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是中考的時候。向陽一共要考三天, 強度很大，晉安早早的預約了醫院，先帶她去仔仔細細的檢查了身體, 確認無誤。接下來的時間裏, 晉安整個人都陷入了焦慮當中。

第一場考試是在周日, 是晉安的休息時間。她從周六的早上開始就在反覆的查看向陽需要帶的東西，又盤算著要給向陽熬點什麽補身體, 整個人繞著房間來回的轉。

“嗯，筆, 準考證……身份證要帶嗎？”

“不用的。”向陽窩在沙發那看著晉安，她沒有看書, 也沒有看跟考試有關的東西, 目光繞著晉安打轉。看著晉安的手交纏在一起, 死死的扣著。

晉安實在是坐立不安, 她喝了一口水, 看著向陽。在目光投註到向陽的那一瞬，少女就朝晉安露出了一個開朗的笑容來：“晉安姐姐不要慌。你看看我, 我就一點也不慌。”

向陽確實不慌。她不止不慌，還平靜過頭了，她懶洋洋的窩在沙發裏, 雙腿盤著。現在天已經很熱了, 她穿著短褲, 兩條細白的長腿交叉在一起, 顯出纖細的形狀。晉安的目光掃了一眼，就很快的移開。而女孩則毫不在意的晃了晃身子，寬大的t恤跟著晃了晃，把垂到肩胛骨的頭發晃出水一樣的波浪。

晉安莫名的就沈下心來，她看著向陽的樣子，嘆了一口氣：“還是你厲害……總之你就隨便考吧，凡事都有晉安姐姐在呢。”

隨便？向陽笑得十分燦爛，她才不會隨便考呢！不過她不會說出這些話，免得增加晉安的負擔。

在晉安無數個加班的夜裏，向陽也在拼命的刷著題。她現在在逐漸的長大，醫生說的保守治療一直都在進行著，只是隨著長大，人體的免疫力也會增加，只要控制得好，其實跟普通人差異不會特別大。向陽在自己最大的可能裏刷完了歷年的中考題，甚至連高中的科目都跟著老師學了一部分。

或許別的東西向陽比不過，但是對於這場考試，她有十足的信心！

但向陽就是不想告訴晉安這些。晉安實在太忙了，最近的一段時間裏，除了周末，向陽根本就看不到晉安的蹤跡，而現在，晉安也不跟向陽一起睡了。向陽對此耿耿於懷。

晉安姐姐是個大壞蛋！

向陽憤憤的想著，想著想著，又忍不住捶了一下身邊的抱枕。這一下倒把晉安嚇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走過來，抓起向陽的手看：“沒事吧？明天就要考試，如果太緊張……就……”晉安一時想不到什麽可以放松的方式，躊躇半天，擠出一句，“就早點睡吧……”

“哈哈哈哈！”向陽笑得更大聲了，“晉安姐姐可真是可愛。”

晉安按住額頭，低聲喃喃的：“怎麽又說我可愛……”不過現在孩子考試在即，不能揍，不能說。

向陽眼珠子轉了轉，朝晉安靠過來，軟軟的撒嬌：“晉安姐姐，今天就跟我一起睡吧。明天就要考試了呀……”

大概還是緊張的吧……晉安嘆了口氣，覺得小姑娘一定是因為自尊的原因所以說自己不緊張的！晉安伸手過去，向陽就順勢倒在她的肩膀上，只是倒下去的時候，晉安聽到了向陽的嘀咕：“晉安姐姐你變矮了，都不好倒在你肩膀上了。”

這家夥！好像越來越過分了！

晉安哭笑不得的拍了下向陽，換來向陽更緊的摟抱。向陽把頭埋在晉安的肩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終於變得委屈起來：“晉安姐姐我好想你啊……”

“我一直都在呢。”女人柔和的聲音在向陽的耳邊響起。

六月的天氣很炎熱，但是兩個人都似乎並不覺得熱，而灑落在房間的陽光也明亮又柔和，就好像女人身上的氣息。向陽閉上了眼睛，她被晉安的氣味環繞著。這個氣味已經環繞了向陽五年，向陽如此的熟悉。向陽已經不記得父親的味道，也想不起來母親的氣味。

在她的記憶裏，所能回憶起的，只有晉安的香味，也只有晉安的溫度。向陽收緊了自己的手，晉安覺得有點痛，但她沒有掙紮。這些時間裏，她對向陽的關註還是太少了。

當晉安回憶起來的時候，她不記得這一個學期裏向陽的成績，也對向陽的中考充滿了不確定性。而這不確定是因為缺乏了解帶來的。向陽的成績，晉安當然知道很不錯。但向陽的初中並不是什麽有名的學校，她能考上自己想要考上的高中嗎？

晉安不知道。

這段時間，她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註到了工作裏，帶來的收益當然是有的，可與此同時，晉安跟向陽一直緊密相連的那些東西。隨著晉安的忙碌，隨著晉安有意的疏遠，也漸漸變得疏遠起來。

“向陽。”晉安輕輕的，喊了一聲向陽。

向陽閉著眼睛，從鼻間輕輕的哼了一聲，她好像睡著了一樣，但晉安知道她在聽。

向陽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晉安想了想，還是說：“今天我們一起睡。但是你已經長大了，我們再在一起睡就不合適了，你也有自己的隱私，自己的小秘密。家裏本來就有多的房間，之後你選一個。我們就分開睡吧。”

自己才沒有什麽小秘密，也沒有什麽隱私呢。

向陽扁了扁嘴巴，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酸酸的。之前的五年裏，向陽無時無刻不希望自己能快一點長大，能快一點讓晉安說出自己已經長大的話。但是當晉安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向陽又覺得自己一點也不開心。

長大了，就不能再在一起睡了嗎？

長大了，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嗎？

如果這是長大的代價，向陽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長大，永遠都能窩在晉安懷裏當她可愛又乖巧的小向陽。

“……我知道了……”

向陽悶悶不樂的回答，她不高興起來，幹脆把腿一伸，圈住了晉安的腰，把她包在了自己的懷裏。

晉安被當成一只大抱熊一樣的被向陽抱在懷裏，覺得哭笑不得。但仔細想想，也就這段時間了。之後她們就會分開睡覺，然後向陽讀了高中，就會有新的朋友，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那些心事和秘密了。到那時候，她們就不會再這樣的親近，也永遠都不會這樣親密了。

既然這樣，當這個孩子還願意親近的時候，晉安又為什麽要阻攔呢？

這天晚上，兩個人相擁而眠，晉安很快就睡著了。向陽卻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天花板盯了一會兒，又悄悄的爬起來，撐著自己的腦袋，就著外面昏暗的光看著晉安的睡顏。向陽比晉安高了，她這樣看著晉安的時候，就會覺得晉安其實並不比自己大很多。兩個人的差距也仿佛在一點一點的縮小。

“真是個壞姐姐。”向陽似模似樣的點了點晉安的鼻尖。

晉安皺皺眉頭，發出不高興的輕哼聲，模模糊糊的伸手拉著毯子，把自己的頭臉都蓋起來。

向陽看得樂不可支，覺得晉安像個小孩子。她沒有繼續吵晉安，只是又悄悄的躺了回去。晉安似乎察覺到了向陽的存在，朝向陽的方向貼過來。向陽小心的環過手，晉安就自覺的朝向陽貼過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不動了。

向陽眨了眨眼睛，她已經比晉安高了，晉安就像是自己懷裏的小孩子。她想當初的晉安是不是環抱著自己的時候，也跟現在的自己一樣呢？心裏充滿了寵愛的心情。

或許也不是寵愛。

但總歸不是什麽不愉快的情緒。

向陽彎著眼睛，無聲的笑起來，然後摟著晉安睡著了。

晉安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她們在一起睡覺已經太久了，早就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和體溫。之前向陽還小的時候，醒來時什麽姿勢都有，現在發現自己在向陽的懷裏，晉安也只是楞了一會兒，就把念頭拋到了一邊。

中考就要到了，這才是重中之重。

考試的時間很早，但學校門口早就是人山人海。晉安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時間不早也不晚，這才松了口氣，她又一次低頭為向陽查看了一遍需要的東西。這一次向陽沒有笑話晉安，也沒有阻止晉安。她站在晉安身邊，擡頭就看到一群群認識的，或是不認識的同學們。他們身邊圍繞著滿是擔憂、焦慮的父母又或是長輩，有的人甚至圍了五六個人。而向陽身邊，只有晉安一個。

可是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向陽放在心上的，又把向陽放在心上的人在就好了。向陽的眼睛彎起來，她張開手，抱住了晉安，蹭了蹭晉安的臉頰，把晉安身上的，那讓她安心的味道都蹭到自己身上，這才松開手。

“晉安姐姐，等我好消息！”向陽一眨眼睛，朝晉安做了個射擊的動作，轉身朝自己的戰場走去。

晉安楞在那裏，她一直覺得向陽是個懂事又穩重的孩子，被猝不及防的中二一把，再聽到周圍人的笑聲，簡直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

等這孩子長大了，再回憶起這件事，會不會覺得超丟臉啊……

晉安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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