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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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隨負手圍著他又轉了兩圈:“我還以為你會矢口否認。”

坐著的人輕哼一聲:“當年做下那件事時,我就已經想到會有今天了,不過是來的晚了些罷了。”

孫隨好奇道:“你為何要將那些都說出來?若是你不說,我也是沒有證據的。”

周安擡頭看了看窗口僅有的幾縷光忙,瞇了瞇眼,半晌接道:“人心難安。”

當年周白嗣將他從難民窟裏撿了出來,給他吃,給他喝,讓他跟著讀書識字,可他呢?就是那樣報答他的嗎?聽王楓挑撥,怨恨恩人,親手將周府一百六十餘口推向了無間地獄。現在想來還真是好笑,他當年居然會信王楓那個小人的話,當年一個街口賣鹹菜的庶民竟然踩著恩人的屍體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今天的位子,還是自己親手送他上去的!可笑!可悲!

半晌睜開眼睛,道:“你不是要知道當年的真想嗎?我都告訴你。”

丞相府中,王實堅醉醺醺的被王陸從外面拽了進來,還沒進到書房裏鋪天蓋地的酒氣先將王楓熏了個正著,看著站都站不穩的兒子,氣不打一出來,擼起袖子就要來打他,王陸一把跪下抱住他的腿道:“老爺,少爺喝多了,您等他清醒些再上手吧,沒的把人打傻了。”

一腳將王陸踹到一邊,怒道:“把他拖進去洗幹凈了再來見我!有一丁點酒味,我打斷你的腿!”

“是。”王陸聞言趕緊扶著王實堅退了出去。

王楓問著身後管家道:“人帶來了嗎?”

“老爺,帶來了。”

“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外間一清秀公子款款而來,膚若凝脂,面若桃花,清清淡淡,纖弱的身子被絲質白袍襯的羸弱瘦小,黑發輕挽,松松垮垮。

倒是讓王楓也楞怔了片刻,心道:這小子倒是會挑人。

那名小公子看到王楓款款服身行禮,眉眼之間竟少有的帶著些叛逆的驕傲。

“你叫什麽名字?”王楓端起一杯茶細細品著,頭也不擡的問道。

“回大人,清風。”

“你知道我找你來何事嗎?”

“知道。”清風淡淡道。

“還算你聰明,說吧,要什麽?銀錢還是贖身?”

“我想大人是誤會了,王公子日夜宿在承歡館中並非清風強求,且清風不願與公子過多糾纏,大人不該在清風這裏著手,該去問問公子才是。”堂中之人一字一句說的冷冷淡淡,不卑不亢。

王楓聞言,實在是覺得沒臉,一個下賤小倌居然也能如此心高氣傲的在他面前指手畫腳,還有那不爭氣的逆子,腆著臉賴著人家,人家還不領情,他是什麽身份,也敢在他相府叫囂!

“大膽!”王楓怒道。

清風仍舊不為所動,定定的看著他。

身後跟隨王楓幾十年的管家哪裏還看不出來,老爺這是沒臉了,上前一腳踹在了清風的腿彎處,叫囂道:“跟大人說話,哪有你站著的份!還不跪下!”

清風本就羸弱,哪裏進的住他這一腳猛踹,一個不穩“啪”的一聲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膝蓋處的骨頭聲還在腦中回蕩。

王楓滿意的笑了笑道:“我看公子生的不錯,就是氣性太高,想來承歡館那種地方也埋沒了清風公子,聽聞才確家的景小子最是喜歡你這種性子的,不如,我命人給你贖身,送給他如何?”

清風聞言,不顧腿上的疼痛,猛然擡起了頭,將他送給馮景!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他!又想到了若儀死前滿身的傷痕,恐懼和慌亂讓他一瞬間無措起來。

王楓看著他那副樣子,怡然自得的笑了開來。揮了揮手讓人將腿受了傷的人拖出去,雖說他生的好看,但王楓一看到就覺得礙眼!好好的挺瀾,竟被這種粉面給耽誤了!

可憐王實堅還醉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還不知道心心念念那麽久的清秀人,就這樣被送到了馮景那個瘋子的手中。

崔鐵一從外間搬了個凳子來,孫隨就著坐下,看著周安。

周安深吸了口氣,將那些塵封多年的不堪舊事緩緩道來:“當年老爺位居太中大夫,待人和善,清明奉公,他王楓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在對面賣鹹菜的賤民罷了。”

周安輕笑一聲接著道:“老爺慣會可憐人,不論是我,還是王楓,那時候真好,我們每天都跟著老爺讀書識字,王楓比我聰明,一教就會,所以老爺便讓他在書房裏當書童,可是他呢?說是白眼狼還真是罵輕了他!他嫉妒老爺的地位,憤恨老爺的家世,自己得不到,便想著要通通毀掉,當年我太小,把他當做我的親大哥,他卻利用我的無知,和當年的徐靖相互勾結,騙我把袞龍袍放在老爺的床榻之下,說是辟邪之物,可憐老爺到死都沒有想到是誰害了他!周家一百六十餘口通通斬首一個不留,行刑的菜市口那天血流成河,淹沒了無數人的腳!獨獨他王楓因為舉報有功,封了官,我心中有愧不願跟著王楓,便一路逃出了邕都,可他哪裏肯放過我,我只好一路向南逃竄,裝瘋賣傻,隱姓埋名,前幾年才重回了邕都,在城郊的小來村住了下來。”

周安擡頭看了孫隨一眼笑道:“你以為你們真能找到我嗎?若不是我日夜噩夢縈繞......”

孫隨皺眉斟酌了片刻,低頭問道:“你可有證據嗎?不是本官不信你,只是那畢竟是丞相大人,文臣之首,沒有證據怎麽能隨意定罪。”

周安定定的看了孫隨一眼道:“我要怎麽信你?”

孫隨起身看著那小窗口負手而立,所剩無幾的光灑在他的身上,片刻他才緩緩轉身道:“你為了周白嗣,我為了萬守中,可夠嗎?”

周安一瞬間迷蒙了,邕都府令誰都知道,是個沒有主見,懦弱無能,隨風搖擺,左右逢源的人,可就在剛剛的剎那間,他好像看到了一份不屬於他的堅定,終於從地上緩緩站起了身,定定的看著他道:“好!我信你!”

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沓信封道:“這些是我臨走之前在王楓的房裏找到的,都是他和徐靖的往來密函,裏面全是他當年奉承之語以及密謀之事,如今我把這些通通交給你。”

孫隨接過那捧厚厚的書信:“你放心。”

西北黃土廣闊之處,浩浩蕩蕩的大軍整列前行,遙遠的前方突然一座城池映入眼簾,秦白易執鞭指著那處沖萬芩笑道:“維蘭,到了。”

萬芩聞言驅馬向前,停在秦白易的身側舉目眺望,黃沙飛塵之中,城墻高大厚重,在一片砂石之中就像是一座海市蜃樓,一路走來,她跟在秦白易身後親眼見證了大良國土的遼闊,和青山秀水到大漠孤煙的景色變換。

身後是二十萬挺步向前的勇猛之師,萬芩和秦白易並肩馬上,一個銀甲紅袍英姿颯爽鮮衣怒馬,一個一身黑衣勁裝氣宇軒昂灑脫昂揚。

秦白易側目深情的望著沈浸其中的她,笑的溫柔又和善,還好,自己成了她最後的依靠。

維蘭是西北最靠近戎狄的城池,大軍進城,甚至還可以看到街邊牢籠中被捉來的戎狄婦女和孩童,常定侯駐軍,城主早早的就迎在了府衙前,這是朝廷派來的救兵,維蘭這麽多年受了那麽多的苦,如今也該結束了。

前廳和城主一番寒暄,到了天黑秦白易才回了城主給他預留的宅子,雖說簡陋,可也齊全能住人,西北條件艱苦,他又不是沒有受過罪的人,回了屋子,解下身上的鎧甲便讓秦朗叫來了宋澄。

“將軍,您找我。”

“嗯,萬小姐睡下了嗎?”

“回將軍睡下了。”

“晚上都吃了什麽?”

“小姐胃口差,吃不慣這邊的東西,屬下去問了萬公子,給小姐燉了碗山藥糕,小姐吃了才休息的。”

“嗯,明天讓人上街上去找找,看有沒有邕都來的廚子,找個回來。”秦白易皺著眉道。

“是。”

“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

待宋澄出了門,外間秦朗走進來道:“少爺,萬公子讓我來告訴您,之前說的事,他今天已經在著手辦了。”

“你去告訴枝臨,不必著急,他傷勢剛好,還是多休息些好。”

“是。”

秦白易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朝萬芩的房間走去。

邕都府衙大牢中,

孫隨正和周安說著話,外面的獄卒進來報道:“大人。”

孫隨朝周安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從裏面出來,走到一旁問道:“什麽事?”

“回大人,右將軍府的大公子來了。”

孫隨聞言一驚,回頭看了眼身邊的崔鐵一,兩人心照不宣,緊皺眉頭。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孫隨看著崔鐵一笑道:“你說,林大公子來幹什麽?”

不等他接話,便自顧自的笑道:“定是來敲打我一番的,哈哈哈哈......”

大踏步的出了門道:“走,咱們這就出去會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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