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破夢(二)

關燈
在場的人沒有想到花常樂竟是最先出來反對的,這也難怪,只有谷子書和方正乂知道花常樂和岳無緣的關系。

方正乂說:“你先坐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勢必會保護岳無緣的人身安全。”

花常樂還是沒有平靜,之前圖書館綁架案給了他太大的心理壓力。他時常回想起那日的場景——岳無緣渾身是血,九死一生。他現在還記得那扇窗戶和染血的玻璃,在窗戶外面似乎有只白色的怪物,它融在空氣裏,張開血盆大口,一不留神就要把岳無緣奪去。夢魘般的回憶撲騰而來,如水,無孔不入,讓他心神不寧。

方正乂這種有家室的人倒是知道花常樂的苦衷,他說:“我們肯定是優先保護證人的安全,你別擔心,我們受傷他也不會受傷。到時候岳無緣和我們的人進去突襲,就我倆去吧,人去多了也怕引起他們懷疑。”

方正乂身上有種身先士卒的硬氣。花常樂點點頭,即使心有不甘,也無濟於事。

離開岳無緣的話題,他們開始探討犯罪組織的歷史和現在的運作模式。龍橋老街82號原本就是夢工廠公司的商業樓,這個項目尚未完工,公司就破產了,開發商血本無歸,甩下爛攤子便逃了。也是如此,這附近的地產業也十分蕭條。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破產引起蝴蝶效應,周圍的家屬區舊樓拆遷工程也進行得異常不順,因為前一個項目的罷工,原來的回遷戶不敢遷出。這還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後來那一片有一棟樓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樓板塌陷,砸死了一家人。這下回遷戶也不敢住了,外人更是想要遠離這處是非之地,以至於現在龍橋老街一帶不僅有嚴重的治安問題,還流傳著各種靈異的都市傳說。

負責現場調研和資料搜集的警員在線上傳來調查結果。根據建築施工圖顯示:82號建築地下有四層停車庫,但是實際只有兩層車庫在使用,有人在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做了密封隔斷處理,以至於外人以為下面沒有東西。

根據工商管理局的報告,公司的法人狄文穎在破產後不久就自殺死亡,但是之前他已經將自己的全部財產轉移給做藥物開發弟弟狄子揚,所以狄子揚才是這個大工程的主導者。隨後,狄子揚帶領他的團隊對藥物配方進行非法改進,通過流動性極大的散販和快遞物流系統銷售藥物。這些非法藥物效果顯著,副作用也十分明顯,並且具有成癮性,所以在邊緣人士的圈子裏流通廣泛。禁藥不只這一家,但是這一家的藥效最強,而且因為公司本就有藥物名(如:阿芙洛、墨菲司),膾炙人口,流通也方便。無疑,這個組織已經造成了極為惡劣的社會影響。

得知這些消息,大家堅定了逮捕犯罪分子的決心。然而花常樂腦子裏還有別的——岳無緣。他回憶起岳無緣被發情藥劑弄得面色潮紅胡言亂語的樣子,只靠想象,他就讓自己有了一點感覺。隨即而來的,還有一種憂慮,他擔心那些藥物會損害岳無緣的健康。

另一邊,岳無緣也走完了流程。他們開始商議突襲戰略。岳無緣進來的時候,花常樂有些走神,谷子書發現了他的異常,還私下蹬了他一腳。

這次行動由方正乂主導,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花了五天時間在附近暗訪調查,但是因為那個片區情況特殊,屬於治安管理幾乎失效的灰色地帶,這幾天的工作沒有多大成效。最有效的方式還是打入內部,他們決定直接行動。

等到手續批下來,已經過了一周。一般的藥物使用者不會買這麽多,客戶就不會進總部倉庫。什麽客戶才需要進倉庫取貨呢?當然是涉及**業的大客戶。

方正乂準備假裝成某會所的經理,需要購入大量引導發情的藥劑作為給工作人員的使用。花常樂腹誹:這哪是會所,分明是窯子。他剛想完,方正乂就跟他說:“小花,我看你這麽年輕,有朝氣,充滿了師奶殺手的魅力,那我扮經理,你扮鴨王吧。”

花常樂說:“鴨王要長我這樣啊,這家店離倒閉也不遠了。”

方正乂說:“嘿,這你就不懂了,就是因為我們店的小姐牛郎太正直了,才需要用藥物來刺激刺激,不然要是誰都像阿書那樣冷冰冰的,一個眼神就給你瞪萎。”

被八卦的谷警官咳了兩聲,把文件夾往方正乂桌上狠狠一砸,提示道:“老方同志,工作場合,註意形象。”

花常樂習慣了那兩人鐵哥們般的關系,輕笑一聲也不再多說。

準備工作完畢,大家就分工行動:方正乂和花常樂便衣臥底,谷子書和特殊行動組背後增援。

為了讓花常樂看起來真像這麽一回事,警局的小姑娘還刻意拿來化妝包給他“修飾修飾”。誰料到直男審美的花常樂竟然吐出一句:“為什麽男的還要擦粉擦唇膏?”

岳無緣在旁邊盯著,當場笑出了聲。他說:“因為阿花你要當鴨王呀。”

花常樂郁悶了。

等姑娘給他打扮完畢,他往鏡子一看,又看,再看——再三確定眼前的性感風騷的小帥哥是往日清白正直的自己。然後他死死抓著化妝師姑娘的手,聲淚俱下地說:“姐姐,我們什麽仇什麽怨,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女同事拍著他的肩膀說:“潛入式偵查啊,就是身不由己,你不要害羞嘛,很帥的。”

花常樂哭訴:“姐姐,我們開玩笑的,您真把我當牛郎打扮啊?”

女同事說:“已經手下留情了,要是動真格,我就給你貢獻我的黑絲漁網襪了。”

既然要偽裝,就不能要臉。花常樂決定豁出去,頂著這張和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臉出勤。

谷子書借了一套黑色暗紋西裝給花常樂偽裝,他們身材相當,花常樂穿起這套衣服意外地合身。花常樂的日常打扮比較隨意,只有穿職業裝的時候才講究一下,今天各個警員聯手折騰他,確實把他折騰壞了。從換衣間出來後,他照著鏡子打量自己修長帥氣的模樣,正好瞧見鏡子裏岳無緣的目光。他們倆都對著鏡子,心意在鏡面反射中交匯了一下。

龍橋老街是個廢棄街區,因為幾乎無人居住,便成了附近居民的垃圾場。所以這裏距離花常樂的出租屋雖近,花常樂平時也能沒溜達過來。

他們到了外圈就發現車子開不進去,廢物堵住了道路,人只能通過上面臨時搭的木板走過去。下面的雜物基本是未完成的拆遷工程留下的廢料,還有各種塑料垃圾袋。廢物隨意堆積,重心不穩,即使人走在木板上,也容易失衡。花常樂穿著正裝,一開始真不適應,但是他發現岳無緣走起這條路竟是輕車熟路。這麽一看,他也不該矯情,連忙集中精力追趕上去。

到了內圍,廢料少了很多。那些廢料就像戰壕一樣保護著內部要塞,可惜大多數人都沒發現這些秘密。

這周圍的建築是本該拆遷的居民樓,是危樓,上面用紅油漆刷了“拆”字,然而言拆未行。到了現在那些紅油漆都因為時間而變暗了,上面還覆著一層絨毛般的灰。這些樓層的表皮已經開裂,外墻的貼面瓷磚也掉落了不少。砌體結構的住宅不會太高,這裏的樓都是五、六層左右。透過破碎的藍色玻璃,花常樂還能看見裏面荒廢的居室。裏面的抹灰掉了一地,因為漏雨,斑斕的黴菌貼著墻面瘋狂生長。花常樂走過去的時候,總感覺居民樓整體有些傾斜,他以為是錯覺,直到他低頭的時候,才誤打誤撞瞧見墻體下部分已經開裂。

他們跟著岳無緣走,穿過老街區,終於到了82號。

這棟廢棄的商業樓沒有什麽看頭,就和建築工地裏未完成的灰色體塊一樣,死氣沈沈的。然而地下停車庫的入口卻源源不斷冒出冷氣,像是陰風一樣。通風換氣設備運作正常,更能說明情況。這棟未完成的樓有完備的水電暖通系統,即使荒廢,電力系統也在運作。

三人打著手電筒進入吐納涼氣的黑暗停車庫,步行至負二層才找到通往下一層的電梯。岳無緣按了一個按鈕,在LED顯示屏上輸入了密碼。三人進入電梯,隨後電梯開始下行。

電梯門再次開啟的時候,他們仿佛進入了新世界。這裏的裝橫十分講究,入眼便是鋪天蓋地的白色。一個穿著橙色膠質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防毒面具的男人對他們說:“歡迎光臨。”

岳無緣說:“這是新來的客戶,大客戶,他們要很大一批貨,我只能帶他們來這裏。”

迎賓員對著通話機匯報了岳無緣的話,得到了指令,讓他們在會客廳等候。他對著一片白墻揮手,智能磚塊便像鱗片逆翻一樣有序地轉動,最終形成一面凸出的“歡迎光臨”標識,白色的LED燈光從左上方打來,落在墻面正好形成45°陰影角。隨後,這面精心設計的智能墻面向兩側展開,露出現代風格的會客室。

方正乂小聲岳無緣問:“你知道怎麽回去嗎?”

岳無緣用右手摸了下左手,說:“不知道。”

——這是他們之前約定的暗號,右手摸左手,代表“我在說反話”。

花常樂跟著過去,他們三人坐在沙發上。迎賓員給他們斟茶遞水,又問岳無緣:“他們的身份證件帶了嗎?”

岳無緣說:“有的。”

——當然是偽造的。

執法部門偽造的證件就和真的一樣,犯罪集團無法識別。這批犯罪分子十分謹慎,如果是小劑量的藥物,可以通過莫喬這樣的散販直接購買,但是如果是來倉庫購買大劑量藥劑的,他們需要嚴格審核。

迎賓員點頭示意,準備帶著證件信息去覆驗,驗證完畢,又還給他們,然後收繳了他們幾人的通訊設備。他走到另一部電梯那裏,邀請他們下樓。

最底層的一層是最保密的一層,實驗室和倉庫都在裏面。

到了底樓,他們經過了金屬探測儀和消毒噴霧,然後迎賓員告訴他們,旁邊的有個貨梯。他們可以通過載物電梯把貨物運上去,但是人不能進去,因為裏面是無氧狀態。

三人點頭。

除了岳無緣,另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轉動的監控攝像頭。

迎賓員帶他們進入貨物倉庫。他運出客戶購買的貨物(三十件),放至推車,運往貨梯。就在這時,方正乂從背後將他反擒,流利地用口袋裏的膠帶和鞋帶把他綁得死緊。接著他快速把罪犯甩在在監控視野的死角,並搜出了幾人的通訊設備。

行動進入緊張階段,方正乂去上面接人,花常樂和岳無緣去解救人質。花常樂抽走了迎賓員的電子身份卡,他在倉庫門口畫上標識,然後問岳無緣:“受害者在哪個地方?”

岳無緣說:“莫喬帶我看過,前面左轉最後一個房間就是。”

兩人默契地跑去。就在這時,岳無緣抓住花常樂的袖子,痛苦地說:“對不起,阿花,我遇到一個大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