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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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草原的冬天

夏季富饒的綠意早已隨著最後一縷秋風消失殆盡,眼前剩下的只有點點零星的枯黃,皚皚的白雪在冷風的日夜欺淩下早就失去了綿軟的觸感。

阿真跟著父親穿著獸皮做的大靴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雪叢裏,高高的靴筒還是被堅硬的雪叢磨破了皮,冰水就著寒風割著阿真的腳踝。

阿真低頭看了眼皺了皺眉,甩了兩下褲腿,快步追上了父親的步伐,不是不疼,只是比起疼痛活著才最重要。

父親被察善大人器重,管理族中的牛羊,可是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個月了,眼看著牛羊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沒了牛羊,也就沒了生存的天,父親只能帶著阿真帶著剩下的牛羊群艱難的轉去別處,去一個有草料和糧食的地方,一個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前面我記得有個專供良國商隊休息的驛站,老板認識我,步子快點,今晚就去那裏吧。”

阿真聽著父親沈沈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

“良國人?”阿真輕聲呢喃問了聲

父親轉過頭來,看著面前鼻尖凍的通紅的小姑娘,眼睛裏蒙了層轉瞬即逝的水霧道:“良國不都是壞人。”

不等阿真回過神來就徑直的往前繼續走

阿真來不及細想,趕緊追了上去。

那個良國的驛站雖然簡陋,但在阿真看來那應該是她見過最大的房子,最大的木頭房子,高大的門用厚厚的布簾遮著,旁邊斜插著一面旗,上面是阿真看不懂的良國字,父親招手讓阿真幫忙把牛羊趕到圈裏,轉身就進了驛站。

等阿真關好圈門時父親已經出來了,身邊還站著個穿鬥篷的人

“他真好看”阿真心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幾遍,腦袋也不轉了,就瞪著眼睛一直看。

父親已經是族中高大的男子了,那人卻和父親不分高下,一雙鳳眼透著怎麽看都是溫柔的眼神,面龐像牦牛奶一般透白,一身青色廣袖錦緞很是華貴,還有那雪白的狐皮鬥篷,阿真只在察善大人的貢箱裏見過,一支白玉短笛別在腰間,天上神仙也不會有這樣的人物了吧。

阿真正看的臉色發紅,那人看她發呆就回頭對著父親說著什麽,父親聽完也朝阿真看了看,招了招手讓她過去。

阿真的臉更紅了,拖著步子走過去,心跳的都快要蹦出來了。

父親用磕絆的良國話和那人說了什麽,那人卻笑著用族語說了句“沒關系,快進去吧,別把孩子凍壞了”

原來他還會族語,阿真正楞神,就被父親牽了進去,屋子裏燒著炭盆真暖和,寬大的房子還有第二層,難怪從外面看那麽高大。

那人朝夥計招了招手吩咐了什麽,夥計就點著頭去了後面

那人拉著父親坐在了靠火盆的桌子旁,笑著說著什麽,阿真一句也聽不懂。

父親也笑了笑拉著阿真道:“這是我女兒阿真,阿真給大人磕頭”

阿真剛要跪下就被一雙指骨分明白皙有力的手攙住了,擡頭就看到了那放大好看的臉:“阿真,這個名字不錯”

許是靠的太近,那人身上透著股草藥的香氣,清清淡淡若隱若現

阿真連忙站好用族語回了聲謝謝。

從前阿真聽玉離娘和察善大人都說起過良國,他們都去過良國,只是兩個人說的良國卻不一樣。

察善大人說良國人長的兇神惡煞,只會拿著兵器見人就砍,到過的地方連河水都會變紅,還貪心無比,把牛羊牲口都搶光了,即使這樣還不知足,從前阿真半信半疑,現在卻完全相信玉離娘的說法了,她說,良國風景秀美,有高高的青山,有清清的河水,有大大的房子,四季分明鳥語花香,良國的姑娘一個比一個好看,良國的男子一個比一個有禮,那裏不缺吃的糧食,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精致的糕點,那裏也不缺布匹,衣服式樣多種多樣,玉離娘說這些話的時候正坐在青青的草地上眺望著南方,眼睛裏除了回味還有想念。

阿真喜歡玉離娘說的那個良國,現在更喜歡了,不僅喜歡,還很想去。

阿真和父親吃了兩大碗面條,全身都熱開了,那人就坐在一旁慢慢喝茶,那茶葉阿真也在察善大人那裏見過,察善大人從不喝,他說又苦又澀不如奶汁甜,可現在阿真卻想嘗一嘗。那人看了看阿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給父親和阿真倒了兩杯,阿真捧著小小的茶杯,熱氣氤氳間輕輕唑了一口“是苦的”,皺了皺眉放下了杯子。那人輕笑搖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什麽,就從袖子裏拿出個細頸白瓷瓶,上面還描了個青色的良國字,遞到阿真面前,看著阿真的父親用族語說道:“孩子腿受傷了,這個給你,塗在傷口上不碰水就好了”

父親連忙雙手接住說著多謝大人

這時那名店中的夥計端了碗羊奶進來,放在了阿真面前,阿真楞了楞,那人笑著不語。

低頭喝著熟悉的羊奶,眼神迷離間無意瞥到了那人腰間的短笛,那人看阿真看他腰間發呆,輕聲笑了笑,低頭繼續喝著茶,不再說話。

阿真和父親準備回房間休息的時候,那人還坐在大堂裏,摸著手中的笛子,背影一動也不動,阿真見過類似的情景,那是玉離娘傍晚坐在山坡望著南方的背影,一模一樣,同樣安靜,同樣悲傷。

阿真曾經以為玉離娘是想良國了,就問她,既然想了為什麽不回去看看呢?

玉離娘眼睛裏藏著淚水不說話,隔了好久才回道:“回去了又能怎麽樣,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

阿真歪著頭聽不明白,玉離娘卻說:“長大就明白了”

阿真現在長大了,還是不明白,只是想去良國。

晚上阿真翻來覆去睡不著,父親在另一張床上問道:“怎麽了?”

“今天那個人是誰?”阿真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終是問道

“救過我的貴人”父親的聲音沒有溫度

“那貴人又是誰?”

“貴人是良國的沈先生”

“那良國的沈先生又是誰?”

“良國的沈先生是醫聖”

“那他為什麽要來這裏?”

“沒人知道”

沒人知道……沒人知道……

念著念著阿真就睡著了。

夢裏她看到了沈先生,他還是一樣好看,只是比現在更年輕更意氣風發,他正站在一顆開滿花的樹下,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一身青衣映著白皙的臉龐,他笑著看著一個人,一個姑娘,是誰?阿真看不清,可阿真知道她很好看,還知道沈先生心悅她,她手上拿著一支和沈先生腰間很像的青玉短笛,正說著什麽,阿真聽不懂,可她知道沈先生歡喜,一青一白當真是好看般配,沈先生笑的真好看,可阿真好難過,心狠狠的在疼痛,他越開心阿真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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