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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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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芩醒來的時候,身邊人已經不在了,擡手揉了揉眼睛,又探了探那空出來的位置,餘溫尚在,昨晚溫情一幕一幕劃過眼前,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收拾妥當下了樓,就見哥哥和秦白易坐在桌旁說著話,見她款款而來,秦白易溫柔一笑,身邊的萬荊腿傷不便,坐著道:“臨淵一早趕來接你我去益城,等你用了早飯就上路。”

萬芩聞言疑惑的看向了邪笑的那人,忍不住白了一眼,明明昨晚就到了,還那般發了一陣瘋,怎麽就變成今日一早趕來了。

萬荊不知道他二人之間的小心思,給萬芩盛了碗粥遞到她的面前道:“快些吃吧。”

秦白易笑著不語,在她對面坐下,只是看著她。

樓上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淡淡藥香若隱若現,萬芩心下一沈,心虛的擡眼看了秦白易一眼,見他臉色無異,仍舊笑意連連,越發的有些慌張起來,只顧低頭喝粥,恨不得把上半截身子都埋進碗裏。

忽聽萬荊的聲音傳來:“汀尋,你這是......”

萬芩原本背對樓梯,見秦白易也起了身,萬荊的聲音又有些異常,便放下筷子,回身就看到了沈汀尋一副要告辭的樣子。

“這幾日頗有叨擾,此番北上就是為了找到你們,如今你們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師父去了邕都,藥莊便無人照拂,汀尋就此別過了。”

“汀尋,等等,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北邊了嗎?”萬荊在他身後喚道。

沈汀尋回身行了一禮道,清淡的笑道:“不了,原本跟隨你們一起是為了你們身上的傷,那些治外傷的藥我都交給了宋侍衛。”

“那我送送你。”秦白易不動聲色道。

“不必了,諸位還請留步,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淡淡如水,溫柔如涓的眼神在萬芩身上一掃而過,便出門翻身上了馬,沒有片刻的停留,疾馳而去。一身青衣如絕塵仙者,黑發如墨隨風翻飛,萬芩料是昨晚自己徹底傷了他的心,可若是不如此,怕是會如餘毒滲骨,日久便再也清不掉了......

萬芩正楞神,忽覺耳畔一熱,邪魅之聲帶著微微不察的怒氣道:“都走了,舍不得嗎?”

回身看了一眼滿身皆是醋味的人,也不理他,坐到桌旁繼續喝剩下的粥。

雍宮中,趙瑯正看著萬恪案子的卷宗,楊真從外間趨步而來,輕聲道:“陛下,莫關到邕都了,說是要見國師。”

聞言,趙瑯手中沾了墨的筆頓了良久,直到墨汁將卷宗上滴了個大墨團,才堪堪回過神來,輕輕將筆放在桌上,扶額無聲,半晌才自嘲道:“該來的總會來,攔是攔不住的。”

“陛下......”楊真看著憔悴的人,不知道該怎麽勸解,他是天下之主,是大良的依靠,永遠都套著君王的威嚴,可就是在國師這件事上,他永遠都是這般的被動和無能為力......

弱弱之語像是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希望,悶悶的聲音輕輕傳來:“算了......楊真......讓他去吧。”

“陛下......”

“就這樣吧......”

楊真心疼的看著這位疲憊的一國之君,將顫抖的嘴唇咬了咬:“是。”

裝飾華貴的天玄觀就連門口的燈臺都是青玉雕刻而成,無處不彰顯著皇家的奢靡,莫關皺著眉輕輕的推開了這已經塵封了二十六的大門,朱紅大門上應聲掉落了厚重的灰塵,惹得莫關喉頭一陣發癢,擡腳上前,滿湖的池水裏漂浮著殘荷的枯葉,想來這都是那人最愛的白蓮,就連正廳外都栽種著和那裏九分相似的百年銀杏,莫關垂頭暗笑,趙瑯倒是當真用心良苦,可替身終究是替身。

檀香裊裊,清幽舒心,堂中的蒲團上一人白衣纖塵盤腿而坐,絕世獨立,恍若謫仙,黑發披散,太極冠束發,眉眼舒朗,不食人間煙火,手中拂塵垂落,無聲無息。

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一瞬間又仿佛回到了從前一般,一向從容受世人敬佩的莫關先生,現在竟像個孩子一般,沈沈的落下了淚水。掀袍在手,重重的跪了下去,顫抖著聲音哽咽道:“師父......”

那人仍舊靜默,不睜開眼睛,也不說話,好像已然坐化了一般。

莫關將身前被風吹亂的道德經撿起合上,虔誠的放到了一邊,望著那人道:“徒兒......找到他了......”

話音輕落,蒲團上的人緩緩的睜開了眼,烏黑空洞好像早就看淡了一切,只這一句讓平靜的眼神中泛起了一絲細小的漣漪......

丞相府書房中,王楓指著身前的林高維道:“這就是所謂的好辦法?”

林高維恭敬道:“她已然認罪伏法,丞相大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啪”一沓卷宗劈頭蓋臉砸到了他的臉上,王楓厲聲道:“放心!現在陛下派孫隨和魏明重新徹查當年周白嗣的案子!你說!怎麽放心!”

林高維嘴角狠厲一挑,覆而蹲下身體將地上的紙一張一張的整理好,遞到他的面前奉承道:“陳年舊事,周府滿門都被滅了口,相關的人也早就被解決了,他們要查就讓他們去查好了,就是翻上了天,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證據,自然也就不會查到丞相大人的身上。”

王楓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接過那疊卷宗道:“果真如此最好,你可別忘了,你的把柄可在我手上,我出了事你也別想跑!”

“大人說的是,持明必然為大人馬首是瞻!”

“還有,那邊找到了嗎?”王楓坐下問道。

“還......沒有......去的人都沒回來。”

“哼!真是沒有一件事能不讓人操心的!你說你還能幹什麽!簡直是無用至極!”

“是,持明辜負了大人的栽培。”

“吩咐下去不用找了,那些都是死士,沒回來的也不要緊,再找下去才會留下破綻。”

“是。”

顛簸半日總算到了益城,萬芩和萬荊身上都帶著傷,自然不好受。

秦白易一到營帳便一把將萬芩從馬上抱了下來,又命人將萬荊擡了進去,吩咐今早匯合一道回來的秦朗道:“去把隨軍醫官找來。”

“是。”

萬芩害怕掉下來,雙手不自覺的攀在他的脖子上,秦白易看著慘白著臉色人越發的心疼了起來,忍不住又派了宋澄去催。

“你別急......我沒事,都是外傷,有些疼罷了。”萬芩扯著嘴角安慰他道。

秦白易將她輕輕的放在榻上垂下幔帳道:“在益城耽擱了太久,明日必然是要行軍的,你身體這樣虛弱如何是好。”

萬芩伸手在他緊皺的眉間點了點:“等下醫官來上些藥,晚上再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必然又是一個生龍活虎的萬芩。”

秦白易聞言嗤笑一聲,都這樣了還有力氣哄他開心。

外間兵士來報,秦白易擡手在她手上拍了拍,轉出了屏風。

兵士雙手捧上一封信道:“回將軍,丞相府二公子的信。”

秦白易一聽是挺禾的來信,知道他們是關心芩兒的下落,如今剛剛安頓下來,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說一聲,便拆開了信,果然如此。

隨即回到將軍坐上寫了封回信,點蠟封好後,遞給那人道:“快馬加鞭親手送到二公子手上,記住,千萬別讓旁人知道。”

“是。”

回道裏面,萬芩睜開眼睛問道:“怎麽了?”

秦白易將她身上的杯子往上拉了拉:“挺禾來的信,擔心你的安危,我已經讓人報平安去了。”

萬芩點了點頭,自己失蹤多日,音信全無,廷尉府怕是也燒的不成樣子了,定是讓他們擔心壞了,轉眼又看到了秦白易滿面愁緒的樣子,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秦白易抿了抿唇,終是開了口:“殺你父親的兇手抓到了。”

“是誰?!嘶~”萬芩聞言激動起身牽動了傷口,頓時疼的倒了下去。

秦白易一把扶住她將人小心翼翼的放下去道:“你別急,扯了傷口。”

萬芩卻是全然不顧,拉著他的袖子道:“快告訴我是誰?”

“是木樨。”

萬芩攥緊他的袖子,難以置信的顫抖著聲音:“木樨?哪個木樨?憑欄軒的木樨?!”

見秦白易確認的點了點頭,不敢相信的越攥越緊,直到指骨咯咯作響也不放手:“不可能!怎麽可能呢!我和木樨幾面之緣,有何仇怨?我不信!”

秦白易一把將她緊緊攥著的手扒開,握在掌中道:“不是與你有仇,是你父親。”

“我父親?可我父親......一向受人愛戴,平時嚴苛了些,可他一生都公正無私......”萬芩越說越難過,眼淚止不住的沾濕了臉頰,父親嚴厲的面容還在眼前,可卻是陰陽相隔。

秦白易心疼的擡手捧著她的臉,輕輕的擦拭道:“不是你父親的錯,是她父親,她是逆臣周白嗣的女兒,當年因為謀逆滿門被斬,你父親就是當年負責審理的人。”

萬芩擡眼怔怔的看著秦白易,張口無聲,抽泣了半晌道:“那追殺我和哥哥的人......”

“她認了罪,也是她派來的,那個剩下來的活口已經叫人嚴加看守著了,等醫官給你看了傷就去審他,可好?”

萬芩無聲的點了點頭。

外面宋澄和秦朗掀簾而入,緊跟其後的還有位年長的軍醫官。

秦白易將幔帳理好,確認外面不會看到一絲縫隙,才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將醫官領了進去。

診脈完畢,宋澄給他整理著藥箱,秦白易擔憂的上前道:“怎麽樣?”

醫官躬身行了一禮道:“外傷太多,必是發了炎癥,又心中郁結,氣血虛弱,故而才會如此。老朽給將軍開些藥,內服外用兩下結合,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秦白易皺眉道。

“只不過,今晚必會燒上片刻,將軍著人照看著,將汗發出來就會好了,再開些溫補的方子將養,至於郁結之癥還是要靠將軍。”

“好,只是明日行軍,能禁得住嗎?”

“將軍放心,過了今晚便可,不過還是不要太過勞累的好,以養為主。”

“嗯,這般就好,多謝先生。”

“將軍折煞老朽了。”

“宋澄,將先生送出去。”

“老朽告退。”

“先生慢走。”

又吩咐了秦朗去煎藥,才又走了進去,手上捧著外敷的藥膏,輕輕掀開床幔道:“這藥是外敷的,我在外間幫你看著,你自己上。”

萬芩點了點頭,由著秦白易將她輕輕的扶了起來。

等到他轉出了屏風,才有些吃力的褪下了層層衣物,滿身的傷痕頓時映入了眼簾,裂開的傷口汩汩的滲著鮮血,連著小衣粘在了一處,輕輕扯動疼痛無比,害怕自己聲音太大讓外面的秦白易聽到擔心,緊緊的咬著嘴唇,伸手將清涼的藥膏抹在了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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