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曉鷗心裏覺得疑惑，不由得頓下了腳步。

“不是說要去拿藥嗎？”

老醫生笑而不語，一臉高深地看著她。

“丫頭，藥我已經讓護士送過去了，你可願意陪我聊一下天？”

聊天？季曉鷗當即了然，原來他讓自己過來不是取藥，而是有別的話說。

老醫生一臉慈祥地笑著，季曉鷗從他身上察覺不到一絲惡意，點點頭，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他要說什麽，隨機應變就是了。

“丫頭，你是暮天的女朋友？”

剛坐下，老醫生就急著發問，季曉鷗楞在原地，才剛半蹲著，一臉的窘迫，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老醫生看出了她的窘迫，笑著擺手示意她坐下。

“不用那麽拘謹，你就當陪老人家聊聊天好了。”

“哦，好的。”

季曉鷗笑著應好，坐了下去。

想到老醫生方才那個問題，頓時有些為難了。

“我跟秦暮天……”

她跟秦暮天到底是什麽關系？其實她自己也有些拎不清。

要說是朋友吧，可他們的種種舉動太過暧昧，早就超出了一般朋友的界限。

要說是男女朋友吧，他們前不久才在眾人面前斷了關系。

要說沒關系吧，可他們這麽不清不楚算怎麽回事？

季曉鷗眉頭緊蹙，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老醫生大抵也看出了她的為難，又聯想到前陣子的新聞，知道她心裏的糾結，也就不再追問，笑著轉移了話題。

“今天暮天堅持要出院，是去找你的吧？”

老醫生一臉揶揄地笑笑，被他說中了，季曉鷗覺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出聲，算是默認了。

“丫頭啊，你喜歡暮天嗎？”

暮天的心思他是猜得透透的，一心撲在這個女孩身上了，向來那麽高冷，視女人如無物的他能夠那麽在乎一個女孩實屬不易。

就是不知道，這女孩是否有著同樣的心意，若是單相思的話，那可就太可惜了。

喜不喜歡秦暮天？其實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喜歡秦暮天這是肯定的，她只是不清楚，自己還有沒有再一次如飛蛾撲火一樣去期待愛情和付出的勇氣。

可是眼下她再清楚不過的就是，她對秦暮天已經慢慢有了依賴和信任，這一種依賴究竟是好是壞還很難說。

季曉鷗擡眸，語氣堅定。

“我可以肯定我喜歡他，而且，他不離我就不棄。”

是的，不離不棄。

只要秦暮天不會變成第二個季蕭然，她就不介意任由這份依賴和喜歡發酵成為愛情。

或許是她懦弱吧，可是誰也無法在經歷了那麽一場撕心裂肺的背叛之後還可以義無反顧地撲向愛情吧。

飛蛾撲火，一次就夠了。

至少目前，她還不敢毫無保留地交出自己的心。

年紀大閱歷自然也大，看出了季曉鷗眸底的猶豫和擔心，也沒有逼她，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口。

“丫頭，暮天這孩子我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生來性子就冷，沈默寡言的，特別是在他的父母車禍過世後，這孩子就變得更加性子冷淡，對什麽事都愛理不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啊。”

老醫生嘆了口氣，季曉鷗可以聽出他話語裏的無奈和擔憂。

“暮天父母走了，撐起秦家和尚暮集團的擔子就全部落到他一個人身上，這孩子的苦我是看在眼裏的，現在終於看到他交女朋友了，有了正常人的情緒，我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老醫生因為激動和欣慰，眼底隱隱有淚光閃動，季曉鷗難免動容，心裏閃過一絲酸楚。

就算沒有親眼見證，她也能聯想到那個畫面。

秦暮天一臉痛楚地守在父母的遺體旁，承受了許多擔子和壓力，整個人置身於黑暗中，只是這麽一想，季曉鷗就覺得心一陣陣地揪著痛。

原來，秦暮天的冷漠不是天生的，他的生人勿近不過是為了偽裝自己，為了保護自己罷了。

季曉鷗想著，不由得覺得難過，心裏對秦暮天多了一絲憐惜和理解。

“您放心，秦暮天待我如何我心裏清楚，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聽到季曉鷗這麽說，老醫生也算是放下了心。

“不用那麽見外，我姓顧，你叫我顧爺爺就行了。”

季曉鷗見顧老爺子一臉慈祥，也就不再拘謹，甜甜地叫了一聲。

“顧爺爺。”

“呵呵，好好。”

顧老爺子心裏高興，連應了好幾聲。

接著又聊了幾句，問了些無關緊要的，就讓季曉鷗回去了。

季曉鷗前腳剛走，顧老爺子臉上的笑頓時消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淡淡地喚了一聲。

“出來吧，人都走了。”

話音剛落，那緊緊掩著的白色簾子被掀開，從裏頭走出的，儼然是沈著一張臉的秦老爺子。

“怎麽，聽得還高興？”

顧老爺子笑笑，兀自端過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哼”

秦老爺子當即沈下臉，見他一副悠閑的樣子，面色有些不悅，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隔著一張桌子責問他。

“老顧啊，我們可都說好了啊，你要好好給那丫頭一個下馬威，讓她不再糾纏暮天的，可你倒好，真當跟她談心了？我看你們聊得那叫一個融洽，開心。”

秦老爺子本來想著他一個人是勸不住秦暮天的，所以特意找來顧老，想著暮天從小就特別崇敬他，他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快超過他這個親爺爺了。

就算是勸不住好了，也能利用他的威嚴嚇嚇季曉鷗，他們兩個老頭子加起來，總不至於搞不定一個小姑娘吧。

可他倒好，非但完全沒有按照計劃實施，反而還擺出一臉慈祥的樣子跟那丫頭聊得融洽。

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嘛。

“顧老，做人可不帶你這樣的。”

聽完秦老的責罵，顧老兀自喝著茶，眼含笑意，臉上沒有半分不悅。

“我覺得這丫頭挺好的，為人實誠又熱心，她跟暮天挺配的，一冷一熱，剛好互補，這不挺好的嘛，你幹嘛非得插一腳，拆散好端端的情侶，這不是誠心拉仇恨嗎？！”

秦老被他的一番長篇大論驚到，一時語塞，這倒戈得也太快了吧。

昨天還合計著要一起捍衛暮天的幸福來著，怎麽今天見了那丫頭一面，聊了幾句，就徹底變卦了？

這叫什麽事嘛，秦老也是怒了，狠狠地奪過他手裏的茶杯，讓你悠閑地喝茶，敢情不是你孫子所以你一點都不急是吧。

“你看你這說得這叫什麽話，且不說暮天早就跟這宋卿瑤有了婚約，就算沒有，就季曉鷗這家世，怎麽配得上暮天啊，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秦老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就是好哥們？臨陣倒戈了還。

顧老被他搶去茶杯，再也維持不了淡定，怒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這不是剛才跟那丫頭聊天聊太久渴的嗎？喝口茶招誰惹誰了？

“宋卿瑤？就那陰陽怪氣的小姑娘？她哪裏配得上暮天了，他們要在一起，我才是一百個不同意呢。”

本來嘛，那姑娘看起來挺知書達禮的，是好妻子的人選，他也是挺讚同這門婚事的，可惜啊，只從那次親眼目睹了她對女傭那過分的態度，他卻是好感全無了。

這麽一個表裏不一的姑娘，要跟暮天在一起才是害了暮天啊。

“還有啊，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還整天把門戶之見掛在嘴上，那丫頭沒錢沒勢怎麽了？只要對暮天好就行了。老秦啊，你也不是那麽註重物質的人啊，你怎麽就想不透呢？”

秦老一楞，蒼老混濁的眸底閃過一道暗沈，抿唇，猶豫了半晌才開口。

“若真是這樣也就罷了，只是他們兩個之間並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啊。”

秦老爺子苦笑著擱下茶杯，不等顧老反駁，就已轉身離開，蒼老的臉上一片落寞。

“沒那麽簡單，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哎，老秦！”

顧老怒氣地收回視線，這人說一半就跑了，故意吊人胃口不是？！

季曉鷗慢悠悠地走回病房，剛走到病房門前，正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頭傳來一個聲音。

“叔叔，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院啊？我跟宋姐姐都很想你的。”

宋姐姐？季曉鷗眼眸微瞇，這聲音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聽過。

這稚嫩的童聲話語裏的宋姐姐是誰？該不會是她想的那個人吧。

緊接著傳來的那個女聲徹底證明了她的猜測。

“暮天，這是爺爺讓我捎來的湯，你，趁熱喝吧。”

宋卿瑤！季曉鷗一楞，心裏頓時打響警鈴，宋卿瑤就在秦暮天的病房裏，還帶了湯！

季曉鷗皺眉，心裏一急，一下子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的到來太過於突然，病房內的所有人同一時間望過來，一切都保持在她進來前一秒的狀態下。

只見宋卿瑤柔著眸子，一雙素手端著一碗湯，就要遞到秦暮天面前。

而秦暮天則是沈著眸，沒有任何反應地盯著那碗湯，見她進來，才將視線一下轉移到她身上。

季曉鷗微怔，下意識地蹙眉，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拒絕？是不是她不進來的話，他就會接受宋卿瑤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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