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裏總是說戀愛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是美酒香甜，是四月芬芳, 是千萬人中遇到你的那一份悸動。

但向陽卻總覺得苦, 這味道像極了她吃的藥，外面包著糖，讓人忍不住舔了又舔, 內裏含著苦, 嘗一口都覺得苦到心裏。但這感覺也像是她吃的藥, 不得不吃, 不能不吃。

向陽哀嘆了一聲, 整個人都倒在桌面上, 閉著眼睛, 眉心緊鎖。

“嘖嘖, 這個樣子，看上去跟林黛玉似的。”唐萌萌舉著一根冰棍兒, 在旁邊翹著腿說。向陽擡頭看了眼唐萌萌, 重新閉上眼睛，然後又突然睜開, 湊到唐萌萌的面前：“萌萌，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唐萌萌被這一聲親昵的萌萌驚得三魂掉了七魄。她這副樣子, 要是有人叫她萌萌，別說她不習慣, 叫的人也會怪怪的, 所以大家都叫唐萌萌老班。親熱, 接地氣，符合唐萌萌的身份形貌。就連唐萌萌自己，也帶著三分得意的宣稱：“知道不，我就是靠這樣子，一直當班長，從小當到大。”

這副洋洋自得的模樣，讓大家摩拳擦掌，按著唐萌萌一頓摩擦，這才算解了心頭的痛恨。

唐萌萌咽了口唾沫，默默的坐遠了些：“你這是要幹嘛，可別迷戀上我了吧。我是一顆紅心向太陽的。我愛學習，只想學習。”

向陽的眼角抽了抽，伸手敲了唐萌萌一下，然後皺著眉頭問：“你知道怎麽追姑娘嗎？”

“噗！”

這下子吃下去的冰棍都噴了出來。唐萌萌看著自己的冰棍，覺得是吃了不了。不過現在有個驚天大八卦在眼前，冰棍算什麽！唐萌萌把冰棍一扔，又看了看時間，說：“晚上我們約！”

“喲，老班跟副班約會呢？”

一旁的人聽了笑。大家對於唐萌萌的情況心知肚明，但學校算開明，老師也沒有冷嘲熱諷，再加上唐萌萌自己開朗又大方，從不避諱。也帶動的其他人的態度變得明朗起來。向陽和唐萌萌比起來，要內向一些，長得麽，有點“高級感”，不笑的時候，就讓人覺得不好靠近。

所幸唐萌萌在中間調和，漸漸的，向陽跟其他人的關系也好起來，這班裏的兩朵花一湊，大家就會難免開開玩笑。

只是現在向陽聽不得這樣的玩笑，她臉色一沈，唐萌萌見了，急忙趕人：“去去去，說什麽傻話。我們是約著一起學習的。”

都是玩笑話，旁人就嘻嘻哈哈的過了。向陽也沒有再說什麽，她看了唐萌萌一眼，唐萌萌有些無奈：“等你跟你的晉安姐姐吃完飯以後。”

如果是平時，唐萌萌只會收到向陽驕傲的點頭，再附帶無數句晉安的好話。而這一次，向陽猶豫了一會兒，臉上有些紅：“不用了，晚上我們一起吃。我會跟晉安說一聲，她不會在意的。”

說到底，在意是不是每天能一起吃飯，一起回家的，只有向陽一個人而已。想到這裏，向陽的表情就顯露出一點落寞。

謔，連姐姐都不叫了啊。

唐萌萌腦子轉得快，她看看向陽那帶著點難過的表情，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點點頭。

放學後兩個人慢悠悠的繞著街頭走，人很多，來往匆匆，誰也沒有在意這兩個少女。唐萌萌看著向陽沈默的樣子，清清喉嚨：“是你的那個姐姐？”

“嗯。”向陽點點頭，她嘆了口氣，“你說的對，我是太在意她了。我喜歡她，但是……她大概只是當我是個妹妹。”

“……我只是想讓你註意一下啊……沒想到你……”唐萌萌撓撓頭，“這條路不好走呢……你看著現在大家對我嘻嘻哈哈的。但是初中的時候我被人排擠得很厲害，三天兩頭的請家長要我留長頭發。”

向陽還是第一次聽到唐萌萌說這些，她有些吃驚的看著唐萌萌。唐萌萌皺皺眉頭：“後來我就戴了個假發，戴了三年。”

向陽默然無語，一直都笑嘻嘻的唐萌萌也變得嚴肅起來：“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其實你本質上是個什麽樣的人並不重要，大家只要看到你表現得一樣就行了。不過嘛……我就是不樂意。”

唐萌萌重新笑了起來：“我找高中的時候，特意查找了校風，這裏比較開明。但還是不夠，我要好好學習，去真正可以讓我能變成真正的自己的地方。”

“你要出國？”向陽問。

唐萌萌點點頭：“也許出國也會有很多歧視。但是沒有關系，我可以都看看。但是我得先讓自己能自立起來。你看我，我從初中就是年紀第一，高中也是第一，因為這個，父母對我的管束沒有那麽重，老師也會適當的忍耐。這就是我的根基。”

“那跟我追晉安有什麽關系呢？”向陽沈默許久問。

唐萌萌也跟著沈默，最後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沈重：“我的意思就是，孩子，你還年輕，好好學習，把學習當做情人，以後要找男找女，什麽不可以。”

向陽黑了臉，唐萌萌不看好向陽跟晉安，理由說了一大堆。

“你們差12歲哦，你22的時候，你姐姐就34啦！多老啊。”

“你現在才高中，真的覺得自己能喜歡很久嗎？萬一中間變心了怎麽辦呢？”

“我跟你說哦，這條路可難了，我在網上認識的小姐姐，好多都結婚了。萬一你的晉安姐姐也結婚呢？”

向陽沒有阻止唐萌萌說這些，她在知道自己喜歡晉安的時候，心裏就全是苦澀和甜蜜交雜的覆雜情緒。她一次次的回憶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為每一次晉安的細心溫柔心動，為她每一個有意無意的誓言心生向往。每次想到，向陽就會油然而生出那種，我也是晉安姐姐心裏不一樣的存在的感受。

哪怕明明知道，這也許不過只是一種錯覺，但向陽依然難以自制。

唐萌萌的話很難聽，難聽到向陽想拿針把唐萌萌的嘴巴封起來。但唐萌萌說得又很有道理，每一個都讓向陽無法反駁。向陽有些挫敗，她低著頭：“可是我就是喜歡她啊……”

唐萌萌就不說話了，她抓著向陽的手，牽著她去了一旁的超市，給她買了一只冰糖葫蘆塞到向陽的手裏：“喜歡也不一定非要說出來的。你還沒有長大。在成年人的眼裏，我們做什麽，都是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

向陽想起很久以前，她對晉安說的很多話，晉安都似乎只是付之一笑。孩子的認真，誰會當真呢？向陽捏緊了手裏的簽子，又重新垂下了眼。

“向陽？”

晉安的聲音突然傳來。向陽嚇得往唐萌萌那縮了縮，她探出頭，看到晉安站在她不遠的地方，王安楠和晉安站在一起，看著自己。

“姐姐好啊。”唐萌萌笑著，背在後面的手把向陽往外推了推。

晉安看看唐萌萌又看看向陽，最後眼光落在向陽舉著的那串糖葫蘆上：“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說去顏老那補習的嗎？”

這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嚴肅起來。向陽頓時心虛起來，她期期艾艾的看一眼唐萌萌，唐萌萌急忙別開眼，那意思很明顯，你們兩個的事情，不要拖上無辜的自己。向陽又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王安楠。她心裏突然升了火氣。

這個男人為什麽也在這裏，晉安明明那麽忙，又為什麽要跟他見面？向陽越想越委屈。她扁了扁嘴巴：“跟你有什麽關系！”

晉安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唐萌萌見狀，悄悄的又往旁邊讓了一步。王安楠看看向陽，再看看唐萌萌，也擰起了眉。

但晉安和向陽的註意力都沒放在他們身上。

向陽說出的跟你什麽關系，讓晉安很難受。有什麽關系呢……？其實，確實是沒有什麽關系的啊……晉安的嘴角漫上一點苦笑。她深深的看了向陽一眼，又轉頭對唐萌萌說：“向陽要少吃點甜的，你們出來吃東西，植物蛋白別讓她碰，再饞也不行。”

唐萌萌一頭霧水的哦了兩聲。晉安再看一眼向陽，向陽扭著頭沒有去看晉安，晉安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那聲音漸漸遠去，唐萌萌摸了摸後腦勺，感慨了一聲：“還是大人手段高啊。”她扭過頭，看著向陽的眼圈紅了一圈，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你，你怎麽哭了啊！”唐萌萌手足無措，圍著向陽打轉。向陽頓下身頭，把頭埋在膝蓋裏，抽抽噎噎的：“她，她第一次，沒，沒有哄我。”

你們可真是膩歪啊。

唐萌萌感覺被塞了一嘴的不明糧食，又甜又苦的。她哎了一聲，無奈的拍拍向陽的肩頭。向陽沒有擡頭，她正少年，很多情緒外放也不覺得什麽，旁邊的路人偶爾的註目，她也滿不在乎。

過了一會兒，也也許過了很久，熟悉的腳步傳來，跟著就是溫暖的體溫和熟悉的懷抱。

“你這個孩子啊……自己嘴硬，怎麽倒還自己哭得這麽厲害呢？”

無奈又縱容。

是晉安的味道。

就像向陽熟悉的，藥的味道。

既是甜蜜，又是苦澀，偏偏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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