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敲門聲響起，老爺子面色一凝，頓時恢覆了冷靜，沈聲發問。

“誰？”

“老爺，大少爺來了。”

鐘管家沈寂的聲音在門那頭響起，老爺子眸子一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回了書桌前的椅子上，擺出一臉嚴肅的模樣。

“讓他進來吧。”

門推開，秦暮天邁步進來，那冷沈的面孔跟老爺子倒是如出一轍。

老頭子也太不會挑時間了，被人打斷了好事，你還能指望秦暮天對那個人有好臉色？

秦暮天進門，穩步地走過去，站定在書桌前，冷凝的眸子裏頭沒有一絲情緒。

“聽鐘管家說你找我。”

你？尊稱呢？！這小子這是公然跟自己叫板嗎？

老爺子面色一沈，臉上已然帶了一絲不悅。

“這次的事，你最好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你會無端無故跑到G市去，還碰到了泥石流？！”

面對老爺子的責問，秦暮天眉頭也不皺一下。

“因為，我想見的人在那裏。”

因為她在那裏，所以不管是G市還是國外，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哪怕多遠他都會在第一時間飛過去。

老爺子被他這麽吊兒郎當的回答徹底激怒，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掌落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就可以撇下尚暮集團的所有事務，調動私人飛機，跋山涉水地去見她？甚至還為了摘一朵花而爬上山，險些丟了自己的小命，你怎麽會做出這麽糊塗的事情來啊？這簡直就是胡鬧！”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看秦暮天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心裏受挫，也覺得秦暮天這是赤果裸地不把他放在眼裏，憋紅了一張老臉，氣得頭發都要白了幾根。

“這一次上山摘花，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是什麽？你要知道你代表的是整個尚暮集團和秦家的形象尊嚴，由不得你這麽胡鬧任性的！”

秦暮天一臉平靜地聽著老爺子的訓斥，期間沒有插過一句話，因為深知老爺子的脾性，若是在他發火訓斥的時候反駁了一下，那麽後果只會更加嚴重，所以他很平靜地等到他說完才開口。

“爺爺，這就是你想要說的嗎？”

秦暮天沈眸，他以為他至少會開口關心一下他的身體健康的，哪怕只是一個關懷的眼神也好。

他遇到了那麽大的泥石流，他也說了，險些就丟了性命，可他卻沒有半句關心和在意，從頭到尾，也不過是訓斥和責怪而已，對他的安危，只字不提。

這一點，不得不說讓他寒了心。

為什麽從小到大，他只會對秦朗的事上心？不管是秦朗生病也好，難受也罷，他都是最關心在意的一個。

就算只是小感冒也好，他都會親自去慰問一下。

唯獨對他，卻是嚴厲得近乎殘忍，就算他發燒燒到了四十度，差點連腦子都燒壞了，可他依舊會拖著他，讓他繼續地訓練，學習各種武術和防身技巧。

就算他遍體鱗傷，也換不回他一個關懷的眼神，他只會罵他沒用，罵他丟了秦家的顏面。

其實這次過來，他心裏雖說不抱希望，可多少也是帶著一絲期待的。

可現在，什麽期待也沒了。

老爺子被他眸底的疏遠和冷意懾到，有些楞住。

秦暮天不理會老爺子的反應，兀自開口。

“首先，我並沒有因為找人就撇下集團所有事務，集團的所有工作我都交待好了，一切還是按部就班，我也只是離開兩天，並沒有影響到集團的任何利益。其次，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愛著的女人，以後更會是我孩子的媽，別說為她摘花，只要她願意，為她上天入地我都願意！最後這次的事情確實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但是爺爺，如果一個集團因為他們的總裁為自己心愛的女人付出而因此受到利益損壞，又或者是軍心動蕩，那麽那種員工，不要也罷。”

秦暮天說得狂妄，堅定，落地有聲，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爺子一怔，混濁的眸子不由得蹦出一道冷光。

“這麽說，你是不承認自己錯了？”

老爺子瞇起眼，有些陰測測地開口。

“何錯之有？”

秦暮天挑眉，勾唇一笑，那狂妄的模樣讓老爺子恨不得一個煙灰缸砸到他臉上，但一想到他剛歷劫歸來，還是忍下來了。

但想到自己的權威居然被自己的孫子挑戰了，不由得心頭騰起一陣怒火。

秦暮天只是一臉淡漠地看著老爺子發火，眸底閃過一道諷刺。

“反正不管我怎麽說，爺爺都認定冷意。老爺子面色我有錯的不是嗎？那麽我還說什麽？白費力氣。”

秦暮天開口，嗤笑一聲，眸底盡是疏遠和冷漠。

老爺子一怔，面色頓地沈了下來。

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大孫子已經跟他那麽疏遠了？他記得他很小的時候，總喜歡在他回家的時候沖過來抱住他的大腿，然後跟他撒嬌，叫他爺爺。

可那時候呢，他是怎麽做的？

好像是很嚴厲地推開他，並且冷冷冰冰地對他說，他是秦家的長孫，也是秦家將來的繼承人，不可以撒嬌，更不可以像個女孩子一樣懦弱沒用。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對自己撒嬌過了，而性子也是變得越來越冷，沈默寡言，就連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仔細想想，造成今日這種結果的人不就是自己嗎？若是他當時不對他那麽嚴厲，或許他們的關系也不會變得那麽僵了吧。

老爺子想著，心裏不由得閃過一絲愧疚，人總是要到老年的時候才會幡然悔悟，有些東西，是自己失去以後，再也要不回來的。

自從他的兒子還有兒媳遇到車禍意外去世之後，他突然間就對以前的一些事感到後悔了。

如果兒子在的時候，他對他不那麽嚴厲狠心，或許現在自己心裏也就不會有那麽多遺憾了。

秦暮天看到老爺子面色一僵之後就徹底地沈默下來，以為他是在心裏盤算著怎麽懲戒他。

面色一冷，率先開口，話語淡淡，卻是帶著一絲諷刺和譏俏。

“爺爺若是真的要懲罰我的話，請懲罰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否則堂堂尚暮總裁頂著一身傷出現在公眾面前，到時候集團利益只會更加受損吧。”

沒有一絲求情，更沒有一絲懺悔，秦暮天就像是死了心一樣地杵在原地，等著老爺子的懲罰命令。

反正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不是嗎？

每次一出事，不管是非對錯，第一個被懲罰的人總是他，一身傷那是常有的事。

他知道自己對抗不了老爺子的決定，更擔心自己萬一對抗了他，老爺子會認定是季曉鷗蠱惑了他，那麽老爺子就會把矛頭對準季曉鷗。

與其到最後變成這樣，讓她陷入危險，還不如由他承擔下一切，不過是一點皮肉之苦，死不了的。

想必老爺子出於集團和秦家的利益考慮，也不至於對他下太狠的手，懲罰在別人所看不見的地方，不止是為了集團的形象問題，更是要瞞過她。

“你，你就認定了我一定會懲罰你？”

老爺子原本半瞇著的眼睛突的瞪大，臉上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和難過。

在他心裏，他或許真的已經是個嚴厲殘忍的人了，所以他認定了他會不顧他的身體狠狠地懲罰他。

他到底做了什麽，才讓昔日那麽粘他的大孫子變得這樣，才讓他們的關系鬧得這麽僵？！

秦暮天勾起唇角，怒及反笑。

“我認不認定，有那麽重要嗎？反正爺爺還不是隨自己的想法做事。”

老爺子一怔，面色青白交替，到了最後，呈現一抹死灰的白。

是他做錯了，才變成了今天這個地步，怪不得他啊。

老爺子一臉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擺擺手，卻是不再看秦暮天。

“你走吧，這次的事就這麽算了，暮天，不管你做什麽，都不要忘記最初你靠近她的目的，不要忘記你的初衷。如果你真的放任自己陷下去，到最後，痛苦的人只會是你。”

秦暮天雖然訝異於老爺子這麽容易就放過自己了，可面上並沒有一絲感激，心裏也沒有。

早在老爺子當年推開他的那一刻，他們的關系就已經徹底僵了。

“我心裏有數，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秦暮天開口，說到最後那抹堅定卻是有些動搖了。

他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嗎？

明明最初靠近她是有原因的，可是最後卻忍不住被她一再吸引，爺爺說得對，再這麽下去，他只會萬劫不覆。

可是怎麽辦？他現在已經不可能放手了，對也好，錯也罷，季曉鷗，是自己這輩子唯一想要擁有的東西。

既然放不了手，那就萬劫不覆吧。

天堂地獄，有她陪著，他還有什麽遺憾呢？

秦暮天朝老爺子點點頭，而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老爺子的心頓時揪痛一下，想要開口喊住他，可心裏卻也清楚，就算留住了他，他們之間，也有著一道深深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推開門，在門外等候多時的鐘管家頓時迎了上來。

書房的隔音效果是整個大宅做得最好的，所以他只能聽到一些隱約的聲響，卻不知道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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