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淺草才能沒馬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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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常樂拿起卷宗看起來,案件的最新進展就是腺體破裂,除此之外沒有新線索,法醫組那邊的化驗員還在對比腺體代碼,現場也沒有發現多餘的指紋和組織。花常樂看著照片上的omega——他年紀輕輕的,就這麽死了,像是自殺了一樣。

那天方正乂罵得很對,在這個世界上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孩子,被那個兇手無情謀殺,又偽裝成自殺的模樣,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無聲無息地走了。

花常樂放下案件卷宗,深呼吸,深呼吸——他開始整理腦子裏的線索。玫瑰,玫瑰……看到化驗報告上的化學物質,他不由自主想到岳無緣,也許是岳無緣的信息素給他心神不寧的副作用,他就是靜不下心來。非法藥物、黑市、副作用——他把這些線索寫在紙上,辦公室裏混著颯颯的書寫聲。花常樂堅信自己的工作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把兇手繩之以法是警察的責任所在,但是岳無緣……岳無緣那個小鬼一次次反駁他。

他停下來,腦子裏浮現出一句話——如果你要當警察,就決不能動搖自己的信念,你會看見許多烏煙瘴氣的東西,看見很多吃裏扒外的人渣,過吃力不討好的生活,你會日常焦慮,吃不好睡不好,如果你是為了名望和錢財,就千萬別走這條路。

花常樂還在學校的時候,一位老師這麽告訴他。

那位老師以前當警察做到了局長的位置,在事業的巔峰時期——辭職了。後來他來學校教書,教人正義,教人鐵骨錚錚。但是這位老師對學生說,不建議學生進入系統工作。那時候的花常樂比現在稚氣沖動,他一板一眼地告訴老師:“我就要走這條路”。

每次花常樂覺得焦慮,便想起老師的叮嚀,他深呼吸,然後告訴自己“我就要走這條路”,就像中學時候頂撞老師一樣,為了幫朋友出氣打架挨了處分一樣,就像大學時候和不熟悉的教授辯論一樣,也許生活的苦難磨平了他的棱角,卻不能改變他的本質,他就是花常樂。

他站起來,深呼一口氣,到外面走了走,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女孩放著書包在寫作業。他隨口問了下同事,才知道那是孟法醫的“女朋友”。

就像方正乂說的,那是個女學生。和直男審美者臆想中的清純女高中生不同,那姑娘不怎麽漂亮,十七、八歲的樣子,紮著馬尾辮,還穿著校服。不是日系的也不是歐美系的校服,就是日常狀態的校服——運動服。孟法醫在裏面工作,那小姑娘就在外面寫作業等她。

花常樂瞟了一眼她的作業,都是模擬題,一套一套的,做起來像刷題庫似的。那姑娘也很敏感,註意到“陌生人”來了,不由自主抖了抖,筆尖停下了。花常樂知道這姑娘大概是害羞了,就從那邊桌子上抓了一把糖給她。那小姑娘比花常樂想的害羞多了,這話還沒說上幾句,臉就漲紅了。她吞吞吐吐道了一聲謝謝,繼續埋頭刷自己的“題庫”。

說來也巧,這時候孟法醫正好出來,就瞧見花常樂用糖誘拐小姑娘,她提著花常樂的後領把始作俑者扯到邊上。孟法醫很高,一米九,比花常樂都高,她有蒙古血統,輪廓也深邃有型。如果不知道性別,都會以為她是alpha。她逮著花常樂就開始教訓:“你別嚇唬她,那孩子怕生。”

花常樂隨口一問:“那孩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

女法醫擡眼一眺:“方正乂跟你說的?”

花常樂點頭。

她甩手道:“別人的私事,你們就別管了,還有別騷擾她學習,別人還要考試。”

花常樂顫顫巍巍點了點頭,然後他就看見那小姑娘抱著習題冊跑過來,拉著孟法醫聊天。孟法醫看見小女朋友來了,笑顏如花,花常樂從沒見到冷若冰霜的孟法醫這麽笑過,那個女學生管法醫叫“姐姐”。孟法醫現在三十多了,而那個女學生估計只有十八,她們相差十幾歲。但是孟法醫真的很疼她。

花常樂也沒別的打算——總不至於破壞別人的私事吧。走的時候,他與那個女學生擦肩而過,便嗅到了她後頸的信息素——像甜橙一樣。如果他沒有猜錯,這個姑娘也是omega,和孟法醫的性別完全一樣。

花常樂聽說過孟法醫的經歷,說來也是稀奇。實際上孟法醫並不姓孟,她是蒙古人,名字也是蒙古名,正式用名是“孟根其其格”,意思是銀花。但是同事們為了方便稱呼,還是叫她孟姐,久而久之,新來的都以為她真的姓孟。孟法醫的性別是女性omega,她出生在一個有點兒覆雜的家庭,父母離異,母親獨自撫養她,她從小就很懂事,就像家裏的支撐一樣。後來她結了婚,第一任丈夫是個律師,alpha,男性。結婚頭幾年兩人關系還好,孟法醫還生了一個女兒,但是第三年的時候,他們的女兒死了,他們也離婚了。孟法醫的第二任情人是個beta,男性。因為之前的事情,她無法再相信婚姻,於是選擇了——一個浪子。這個beta很會玩,什麽都玩,什麽都玩得開,和孟法醫交往的時候,花言巧語哄得她天花亂墜,但是玩過了,就忍不住偷吃外面的,搞過別人的男友、女友、老公、老婆,還玩過雙……飛。孟法醫一次次原諒他,他一次次聲稱只愛孟法醫一人。終於,這個花花公子今年翻了船。大家原以為孟法醫的戀愛生涯就此結束,她開始使用抑制劑,不再和任何男人相愛,但是誰也沒想到,最後她做了這樣的選擇。

“花常樂,你在這幹什麽,閑著沒事幹嗎?去隔壁錄下口供。”谷子書抱著一疊卷宗經過,看見花常樂還閑著,趕他去隔壁幹活。

“好,好。”花常樂服服帖帖地說。

他推開那扇門,準備好了要幹新活兒,一進門,就看見一個女孩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鵝黃色的長裙,長發亂糟糟的,下面染成紅的頭發有些脫色,新長出來的黑發大概有五厘米了。女孩扯出桌子上的面巾,一張接一張,接連不斷地擦拭眼淚。那沙發的另一頭坐著花常樂的熟人——岳無緣。

女孩看見花常樂來了,痛哭流涕,指著岳無緣說:“警察同志,這個男的要強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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