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舊居民樓內，只有一處的燈火在閃爍。

房間內橙黃色的燈光落在靜靜躺在床上的秦暮天臉上，更顯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林峰打電話讓自己的叔叔過來，來回踱步，滿臉的焦躁不安，季曉鷗則坐在床邊，緊緊地握住秦暮天的手，他的手心冰涼一片，季曉鷗揪著眉，心的溫度也隨著降到了零點。

他的手好冷，冷得像一塊冰一樣，怎麽捂也捂不熱，這雙手就像是死人一般，沒有任何溫度。

死人？！

季曉鷗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加重力道，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六神無主。

不會的，不會的！

秦暮天是像神一般的男人，他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像這麽優秀不平凡的男人，老天爺就是派他下來解救世人的，又怎麽會輕易把他帶回去呢。

對！不會的，不會的。

季曉鷗越是這麽想，一顆心就越發慌亂，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死死地盯著秦暮天，慢慢地跟他呼吸頻率相似，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好，叔叔，這次就麻煩你了。”

這次他們可真走運，今晚叔叔正好跟他一班醫學院的老同學聚會，這個點都沒睡，在他說明了情況後，叔叔表示會帶這方面的權威一起過來。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太好了，季曉鷗，老大有救了。”

林峰掩不住一臉喜色，徑直走了過去，見季曉鷗的模樣，差點沒嚇一跳。

她整個人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沒有動作，只是一雙眸幾乎是呆滯地盯著秦暮天，整個人繃得緊緊的，仿佛只要一個小刺激，她腦裏的那根弦就會斷掉。

林峰被她的樣子嚇到，有些後怕地吞了下口水，試探性地搭上她的肩膀，才發現她的肩膀都繃得死緊，跟木頭一般僵硬。

“季曉鷗？季曉鷗？！餵，你可別出事啊，老大已經倒下了，你再出事，我一個人怎麽照顧兩個人啊，而且你要是出了事，老大還不打死我啊。”

林峰帶著顫抖和惶恐的聲音一下子把季曉鷗拉回了現實，季曉鷗先是一楞，目光在秦暮天身上凝了好久才慢慢轉向林峰。

“怎麽了？”

見她總算是回神了，林峰兀自松了一口氣。

“等下就有醫生過來了，你不用擔心，老大不是一般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在他心裏，秦暮天跟神是劃上等號的，既然是神，又怎麽會那麽容易出事。

“真的嗎？”

季曉鷗抖著嗓子發問，一臉期盼地盯著林峰，心亂如麻。

一個小時後，林峰的叔叔才帶著他幾個醫生朋友匆匆趕到。

每個人對秦暮天雙腿的傷勢仔細察看了一番，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季曉鷗看著，心也是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怎麽樣？醫生，他要不要緊？”

幾個醫生交換了眼神，一臉凝重，最後還是林峰的叔叔開的口。

“幸虧醫治得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但傷勢還是比較重的，你看啊，都見到血肉了，又因為長時間的不堪重負的支撐，唉，問題比較嚴重啊。”

林峰的叔叔連連嘆氣，季曉鷗聽著他的描述，一顆心越來越沈。

“叔叔你就別賣關子了，你還是直說吧，這些專業術語我們都不懂。”

林峰被他的話弄得暈頭轉向的，頗有些無奈地說。

“這樣吧，我們先給他開一些治療傷口的藥，你趕緊去二十四小時藥店買了，不過還是要等到明天，等醫院開門了，趁早送他去醫院，再這麽拖下去，這腿，可就真保不住了。”

林峰點頭，面色凝重地接過藥單，沖季曉鷗點了下頭就下了樓。

季曉鷗楞楞地望了他一眼，六神無主地走到床邊，看著秦暮天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那副虛弱的樣子全然沒有平日裏的神氣，脆弱得讓季曉鷗心疼無比。

“唉，其實本來腳傷是不嚴重的，休養個一星期就能好了，可偏偏胡亂下床走動，看這樣子是走了很多路，甚至連拐杖都沒撐啊。我就想不透了，什麽事情那麽重要，連命都可以不要？！”

林峰的叔叔嘆了下氣，走到床邊，靜靜地凝望秦暮天的臉，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將心裏的疑惑講了出來，滄桑的臉上滿是凝重。

季曉鷗一楞，表面上平靜，心裏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走了很多路，連命都不要？！

看著秦暮天皮開肉綻的傷口，季曉鷗瞬間紅了眼眶，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在荒郊野外中，秦暮天丟掉了手中的拐杖，強忍著痛楚，抱著一絲希望在漫天地尋找她，血留了一地，在地上蔓延出一條血路的情景了。

只要稍稍聯想到，季曉鷗的心就一陣陣地收縮，像是一只手狠狠地掐在心上，痛到幾欲窒息。

終於知道了，秦暮天想要隱瞞的真相到底是什麽了。

她終於明白，秦暮天那雙冷眸裏隱忍的痛楚是什麽了。

連命都不要！

秦暮天，原來你真的把我看得比你的生命還要重要。

你時刻解救我於水火中，為了我，你情願往自己身上潑臟水，不惜破壞自己樹立已久的形象。

用你的溫柔和深情守護我，讓我不再那麽孤單和痛苦。

甚至為了我，差點連雙腿都殘廢了。

可是我呢？我又為你做過什麽？！

只會一味地在你面前耍小性子，不斷地給你添麻煩，從來都沒有為你做過什麽，甚至更因為我，你一次次地陷入危險。

季曉鷗揪著眉，苦笑著淚水簌簌落下。

“秦暮天，你真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

只有笨得無可救藥了，才會護著她這麽一個薄情的女人。

她一直守著自己的心，小心翼翼的，不敢付出，不敢全身心地信任，就是生怕又一天秦暮天會變成第二個季蕭然，生怕又一次經歷那種被人背叛拋棄的肝腸寸斷的痛。

如果真的再經歷第二次，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有些人在愛情裏受過傷後。就會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像個蛹一樣把自己藏起來，不敢再愛，不敢再去付出，生怕收獲又一次的心碎和痛苦。

當初的她擁有一顆為了愛情執著勇往直前的心，那時候她對季蕭然有著最純粹的感情，一顆炙熱的心，愛誰也不怕，什麽都敢付出。

所以她對這種理論只是嗤之以鼻，更打定主意不會讓自己變成那樣懦弱膽小的人。

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然被當初的承諾狠狠打了個耳光。

她也已然變成那顆害怕受傷，不敢付出的蛹。

不過，蛹破了也有變成美麗的蝴蝶的可能吧。

或許，秦暮天就是她化繭成蝶的那個機會。

林峰買來藥，幾個醫生幫秦暮天敷上藥後，又就地取材，用木板臨時地把他的雙腿固定了起來。

“這傷勢是穩住了，不過啊，因為傷口感染發炎了，所以這一夜可能會發高燒，你們要看好他，及時幫他退燒，擦擦身子，幫他降溫。”

季曉鷗了然地點點頭，連連道謝，將幾個人送出門後，眸子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林峰猶豫了半晌，覺得還是這裏也沒自己什麽事了，想給兩人留一個獨處的空間，所以上前，對季曉鷗說。

“季小姐，我老大就拜托你照顧了，其實老大他一直很關心你，你們分開的這幾天，他也沒有忽略過你，老大他……”

林峰沈默了半晌，才又接著說。

“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老大，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季曉鷗點點頭，想要出去送他，走了兩步，頓了下來，林峰一眼就看出她的擔憂，她是怕自己離開這半會兒老大會出什麽事。

索性無所謂地笑笑，兀自出了門。

“你就不用送我了，我開車過來的。”

所有人都走了，喧鬧離去，屋子裏就只剩下傻站在原地的季曉鷗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暮天兩個人。

看來，這一夜是不用睡覺了。

隔天，秦暮天幽幽轉醒，睜開雙眸，第一眼就見到趴在床邊，已然沈沈睡去的季曉鷗。

晨曦下，她的側臉顯得柔美而白皙，在陽光的照耀下，隱約可見上面的小絨毛，調皮地隨著她的呼吸而舞動。

秦暮天勾唇，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就已褪去眸底的冷色，換上一絲柔情。

睡醒就能看到她的感覺，真好。

見披在她身上的被單已然滑落在地，秦暮天撐起身子，想要幫她披回去，卻不料，稍稍移動身子，就拉扯到雙腿上的傷口，一股鉆心的痛楚讓他不禁皺眉，悶哼了一聲。許是他的動作幅度太大，不小心吵醒了季曉鷗，季曉鷗哼了一聲，睫毛輕輕顫動，就已睜開一雙水眸。

秦暮天牽動下嘴角，沖著她溫柔地笑。

“秦暮天，你醒啦？！”

季曉鷗一見，立刻欣喜地叫出聲，看著那雙眸子閃著她並不陌生的柔光，季曉鷗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子暖流。

守了他一眼，她總算是醒了。

季曉鷗欣喜地四處打量他，眸子卻在掃過某處時頓時凝住，而後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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