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那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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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林講了幾句, 見陶衛娟沈默不語,還以為她傷心了,連忙安慰:

“其實你也有很大優勢。長得漂亮, (性性)格又好, 最最重要的,你一直在我們隊長(身呻)邊。而牟醫生, 始終是要回去工作的!”

“不用安慰我, 沒事。”陶衛娟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談笑風生的顧北川和牟燕然。

“真沒事?”侯希林湊到陶衛娟臉前, 仔細打量著, 末了還用手晃了晃。

“行了, 不說了, 我們進去吧!”陶衛娟把侯希林的手拿下來, 轉(身呻)推門走了進去。

(情qíng)敵兇猛, 娟子竟然毫不在意?

難道她現在不喜歡老大?

還是她覺得自己競爭不過牟燕然,準備放棄?

侯希林透過教室窗戶往裏望,看到陶衛娟回到座位,顧北川問一句, 她笑吟吟的回了一句。

不會,娟子不會放棄。

她對老大的感(情qíng), 都好幾年了。

再說老大並沒有說和牟燕然處朋友。

那就是娟子有辦法對付(情qíng)敵了?

侯希林嘆口氣, 覺得自己有些瞎((操cāo)cāo)心了。

可是,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陶衛娟陷入苦戀而無法自拔。

說到底, 陶衛娟再小的事, 在他眼裏也是天大的事。

此時話題接近尾聲, 顧北川正準備安排下一步工作。

看見侯希林回來,連忙招手:

“跑哪去了。我正準備告訴你,明天開始,就要投入到汛期預防工作!”

侯希林一聽,連忙說:“這工作可不輕松!”

“要不還得你來打頭陣呢!明天開始,我領一組,你領一組,天亮就開始幹!”

顧北川找了張地圖,開始拿著鉛筆在地圖上簡單標畫。

牟燕然此時一下子成了局外人,可又舍不得離開。

看著顧北川專註的神(情qíng),和周圍隊員不時頷首稱是,牟燕然知道,顧北川能降服住這幫桀驁不馴的防汛隊員,靠的是他的過人本領,和在長年累月中形成的人格魅力。

天氣炎(熱rè),顧北川講著講著,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陽光從窗戶透過來,照在汗珠上,散(射射)出光芒,晶瑩剔透。

牟燕然一時看得有些癡了。

“好,就講到這,大家還有什麽疑問?”

“沒有!“

“散會!”

按照安排,大家開始準備和檢修物資。

顧北川出教室時,見牟燕然還呆在教室不走,提醒道:

“現在暫時沒有你什麽事,先回去歇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牟燕然搖搖頭:“我還是跟著吧,一個人在旅店呆著也沒意思!”

“行,我這手頭忙,不能陪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朝著倉庫走去。

牟燕然看到,顧北川指揮一群人,將倉庫深處的器材給拖了出來。

他帶著眾人,對清淤器材和檢測器材進行了細致的檢查,

有些通淤管許久沒用,顧北川還用竹竿掛上浸水的抹布,進行認真的清理。

即算是站到十幾步開外,那陣陣的惡臭還是直往牟燕然的鼻子裏鉆。

牟燕然只是皺了皺眉頭。

以前觀察組織標本,那浸泡著福爾馬林的味道,比這還要惡心刺鼻,她照樣(挺挺)了過來。

牟燕然開始幫助防汛隊歸攏器材。

有防汛隊員看不下去,勸她:“牟醫生,真用不著幫忙,別臟了你的手!”

牟燕然沒有聽,繼續歸類。

顧北川看到後,搶上前,拿她手中的器材:

“這麽多大老爺們,還用得著你一女的沾手,一邊看著就行!”

牟燕然一甩頭,又搶了回來:“不看,幹這些活又不累!”

顧北川沒轍,幹瞪眼說道:“願意幹你就幹吧。”

見隊長吃了癟,一旁的隊員有的笑出聲,有的互相咬起了耳朵。

顧北川一瞪眼:“看什麽看,好好幹你們的活!”

大家這才又恢覆了平靜。

忙碌了一天,晚飯大家吃得格外香。

都顧不得說話,到處響起吸溜吸溜的聲音。

牟燕然沒有什麽胃口,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筷子。

顧北川看在眼裏,沒有作聲。

晚飯後,防汛隊眾人侃大山的侃大山,打撲克的打撲克。

牟燕然在((操cāo)cāo)場溜達了一會,見顧北川所在的校長室燈火通明,想了想,走了過去。

在門外,就聞到了面湯的香味。

看來是顧北川給自己開的小竈。

也難怪,看他壯得跟頭牦牛似的,食量也不能小,這累了一天,打打牙祭很正常。

牟燕然想起自己在圖片上見過的牦牛,四肢粗壯,滿(身呻)鬃毛,充滿野(性性)的力量。

顧北川有著少見的倒三角形(胸胸)毛,肚臍周圍靠近下面的地方,尤為茂盛。

加上他那塊壘分明的(胸胸)肌腹肌,說他是牦牛也不為過。

推開門,果然看到顧北川手裏拿個鍋煮面條,忙得不亦樂乎。

“你來得正好,本來等下我還想去喊你呢!”顧北川回頭看了一眼,稍楞了一下,接著眉毛揚起來。

“叫我?”

“晚飯我看你沒吃多少,估計是飯菜不合口,我給你做點面,省得半夜餓著。”

顧北川說話聲音十分平和,可聽在牟燕然耳裏,卻如黃鐘大呂,震得她心潮澎湃。

小時候的自己,脾胃不好,吃東西跟貓食似的。

經常在吃正餐的時候,沒有胃口,草草吃幾口飯了事。

可一到晚上,卻又餓得渾(身呻)冒汗。

阿川常常在晚上大家睡了之後,偷偷溜到廚房,煮一大碗面條,拌上辣椒油、醬油和亂糟糟的調料。

然後再叫上自己,兩個人偷偷躲在角落裏,痛快的吃著面條。

當然,大頭總是給自己。

偶爾還能放入一兩個雞蛋,也讓年幼的牟燕然,將此視為天下最美好的食物。

鍋裏的面條如同溫泉一般沸騰起來,上下翻滾,顧北川將面條撈出來,擡頭喊了句:

“面條好嘍!再加點料!”

說完,又加了辣椒油、醬油、陳醋。

“來,嘗嘗鹹淡!”顧北川將盛面條的碗推到牟燕然面前。

牟燕然沒有推讓,夾起了幾筷子。

果然,裏面還有煮的雞蛋。

這麽多年了,看來他還是沒忘記自己的偏好。

她感覺鼻子發酸,吸了一下。

“怎麽?味不對?”顧北川見牟燕然的筷子停了下來,自己趕緊挑了一大筷子嘗了一口,“還行啊!”

牟燕然這才猛醒過來,夾起一根,慢慢送入嘴中。

這其中,卻有千般滋味。

將面條全部吃完,牟燕然覺得自己渾(身呻)舒坦。

一種暖洋洋的感覺,讓她似曾相識。

多少個寒冷饑餓的夜晚,靠著阿川的一碗面條,撐了下來。

那黑夜裏裊裊升騰起的(熱rè)氣,是她這輩子也難以忘懷的記憶。

“好吃!”牟燕然不自覺說出了這句。

“好吃?”顧北川跟著重覆了一遍,看向牟燕然。

牟燕然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再給你做點?”顧北川看著只浮著一點湯底的大碗,裏面一根面條都沒有。

“吃飽了!”牟燕然微微一笑,那麽亮眼,閃得顧北川有些恍惚。

“那你坐著歇會兒,我收拾一下。”他趕緊收拾碗筷,不再看向牟燕然。

為免尷尬,顧北川隨口問了一句:

“這麽多天跟著防汛隊,感覺怎麽樣?”

“很累,但是很充實!”

牟燕然看著顧北川的側影:“說實話,你們還是很辛苦的,能堅持下來,真不容易!”

顧北川簡單洗了洗手,坐在了牟燕然對面: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麽?”

“你離開醫院這麽久,跟著我們,沒事嗎?”

這木頭終於問出來了。

還知道我是有工作的啊?真以為我是游手好閑的無業游民啊!

傻瓜,這不都是為了你嗎?

表面上卻很平靜:“我現在被醫院停職了,不著急回去。”

顧北川眉毛一皺:“停職?”

“我之前在醫院值急診時,來了個病人,我拒絕做手術!”

“為什麽?”

“因為,在手術臺上,那病人雖然有些看不出舊模樣,但他化成灰我也認識,他就是山羊胡!”牟燕然提及最後三個字,握緊了拳頭,臉上現出狠厲。

顧北川看向牟燕然,回到那一天她怒懟媒體的(情qíng)景。

她雖然被一眾記者□□短炮的包圍,卻夷然不懼,“那個人渣不值得我救!”脫口而出。

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女人獨立率(性性),膽子還很大。

怎麽也沒想到她就是燕子,那個怯弱膽小,喜歡躲在他背後的小燕子。

她長大了,也不會任人欺淩了。

想到這,顧北川又是心疼又是自得。

內心翻騰似海,面上卻依然冷淡:

“你們院長不就是你養父嗎?他就不能幫你擋一下這風波?”

牟燕然十分驚訝,擡頭看向顧北川:“你怎麽知道?”

顧北川笑笑:“別人告訴我的。我還知道,你的養父母對你很好。”

看來顧北川很關心自己的(情qíng)況,對自己的家庭了解得這麽清楚!

“你說得沒錯,養父母對我的確很好。給我買最漂亮的衣服,最好吃的食物,還培養我上了名牌醫學院。”牟燕然緩緩道來。

看著顧北川豎起耳朵、一字不落地聽著自己說話,眼裏那藏不下隱不住的關心,她沒來由感到心安,(身呻)體慢慢放松下來。

她有些疲憊,就像獨自在沙漠裏穿行的寂寞旅人,走了很久很久。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那片綠洲,讓她願意將背了十多年的負荷卸下來,好好棲息一番。

於是,牟燕然把椅子挪到顧北川(身呻)邊,直接趴到顧北川腿上。

顧北川先是(身呻)體一緊,想要把她推開。

可看到牟燕然躺下的樣子,他就再也舍不得推開。

這樣的姿勢,他再熟悉不過。

心裏夢裏閃現過無數回。

穿梭回那些在孤兒園時的(日rì)子裏,燕子就喜歡這樣,像小貓一樣軟趴趴的伏在他的腿上。

牟燕然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低聲訴說:

“畢業後,養父又親自帶我,手把手把他幾十年的經驗毫無保留的傳授給我。他常說,牟家的醫術總算後繼有人了。他們真的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不過,那天在手術臺拒絕做手術,的確違背了醫生的職業道德,”牟燕然想起自己步入醫學院時許下的誓言“健康所系,(性性)命相托”。

“但是,錯了就是錯了,我爸即使是院長,也不能包庇!”

“可當時我並不後悔。我在想,假如再給我一次選擇,我還會這麽做,還會這麽說。這個人,我就是不救!”

聽著牟燕然的話,顧北川不由得伸出手來,覆上牟燕然的頭,輕輕理了理頭發。

猛然間看見她後腦勺的雙發旋,電光火石間,回憶轉向那個夜晚。

那時月色正好,躺在(床床)上的牟燕然怎麽也睡不著,將顧北川叫起來,靠著孤兒院二樓的窗口,漫無邊際的聊天。

聊著聊著,顧北川摸著牟燕然的頭發:“燕子,你知不知道你有雙發旋?”

牟燕然一楞,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那是什麽?”

顧北川故作神秘:“我聽我媽講過,一個旋兒橫,二個旋兒寧,三個旋兒打架不要命!”

牟燕然歪著頭問:“寧又是什麽?”

顧北川想了想,解釋道:“就是倔,不聽話。”

牟燕然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才不倔呢!”

“那院長的話,你怎麽不聽?”顧北川又拋出一個問題。

“不對的話,我憑什麽要聽。”牟燕然嘴巴一倔,憤憤的說道。

還是那樣倔強啊,自己認定的事絕不會妥協。

回憶觸動了心頭深處最柔軟的部分,顧北川溫柔的看著趴在自己(身呻)上的牟燕然,覺得眼眶有點潮濕。

牟燕然享受著顧北川的撫摸,(情qíng)緒也平覆了不少。

“這幾天跟著你們東奔西跑,看著大家在那麽困難的(情qíng)況下,還在說笑。包括在洪水中,人迸發出那麽強烈的求生**,也讓我覺得,其實人生並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不再把病人當做冷冰冰的對象,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肉)的人,這,也許是我這次最大的收獲吧?”牟燕然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在這難得的溫(情qíng)懷抱中,沈沈睡去。

顧北川在燈光映照下,如同被時間凝固的雕像,許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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