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十多年，他算是見慣了悲歡離合，也對這些漸漸地有些麻木了。可他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眸子，一雙眸子像是被冰封著，冷到了極致，按理說，這本應該是極其冷血的眼神，可偏生裏頭卻含了一絲絕望和悲傷。

就那麽看著，他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深深撼動著，觸動著，就只是這麽看著，他的心都忍不住揪起。

有些人要麽不愛，一旦愛了就會傾盡一生，犧牲一切。

這種人一般被稱為愛情裏的瘋子，而眼前的男人，恰恰就是這樣一個瘋子。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顧彥匆匆趕來，就見到一大堆人圍在這裏，隔著老遠還能聽到拳頭砸墻的聲音，他心裏隱隱感到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兩邊的人自發自覺地為他讓出一條道，顧彥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走了過去，徑直走到秦暮天面前，也看到了讓他膽戰心驚的一幕。

只見秦暮天拳頭緊握，不住地砸著墻，就連手背上已經破皮，鮮血淋漓了，他還是不願意停下。

顧彥心裏一沈，嚇得沖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死死地牽制住他。

“阿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墻那麽硬，你還拿手去砸，你瘋了嗎？！”

顧彥怒吼著，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急於想要喚回他的理智。

秦暮天看著他，目光幽幽地盯了許久，眸底的不安和迷茫漸漸褪去，恢覆了一絲理智和清醒。

看著那被他抓住的他鮮血淋漓的手，不知怎的，他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瘋了？他是瘋了啊！

都是被那個女人比瘋的！

季曉鷗，你想要不告而別，想要跟我劃清界限，休想！

我手裏，可還握著最後一張王牌呢。

秦暮天想著，眸子越來越暗，卻是冷靜了下來。

掏出手機，一雙冷然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前方，目光幽幽，隱隱帶著一絲勢在必得。

“林峰，停下你手頭的一切工作，給我調出附近各個城市的出入記錄，還有各大航班的出入人員，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找出季曉鷗的所在地點。”

他已經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天晚上的女人是她，是她毫不猶豫地做他的解藥，知道了她對他並不是一分情意也沒有的。

既然確定了她的心意，那麽他就更不可能放她走了。

不管去到哪裏，她都是，而且只能是自己的女人！

而在他把她找到之前，他必須先把他們之間所有的障礙全部清除掉。

游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是他的，註定跑不掉。

秦暮天瞇眸，嘴角牽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

顧彥心頭一陣微縮，季曉鷗居然不辭而別？為什麽，她不是深愛著阿天的嗎？

怎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呢？

他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彥眸子半瞇，微暗的眸子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

在開往G市偏僻小村莊的大巴上，季曉鷗趴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那些飛馳而過的景色，季曉鷗落寞著一雙眸，眼神有些空洞。

“曉曉，餓了嗎？吃個包子吧。”

季母關懷地問道，把熱騰騰的包子遞到季曉鷗跟前，包子還在冒著熱氣，散發著香味，可季曉鷗就是半點食欲也沒有。

只是勉強地笑了笑，將包子推回給母親。

“媽，我不餓，你先吃吧。”

季母臉上的笑容頓地僵住，看著女兒臉上帶著的落寞神色，眸子稍稍暗了暗，放柔的語氣也帶著一絲壓抑。

“曉曉，你是不是還在怪媽，不顧你的意願把你帶走的事啊？”

雖說是試探性地發問，可季母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

一看曉曉這副思春惆悵的模樣，她就知道，她一定是還放不下秦暮天，對A市還有些不舍。

季曉鷗蹙了一下眉，依舊是笑著，臉上卻帶著一絲不自然。

“媽，我沒怪你，我只是不懂，為什麽要那麽急，非得今天就走，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過兩天，過兩天再走的。”

季曉鷗語氣平穩，可字裏行間多多少少帶著一絲不滿。

季母一怔，卻是一下沈默了下來。

為什麽要那麽快走呢？

她能說，她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嗎？

她也是女人，她也很清楚，當斷則斷，如果拖得越久，心裏那份不舍就會越發沈重，漸漸的，想放棄的念頭就沒那麽強烈了。

秦暮天遲早都要跟瑤兒結婚，如果曉曉再留下來，也只是更加傷心罷了。

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經決定要離開了，要放棄了，那麽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分別呢？

這些話季母自然是不敢跟季曉鷗說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勾起了她傷心的情緒，就會讓她的情緒產生巨大的波動。

這樣當斷不斷，拖泥帶水，到頭來，只會讓三個人都痛苦罷了。

季母一怔，卻是拿起了熱騰騰的包子，獨自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說。

“既然你都答應媽回老家了，那麽早一點不是更好嗎？媽太久沒回去，有點想念那裏了，你就當陪我這個老人家回去看看，順便懷念一下那些舊時光不好嗎？”

季母循循善誘，揪著眉，話語裏帶著一絲溫柔和請求，季曉鷗心頭一窒，怎麽可能忍心讓自己的母親如此難過，擱在身側的拳頭不經意地握起，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心裏兀自嘆了一口氣，眸底帶著一絲堅定和決絕。

“媽，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既然您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好了，反正我在這裏，也沒什麽好留念的了。”

說到最後，季曉鷗都有些猶豫了，但她還是說了出來，義無反顧。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就意味著，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把A市發生的一切事，一切人，包括秦暮天，徹底忘掉。

季母心裏一痛，不由得有些憐惜和傷心，雙手搭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拍了幾下。

“孩子，苦了你了。”

季母語重心長的話一下子觸動了季曉鷗心裏那根最脆弱的弦，季曉鷗搖搖頭，匆忙別過臉，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臉上的脆弱和眼底的淚水。

看著外面飛馳而過，漸漸變得陌生的景色，季曉鷗的心卻是越發沈重難過起來。

就這樣吧，季曉鷗，就這樣離開吧。

莫非，你還能指望著他因你的不辭而別而生氣，指望著他能來留住你不成？

或許，現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經離開的事吧。

季曉鷗嘴角牽起一抹苦笑，一行清淚順著臉龐滑下，一張悲傷難過的臉，清晰地映在窗戶上。

一開始，她就不該出現在這裏，而現在，不過是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罷了。

院長辦公室，秦暮天端坐在沙發上，那冷冷的臉，緊皺的眉頭，一看就是一副焦躁不安，很不耐煩的樣子。

醫院的院長，副院長則是一臉驚恐的模樣，戰戰兢兢的，連擡頭望著他都不敢。

秦暮天把病人交給他們醫院的時候就特意囑咐了，要讓病人享受最高級的待遇，並且，要時刻留意病人的動向，特別要把照顧病人的季小姐當做上賓一樣對待。

可現在，不僅病人看丟了，就連季小姐也不告而別，不知所蹤。

不用想，也知道現在秦暮天該有多憤怒。

若是他一個憤怒就撤銷對醫院的所有讚助，把他的名牌跑車，豈不是沒著落了？！

他可是把首付都還了的啊，現在說不買，首付的錢可是拿不回的啊。

那他還不得傾家蕩產啊？！

一想到這點，院長原本低著頭，戰戰兢兢的身子頓時抖得跟篩子一樣。

為了將損失降到最低，院長還是決定先發制人，先跟秦暮天，醫院這最大的投資人說明情況，承認錯誤。

“秦先生今天值班的護士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所以才把事辦成了這樣，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這麽一次吧。”

顧彥看著院長那副卑躬屈膝的樣子，沒由來地覺得心頭一陣厭煩。

這就是他不肯回國發展的原因。國內的醫院，一層剝削一層，就跟官場一樣黑暗，所以他才不屑回來，他要的是專心鉆研醫術，而不是賣弄權術不管多高的價，都不能讓他動搖。

秦暮天眸子一凜，嘴角卻是似笑非笑地勾起。

“哦？不懂規矩？這醫院什麽時候還容許不懂規矩的人在了，院長，我想您老眼昏花，也是時候該退休了吧。”

秦暮天冷聲說著，眸子危險地瞇起。

院長被他的話嚇得後背一陣冷汗，他知道秦暮天不是開玩笑的，以他的權勢，他是做得出這種事的。

他這個院長的位置可是通過很多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若是秦暮天有意讓他玩完，那也是勾勾手指頭的事。

“秦先生息怒！是我管教無方，我一定會好好反省，知人善任，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秦暮天挑眉，眸底帶著一絲冷氣。

“哦，你還想有下次？”

這次就把人給看丟了，那下次呢，下次是不是直接把人給看沒了？

錯了就是錯了，找那麽多借口幹嘛。

他一向不註重過程，只在乎結果。

這間醫院辦事不牢，呵，既然沒完成他交待的事，也就別指望他的投資了。

他是有錢，但也把錢花在有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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