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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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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書案旁徐方嫻手中的折扇應聲而落,紅木竹簡削成的薄片扇葉瞬時四分五裂開來,馥郁的合歡香氣彌散充室。

錯愕轉身,一雙空洞的眼睛再也不見光華,顫抖的聲音吃力的吐出每一個字:“霖兒......”

下首跪著的宮女肩膀一顫一顫,哽咽著卻是什麽都說不出口:“娘娘......”

半晌無聲,徐方嫻低頭看了看腳邊碎裂的扇子,緩緩彎腰撿起,拿在手上低低的念著那上面的詩句:“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相思無盡處......哈哈哈哈哈......”

宮人驚恐的擡頭看著眼前仰頭大笑的癲狂之人,卻是不敢上前一步,害怕和畏懼湧上心頭,眼前的人再也不是曾經端莊雅靜的貴妃娘娘,大皇子隕落,哀莫大於心死。

一手執殘扇,一手提裙擺,人影旋轉之中,環佩叮當,錦衣翩翩,大笑之聲不絕於耳,然而她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家族衰敗,一無所有,她的眼淚早就在抄家斬首那日流光了,他的好夫君啊,親手將她推向了無間深淵,錯付一生,這皇宮深院又何嘗不是一個牢籠,她的霖兒啊,從小就是那般的乖巧溫潤,卻是落了個不得善終,哈哈哈哈哈......

心頭抽搐,一口鮮血從口中噴薄而出“噗......”旋轉的人終於無聲的倒了下去。

“娘娘!!”

宮人擡腿爬向了倒下的身影,看著從前那般驕傲尊貴的人,不忍的想去伸手觸碰,烏黑靚麗的秀發一念白頭,根根銀絲垂散腰間,嘴邊被吐出的心頭血浸染的紅腫朱潤,嘴角仍舊揚著無聲的笑容,眼睛幹澀的只剩玄虛。

“娘娘......您別憋著,快些哭出來吧,求您了......”

回覆她的只有靜默......

次日晨間,芷陽宮中眾妃正在王皇後宮中聽訓,忽而一宮人急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王蘭悠端起茶盞輕呡了一口,緩緩道:“何事?”

“回皇後娘娘,才剛西垂宮的宮人來報,說是徐長使上吊自縊歿了。”

殿中其他妃嬪皆是一驚,倒是林賢妃用帕子掩了掩鼻子道:“歿了就歿了,收拾了不就完了。”

王皇後放下茶盞,整了整織就繁冗的鳳袍袖口:“什麽時候歿的?”

“回娘娘,西垂宮的宮人說,昨兒徐長使傷心過度,一念白了頭,便讓他們在殿外候著,今早過了辰時仍舊不聽殿中有響動,長使的貼身侍女憐兒就進去查看,誰知就看到了吊在殿裏橫梁上的徐長使,說是發現的時候身子都僵了。”

王皇後掃了一眼殿中竊竊私語的宮妃,淡淡道:“嗯,本宮知道了,去報給陛下吧,她到底侍奉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些功勞的。”

“是。”

那宮人正要轉身,皇後摸了摸案桌上的杯盞,不甚在意道:“那個憐兒,倒是會護主,長使在底下無人侍候,就讓她跟了一起去吧,她主子自縊,也賞條綾子給她吧。”

那宮人楞怔片刻,趕緊伏身道:“是。”

王蘭悠看了看殿中還在悄悄唏噓的眾妃,清了清嗓,見她們都噤了聲,略帶滿意的點了點頭:“諸位妹妹可是有什麽疑問?”

“臣妾等不敢。”

“嗯,大皇子之事也當該給妹妹們一個警醒,恪守本分,別學了吳美人,害人害己,最終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皆是心頭一顫,開口道是,唯有林賢妃勾著唇角狐媚的笑了笑。

雍宮之中,趙瑯聽著楊真的稟奏,只覺眉間跳動難耐,放下手中的奏疏,捏了捏太陽穴:“方嫻跟了寡人十幾年,寡人並未想傷她分毫,她怎的就如此想不開呢。”

楊真垂手道:“陛下待長使親厚,可長使卻不懂得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

趙瑯看著眼前的桌案,終是起了身,沖身後的楊真道:“擺駕天玄觀。”

“是。”

楊真一邊跟著元豐皇帝,一邊暗暗心道:這麽些年,陛下只要是遇到了煩心難耐的事就會到天玄觀外站上幾個時辰,自從國師入住天玄觀也已經二十六年了,可宮裏的人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那位傳聞中宛如謫仙的國師,也不知他從何而來,只有自小跟著趙瑯的楊真才真正的看到過一次。

印象中那日暴雨驟降,陛下從宮外渾身濕透的回來,滿身皆是戾氣,而隨行的還有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白衣仙卿,饒是面無血色,可眉眼之間的冷淡和漠然還是震懾了綁他回來的禦林軍,楊真也是頭一次見這般不食人間煙火的姿態,陛下也不讓那人進殿,只是讓他渾身是傷的倒在瓢潑大雨中等死,一炷香後,終是收斂了些怒氣,讓禦林軍將他關進了天玄觀。

後來,陛下授命了國師,可再也沒人見過他,就連陛下也是,一個不出來,一個不進去,就這樣僵持了二十六年。

趙瑯在寒風中負手而立怔怔的看著眼前華麗的天玄觀,呼嘯的西北風夾著寒氣讓他越發的清醒,一炷香後,他忍不住輕聲呢喃:“你......還好嗎?”“他們都不懂我,你說,我該如何......”嘆息著走至門前,伸手欲推開,終是無力的放下,轉身回了雍宮。

天氣越發的寒冷,轉眼就到了年底,秦白易回邕都也快要大半個月了,父親的喪事讓他忙不過來,現在都忙完了,才覺得有些身心俱疲。

這幾十天裏,挺禾來過,高義來過,萬荊來過,文武百官來過,就連那不入流的王實堅都來過,可他的芩兒卻自始至終都沒有來。

秦白易坐在絨墊上喝著成伯送來的熱茶,忽而想到了什麽一般,眉頭皺緊,放下杯子,轉身出了廳堂。

廷尉府中,萬芩正躺在榻上側身喝著銀朱遞來的湯藥,苦澀的汁水流過舌尖,舌頭都麻木了,好不容易一口氣喝完,渾身無力的躺了下去,銀朱將她的被子掖了掖,覆又將搓熱的手掌放在她的腦門上探了探道:“小姐已經不燒了,再過幾日就好了。”

萬芩嚢著鼻子道:“天天喝這個苦藥,難受的很。”

“小姐再忍忍,良藥苦口,都是為你好。”

“嗯。”萬芩喝了藥又因著身體虛浮,只覺得困得很,無力的答應著就合上了眼睛。

萬荊從外面進來,拍了拍身上的寒氣,把鬥篷遞給門口的水蘇,輕聲問道:“今日可好些了嗎?”

水蘇朝屋裏看了看道:“今早退了燒,好多了,就是吵吵著說藥苦。”

萬荊抿唇輕笑,走到榻前看了看,就見萬芩黃著臉睡著,病了幾日沒胃口臉也小了一圈,許是鼻子堵著微張著嘴,小聲的呼著氣。

萬荊有些心疼的撫了撫她臉上的頭發,回身對站在身後的銀朱道:“去煮些山藥糕放在竈上煨著,她愛吃那個,芩兒口裏淡,多放些糖。”

“是。”

萬荊留了片刻便走了。

秦白易站在庭院的竹葉間一直盯著萬芩的房間,見銀朱和水蘇也陸續從裏面出來離去,才小心翼翼的斂了腳步聲,走了進去。

駕輕就熟的走進了裏間,就看到了榻上一臉病容睡著的萬芩,秦白易端起塌旁案上的空藥碗聞了聞,見只是尋常退燒的風寒藥,這才舒展了些眉頭,將手放在唇畔哈熱,才輕輕的附上了她的額頭,還好退燒了,將萬芩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便坐在床畔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這思念了幾個月的人。

瘦了,臉色差了,眉眼間也長開了一些,過了年她就及笄了,真好。

秦白易餘光瞄到她枕下似有什麽東西,輕輕伸手去拿,抽出的一瞬竟是讓他楞怔了片刻,不是他送的墨清還能是什麽。

秦白易一手拿著墨清,一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富有彈性的觸感傳入指尖,輕聲呢喃道:“芩兒,我只當你反了悔,不曾想......”

他向來是個灑脫瀟灑自信之人,可唯獨在萬芩這件事上他永遠提心吊膽,畢竟她最開始喜歡的是沈汀尋,自己不過是後來使了些苦肉計罷了,芩兒還小,心性不定,說不定便會反悔棄了他,他回京多日,卻不見她來,連個傳話的也沒有,他只當是她重新和沈汀尋好上了,心下堵著氣,既然她不來,那他也不去,可到底折磨的還是自己,擔心和不安日夜折磨著他,今天還是沒有忍住,想來看看她,他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要離了他,是不是真的那麽狠心。

可現在看著病榻上柔弱的身影,和被她放在枕下的墨清,所有的不安通通都消散開來,他的芩兒還是他的,芩兒還是念著自己的。

俯下身去,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吻,將墨清重又放回了原位,萬般不舍的轉身出了門。

秦白易輕輕合上門,身側就傳來了萬荊的聲音:“侯爺大駕光臨,怎麽也不通知在下一聲?”

秦白易猛然回身就看到了背對著自己正賞著冬景的萬荊,不禁驚愕出聲:“枝臨?”

萬荊回身輕笑:“侯爺既然來了,不妨到前廳喝杯茶,如何啊?”

也不待他回答,萬荊就徑自去了前廳,秦白易只好跟在他身後,心下卻在暗惱,這叫什麽事啊,悄悄潛進人家妹妹的閨閣,還被人家哥哥抓了個正著......

秦白易有些坐立不安的喝著茶,見萬荊神色淡淡,卻是更加緊張起來,腰背直挺挺的坐在絨墊上,萬枝臨同他雖說不如挺禾和高義那般親厚,卻也是有些交情的,父親在時,他還在左將軍府供過值,平日裏也還客氣往來,可再怎麽說,從人家妹妹的閨閣裏走出來這種事,還是做的有些過頭。

抿了抿嘴,看著神色如常的萬荊,秦白易先開口道:“枝臨......”

“什麽時候開始的?”不等他說完,萬荊開口道。

“啊?”秦白易有些楞,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時候開始潛入廷尉府還是什麽時候和芩兒私定了終身。

萬荊嘆了口氣,放下杯盞道:“什麽時候看上芩兒的?”

“我從北境回邕都後沒多久,在街上碰到了芩兒。”秦白易老實交代。

“一見鐘情?”

“算是吧。”

“潛府幾次了?”

“三次。”

“你!”萬荊一拍桌子陡然站起。

秦白易嚇了一跳,從絨墊上跳起來:“枝臨兄,你先別急,有話慢慢說。”

萬荊吸了口氣,冷聲道:“你......可有對芩兒做什麽?”

想起臨別那晚的纏綿親吻,秦白易垂下了眼眸,見秦白易半天不答話,只是低著頭,頓時怒火中燒:“秦臨淵!你!”

秦白易卻一掃之前的慌亂,鎮定認真的擡頭對上萬荊的眼睛道:“我要娶芩兒,等她過了及笄禮就娶她!”

萬荊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唬了一跳,見他沒有絲毫的玩笑之意,終是坐了下去。

秦白易看著萬荊繼續道:“原本想著等西北平定就讓父親來下聘的,可現在......”萬荊看著他眼中氤氳,有些不忍,卻聽到他道:“我已經想好了,如今我和芩兒兩情相悅,只待等她行了及笄禮,我就去求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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