。晉安，你放心，有我陪著你啊。”

沒有了熟悉的晉安姐姐。被向陽這麽一聲聲的喊著晉安，晉安覺得心裏有些怪怪的。好像面前的人是同輩的，而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小不點。晉安眨了眨眼，有些別扭的移開眼。她伸手抓住向陽的手，想把她的手拿下來。

大概因為年紀小，火力壯，向陽的手暖洋洋的。這個孩子其實一直都是暖洋洋的，握在手心裏，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會覺得又舒服，又熨帖。

“謝謝你……”晉安說著，頓了頓，“我們上去吧。你跟顏老打了電話了嗎？”

聽著這熟悉的嘮叨，向陽也有些無奈：“打了打了，快點吧。”

兩個人一起出了車庫，外面沒有起風，幹冷幹冷的。但是北京的天氣就是這樣，只要不起風，只要有太陽，就不會太冷。但晉安還是皺著眉頭，朝向陽招了招手。向陽就走到晉安的面前，微微的彎下腰，讓晉安給她戴上帽子，戴好手套，耳罩，最後再蒙上口罩。

向陽的大半個臉都被遮住了，只留下那雙彎彎的眼睛，裏面還沈著笑意，眨也不眨的盯著晉安。晉安被那雙眼睛註視著，眼前的這個孩子，一旦遮住了每天看著的面容，就覺出了幾分陌生，也也許是因為向陽最近長得太快了。當向陽彎下腰讓晉安為她整理的時候。晉安總有一種莫名的，仿佛是被縱容的感覺。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或許是向陽彎腰的動作，顯得遷就。晉安想到這裏，就有些懊惱，自己太矮了，如果高一點，大概就不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晉安你在想什麽呢？”

向陽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柔和的，似乎還帶著笑。

“沒什麽……”晉安說著，又輕輕的拍拍向陽的衣角，“你長得……好快啊。”

“……我長大了嘛。”向陽回答著，直起身，她看了眼晉安，又伸手去抓住了晉安的手，把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兜裏。就好像是曾經年少的自己，被晉安所照顧那樣。

晉安有些不自在，但這樣的親昵，晉安太過習慣，她的身體甚至先於自己的思想，就自動調整了最合適的位置，兩個人靠在一起，親昵的就好像是一個人。向陽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的跳，她們一向很親密，但總有些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或是眼神，就能讓向陽覺得心跳加速。

因為這個人是不一樣的，哪怕親近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但依然是不一樣的。

向陽把自己的表情隱藏得很好，兩個人慢慢的往前走著。冬天裏的樹葉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朝天空伸著，有種寂寞的感覺。向陽小心的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晉安的步子，慢悠悠的。但向陽並不在意這種行走時的憋屈感，她甚至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就好像酒後的微醺。

“晉安？”

程立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兩個人就都一致停住步子，朝後轉過來。程立雪站在她們後面不遠的地方，驚疑不定的看著兩人，特別是看著向陽。

向陽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朝程立雪彎了彎眼睛：“立雪姐姐。”

“這又叫上姐姐了。”晉安的嘀咕聲落到向陽的耳中，充滿了羨慕嫉妒不高興，向陽裝作自己沒有聽見。

“是向陽啊……”程立雪似乎松了口氣的樣子，她幾步邁到兩人的面前，又打量了一眼向陽，目光從她的臉再落到兩人放在一個兜裏的手上。最後程立雪搖了搖頭，又有些感慨，“你比上次見到還要高了……我差點沒有認出你來。是個大姑娘了。”

“翻了年，我就要滿十七歲了。”向陽笑嘻嘻的回答，“立雪姐姐你太久沒看我了嘛。”

“也就半年……”程立雪回答著，她又忍不住掃了眼向陽。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向陽剛考上高中，還是滿臉的稚氣，會沖程立雪做鬼臉，大呼小叫的讓程立雪幹活，對自己的敵意毫不掩飾。但是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這孩子似乎突然之間就長大了，變得穩重很多。讓程立雪在最開始的時候，沒有認出這是那個活潑的孩子，還以為是晉安的……

程立雪掃了眼晉安，又笑笑：“今天真是巧了，你們也去看顏老。”

“快年底了嘛，正好晉安姐姐也需要練練車。”向陽回答著，話音裏帶著炫耀。

程立雪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你學車了？還買車了？”說完她又有些氣憤，“你買車怎麽也不問問我，我多少能給你一些參考。”

“立雪姐姐你是大忙人啊。沒有關系，我在網上搜了很多資料，找人參考了很多。”向陽回答。

三言兩句，都搶在了晉安話頭前面。

程立雪上上下下的看著向陽：“真是想不到啊，不一樣了呢。”

“可不是嗎，都把我的話搶光了。”晉安也嘆了口氣。

三個人一起往顏老家裏走。程立雪問了晉安最近的情況，也很為晉安感到高興，過了一會兒，程立雪又說：“你還記得胡繁嗎？她最近會來北京。”

向陽覺得握住的晉安的手突然顫抖了一下，她有些奇怪的看著晉安，但下一秒，晉安就把手從向陽的手心裏抽了回去。向陽看著晉安抽回的手緊緊的捏住褲腳，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晉安的話音卻很平靜，平靜得無風無浪。

“我當然記得她。她來北京做什麽？”

“她說考了個成人教育，要過來進行結業考試，混個文憑。”程立雪笑了笑，“她聽說你也在這裏，還挺吃驚的。問之後她來的時候要不要一起聚聚。”

晉安笑了起來，她慢慢的把頭發挽到了耳後：“我也沒時間啊，我的工作那麽忙，平常也都陪著向陽了。”

“她要結婚了，說是婚前最後的狂歡吧。”程立雪說著，又有些感慨，“當初除了我，你就跟她要好……之後竟然一點聯系都沒有了嗎？”

“不是一路人，當然沒有聯系了。”

這句話太冷了，不僅向陽，就連程立雪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看向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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