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要去找他

關燈
見她這副模樣,怕是昨天那場泥石流的受害者的家屬吧。

想著,看著她的眼裏不由得多了一絲憐惜和同情。

年紀輕輕地就遭受這樣的變故,真是怪可憐的。

“小姑娘,凡事還是要看開點,就算你現在告訴,恐怕已經是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進季曉鷗的心,讓她心上一頓絞痛,連帶著臉色也頓地煞白了幾分。

“來不及了嗎?真的來不及了嗎?”

她一陣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讓周圍人看了心頭一陣惋惜,得有多大的打擊才能讓一個人在一瞬間就變成這麽脆弱的模樣啊。

“是啊,來不及了,那場泥石流那麽大,若是真的在現場的話,就算不死,也該沒了半條命了吧。”

死?!這一字眼像針頭一樣狠狠紮進季曉鷗心上最脆弱的地方,她眸子猛地一縮,喃喃地念了一遍,可她發現自己每說一遍那個字,渾身就會不可抑制地顫抖一下。

死嗎?誰要死?秦暮天嗎?!

不!不可以!他怎麽可以死,怎麽可以!

季曉鷗眸子頓地赤紅起來,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和內心的慌亂讓她一下子就失了控,叫囂著,抓狂著,把方才跟她說那些話的人狠狠推開,一張臉上滿是被刺激後的瘋狂和痛苦。

“你說誰會死?你說誰會死,啊?他不會死的,他絕對不會死的,你們騙人,你們統統都在騙人!騙人!”

季曉鷗像是抓了狂一般地叫囂著,雖然是那種囂張至極的口吻,卻仍止不住簌簌落下的淚水和滿心的脆弱。

騙人!他們都在騙人!

秦暮天的命那麽硬,他不會死的,不會!

對,他現在一定是在等著她,等著她去救他,等著她親口說原諒他,對,他一定要等著她!

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季曉鷗眸底突然多了一絲希冀的光,不管不顧地沖周圍人沖過去,沖那些有車的人沖過去。

“求你了,帶我去對面那座山頭好不好?他不會死的,他怎麽能死呢?!”

季曉鷗此刻披頭散發的,又因為剛才抓狂的舉動,在周遭人眼裏,她現在跟瘋婆子沒有兩樣,瘋婆子的話又有誰會搭理呢?況且那邊山頭剛發生了泥石流,誰知道會不會有潛在的危險呢?在這個時候過去,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所以大多數人,都是抱著一種看好戲的態度,看著披頭散發,仿若瘋婆子一樣的季曉鷗,在人群裏逐一哀求,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下她那帶著傲骨的頭顱,低聲下氣地請求,哀求著。

可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對她伸出援手,沒有一個人。

所有人都只是抱著異樣的眼光看著她,仿佛她不過是平淡生活中的一劑調味料而已。

有少數人,會惋惜,同情,這麽年紀輕輕的一個姑娘,怎麽受了點打擊就瘋了呢,太可惜了。

但更多人,是一臉的漠然,事不關己。

季曉鷗癱坐在地上,赤紅的眸子掃過周遭所有人,發現所有人臉上都是大同小異的冷漠,甚至,還有些帶著鄙夷。

季曉鷗心裏不住地冷笑,這就是她所向往的生活?這裏的人熱情至極,卻也冷漠至極。

他們可以對一個外來者展現兩三天的熱情好客,可卻沒有人願意為她這個住了幾天,算得上有些熟悉的人提供幫助?

季曉鷗忽的笑了,笑著笑著,眼底就溢出了淚。

社會的本質就是這樣藏汙納垢,黑暗不堪的,不管逃到哪,都一樣,都一樣啊!

季曉鷗咬咬牙,卻是站了起身,一臉淡漠地掃過周遭那些人醜惡的嘴臉,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沒有車又如何?大不了她一步步走去,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他的身邊!

秦暮天,你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去到你身邊了,你一定要等著我!

眾人看著她孤寂的背影,雖然單薄脆弱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腰桿,心裏就像是被什麽刺到一般,一股澀澀的疼。

他們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在這種時候,所有人不是都會先考慮自己的安危的嗎?人都是自私的,優先考慮自己有什麽錯?

想著,那些人又不由得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看著女人瘦削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一股心酸,卻也分不清那股心酸是從何而來。

那個女人散發出的那股子視死如歸的氣息,讓在場的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啊。

“曉鷗?”

忽的一把溫潤中帶著訝異的男聲響起,季曉鷗怔了一下,卻是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在她眼裏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了,她現在唯一想做的,想要的,不過是親眼確認秦暮天的安危,其他人,其他事,此刻在她眼裏,統統都不值得一提。

“曉鷗,你要去哪裏?曉鷗?!”

高明一臉驚怔地盯著她既狼狽又空洞的臉,怎麽不到一晚上時間,她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副田地?

怎麽回事?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讓她受了這麽大的打擊?他甚至都能感覺得出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子濃郁的絕望氣息。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秦暮天,我要去找他,找他!”

見被人攥住手腕,季曉鷗也不看來人是誰,急著就要掙脫,拼了命地向前走去。

“放開我!放開!”

季曉鷗的話語堅決,帶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沖動,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一股子蠻力,明明手腕都已經被他攥著了,可還能拉著他向前走去。

那股子狠勁,仿佛不管什麽在她面前阻擋,不管有多少東西絆住她的手腳,她爬,也要爬去她想去的地方。

高明的心神猛地顫了一下,她的那股子狠勁,他這輩子只見過一次,就是在村裏的孩子罵她是野孩子,她不服氣反駁,沖上去跟他們理論,對著那些孩子又打又咬,那時候她赤紅的雙眸,就跟現在如出一轍,那般的不認輸,渾身散發出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秦暮天?她這麽激動就是為了去找秦暮天嗎?

他在那裏?秦暮天在哪裏?值得季曉鷗那麽瘋狂和擔憂。

高明眼眸微斂,鏡片折射出一道冷光。

難不成,秦暮天他……

高明拉過季曉鷗,將她的頭按回來,讓他足以直視她眸底的絕望和空洞,他啟唇,一字一句,雖然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可字裏行間就是帶著一股子篤定。

“秦暮天,是不是在對面那座山頭上?他是不是遇上泥石流了?”

除了生死攸關,他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理由能讓她這麽不顧一切,這麽視死如歸地想要去一個地方。

季曉鷗眸子顫了一下,顯然是高明的話觸動了她此時已經十分脆弱的神經,她的眉頭狠狠皺起,尖叫著,捂住頭,往後退了一步。

“沒錯!他在那裏!秦暮天他就在那裏等著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季曉鷗狠狠地蹙眉,本能地在抗拒著什麽,現在她什麽也不想聽,什麽也不要想,她只知道,她必須馬上去到那座山頭,她必須馬上見到秦暮天!

季曉鷗蒼白中帶著脆弱和痛楚的臉讓高明心間猛地疼了一下,那雙赤紅的,淚水盈盈的眸子更是一下子撞進他的心裏。

他知道,如果她今天不能去到那座山頭的話,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或許,她會就此崩潰也說不定。

她全身上下的弦繃得太緊,仿佛下一秒就要繃斷一樣,他猶豫著握住她的手,才發現那柔軟無骨的小手此刻已經是冰涼一片,就像是死人的手一樣。

那股刻骨的冰冷讓高明的身心都為之一顫,靠得近些,由她身上蔓延出來的絕望和悲傷氣息他也感同身受。

忽的,他下了一個決定。

“曉鷗,我知道你想去找他,你冷靜下來,我帶你去好嗎?”

高明柔聲寬慰著,看著季曉鷗的雙眸滿是化不開的柔情,哪怕是妹妹,見到自己在乎的人那麽傷心絕望,也很難不為之動容的吧。

這一次,就讓他好好地履行當一個哥哥的責任吧。

季曉鷗睫毛先是一顫,而是撲扇撲扇地抖動起來,沾染了幾滴淚水,像是一只被暴風雨侵襲,在絕望中掙紮的蝶。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帶我去找他嗎?”

季曉鷗的眸底閃過驚喜,此刻的她根本分不清,又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想知道眼前人究竟是誰,她只是本能地依賴,這是她在困境中唯一一個願意對她伸出援手的人。

就像是一只在暴風雨幾乎要凍僵的小動物,被人這麽一擁抱,本能地尋求溫暖的所在。

高明眸子一沈,重重地點頭。

“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他也不相信,秦暮天會是那麽短命的人。

那個像神一般的男人,那個跺一跺腳就能讓全國的金融界動蕩一下的男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沒了呢。

高明把季曉鷗抱上車,目光沈沈地盯著前方,旁邊的人還在不斷勸阻。

“高明,你瘋了嗎?昨天剛爆發了一場泥石流,指不定還有危險呢。”

高明不言語,只是微微一笑,把車開走。

就是因為有危險,所以他怎麽放心讓她一個人去。

哪怕她要去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