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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游戲世界之合作的智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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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星期六, 平時女主人都會趁這個時候大肆剝削趙明珠的勞動力,如同灰姑娘的繼母虐待灰姑娘一樣,讓趙明珠幹各種雜活。

但這天趙明珠早早起床後, 預料之中的海量雜務並沒有到來。吃早飯的時候,女主人時不時會偷偷打量趙明珠的臉色, 再轉頭看看蘇思安幾眼,明顯是心懷鬼胎。

吃完飯後趙明珠正打算和平常一樣收拾碗碟, 女主人卻喚住了她。“明珠啊。”女主人難得的面色和藹, “前幾天你蘇叔叔的公司裏抽獎,他抽中了兩張游樂場的票子,票價199元一張呢。你說我們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去游樂場玩顯然不合適,如果是浪費掉的話,又覺得可惜。正好今天是星期六, 你和小安都在家裏, 幹脆一起去游樂場, 把這票子給用掉吧。”

趙明珠詫異之餘,很快明白了女主人所想。無非是一片父母心, 想替蘇思安創造機會而已。難得女主人平時那麽不可理喻的一個潑婦, 為了自己的孩子也能說出這樣一番通情達理的話來, 可見人性的覆雜。趙明珠雖然平時頗為憐憫女主人的庸俗無知,此時卻也不禁為她的淳淳父母心所感動。“好的,我明白了,謝謝宋姨。”趙明珠接過那兩張票子。

蘇思安一開始的時候裝作低頭吃飯, 豎著耳朵聽她們的對話,聽到最後卻連耳朵都紅了。他感到深深的悲哀。一場註定不受待見的暗戀,他以為隱藏得已經足夠深,然而連這個世界中的劇情人物都看了出來,還滿腔熱誠地幫他創造機會。可是,這些劇情人物卻不清楚,無論他們多麽努力地想把兩個人綁在一起,也是徒然的。蘇思安想到這裏只覺得心酸。他覺得他已經夠悲慘了,他不想讓劇情人物也不明就裏摻和進來,將這種悲慘無休止地蔓延下去。

“我不去。我今天有訓練。”蘇思安一推碗筷。

“訓練?今天是星期六,怎麽會有訓練?”女主人宋女士驚訝道,“在諾頓帝國,周末一向屬於家庭時間啊!”

“據我所知,你所在的繁歌大學各游戲社從來不強制要求社員在周末進行游戲訓練,只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社員被學校挑中參加一年一度的帝國大學生聯賽。你的游戲水平有那麽高嗎?而且,聯賽是在下半年,現在各大學校還沒開始招新呢。”趙明珠說。

蘇思安啞口無言。他沒想到趙明珠竟然對他們大學的事情這麽熟悉,難道,那個“他”也是繁歌大學的學生?想到這種可能性,蘇思安就覺得胸口悶悶的。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現在東安市城市游樂場的大門前。趙明珠正待驗票入園,蘇思安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繃著臉說道:“我不去了。你自己找人去吧。既然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何必要浪費時間?”他一番話說完,理也不理趙明珠,轉身就走。

趙明珠只得一路小跑追上了他:“你去哪裏?”

“我……”蘇思安支吾了半晌,把心一橫,“我有約會。”

“約會?跟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你怎麽比我媽還煩?”蘇思安惱羞成怒道。

“是女孩子嗎?”

“不然呢?”蘇思安氣呼呼地瞪著趙明珠。

一時間趙明珠無法分辨蘇思安的話是真是假。她原本還想盤問兩人進展到哪一步了,但是看蘇思安這一副不配合的樣子,估計問了也白問。“那啥,你做好安全措施啊。別禍害了人家姑娘。別怪我多嘴,以你這心智,估計也不想很快當爸爸吧。”趙明珠最後說道。

趙明珠說完話,頭也不回地轉身,消失在人海當中了,剩下蘇思安一個人氣憤不已。

這叫什麽話?他看起來真的有那麽急色嗎?還有,什麽叫他這心智不想很快當爸爸,是在嘲諷他不夠成熟嗎?他有風度有節操,寧可一個人躲在一邊舔傷口,也不做苦苦糾纏那種有失格調的事情,她倒好,竟然還諷刺他!難道她不知道,就算她再強,在這個世界上,因為社會環境限制,註定了無所作為,一定要依靠男人生活嗎?

但是很快的,蘇思安腦海裏便又浮現出頭天晚上趙明珠拿出一疊錢打發女主人宋女士的情景。或許趙明珠已經尋到她想找的那個男人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寧可對一個劇情NPC卑躬屈膝,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想到這裏,蘇思安越發覺得郁悶了。

蘇思安對趙明珠說的有約會,其實只是一種托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趙明珠不可能接受他,從前那麽多世界已經試過無數次了,他是一個清醒的人,也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他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裝作沒事人一般接受宋女士的所謂撮合。

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蘇思安站在大街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無聊,低頭走進了街角的一家書店中。書店中充斥著各種與游戲有關的雜志報刊。在一個以游戲為主打的世界中,蘇思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平靜。正如林嘉傑所說的那樣,他其實是一個資深游戲迷。如果說他對於做生意的熱情,是憋著一口氣,非想證明給大家看,他蘇思安不靠自己的父親也能闖出一片天地的話,他對於玩游戲的熱情,則是與生俱來的,當初蘇思安和林嘉傑成為莫逆的好友,除了他父親蘇永民的一力促成外,同兩人同是游戲高手很有關系。

“我知道你喜歡玩游戲。一直以來,為了得到你的信任和友誼,我硬著頭皮鉆研我本來不是很喜歡的游戲。告訴你,我實在是受夠了。”林嘉傑在最後一次啟動穿越系統的時候說道,“為了我們的友誼,我特別為你準備了最後一個世界,這是徹頭徹尾的游戲世界,足以讓你玩到天荒地老,永遠沈浸其中,尋不到回家的路。”

“不過,既然你這麽說的話,如何回家的答案一定就在這個游戲世界當中,只要我足夠細心就可以找到,對不對?”蘇思安當時這麽回答林嘉傑。他痛恨他對林嘉傑的信任,深悔自己當時怎麽會同意林嘉傑的設想,只要系統能夠采集到游戲玩家的DNA,就可以不必征得游戲玩家的同意,將他帶入游戲。因為一時的意氣之爭,他就用這樣的方法暗算了趙明珠。而最後,終於輪到他自己品嘗種下的惡果了。

“林嘉傑他已經喪心病狂了,不但把我送進游戲,甚至把她也送了進來。這都是我的責任。我必須在這個游戲世界中力爭上游,從而更全面更詳盡地領悟這個世界的法則,尋找出其中的漏洞。然後,帶著她離開。”蘇思安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潛心鉆研游戲的。他的個人天賦加上潛心的鉆研,使得他早早超越了同年級的學生們,獲得帝國大學生聯賽預備隊員資格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在這點上,連趙明珠都小看了他。

書店中的各類游戲報刊雜志以業界新聞和八卦為主,“矚目!決戰紫禁之巔!武林世界四王二後同臺競技,十大名將悉數出場!”“謎團!武林世界人氣小天後,第一無敵美少女金思妍,她究竟愛誰?”……這種風格的新聞比比皆是。然而,除卻業界新聞和八卦消息之外,對於武林世界這款全民都在玩的游戲,總有一群自詡目光犀利、風格各異的游戲評論員和游戲分析員,會對游戲中盛傳的打鬥視頻進行各種分析。

蘇思安平時最愛看的,便是這種分析。由於吃這碗飯的人實在太多,魚龍混雜,渾水摸魚、濫竽充數者在所難免,嘩眾取寵、危言聳聽者從來都不在少數,但是蘇思安於此道已有小成,自然可以試出其中的深淺。他徑直走入書店的一個角落,從一堆本月最新評論中抽出署名為舒曉春的那卷。這是蘇思安看了很多評論以後,認為點評最到位、分析最公允的那個。

不過,游戲風雲千變萬化,每天都有新的人才出現,評論分析領域也是如此。所以蘇思安也會時時留意有沒有值得註意的新人評論員,或許他們會從不同的角度,闡述一些獨到的見解,而這些獨到的見解,會使得蘇思安對於游戲的理解更深一步。

這天也不例外。在照例拜讀了舒曉春的大作之後,蘇思安開始搜索新人。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叫做“喬木”的名字上。自從和林嘉傑反目成仇以後,蘇思安簡直是下意識地對於所有帶“木”的東西都產生了抵觸心理,然而這個叫喬木的分析師,似乎很是高產,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裏,總共出了六本有關游戲分析和評論的書籍。而且蘇思安經常在各大書店看到這個名字,可見這人的評論很有市場,屬於暢銷級別。

“蘇思安,你現在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快的速度進入這個世界的上流階層,在這個時候,偏見是最要不得的啊。”蘇思安這般對自己說道,硬著頭皮拿起了那本署名“喬木”的有聲圖書。喬木的聲音很輕快,有幾分雌雄莫辯的意味,他在書的第一頁,講解點評的,正是不久前兩位王級高手孟庭雨和易曉北之間的對決:

“這是一場很公平的對戰。少林擂臺賽地圖開局,孟庭雨選擇的是少林、武當、峨眉、明教和丐幫五種人物卡,中規中矩,武力分布適中,而易曉北則劍走偏鋒,選擇了五毒派、辟邪劍派、太極門、洪拳和詩酒仙五種人物卡。在普通的游戲中,五毒派和辟邪劍派由於對操作者的手速和技能的選擇搭配方面要求很高,所以少人選擇,而詩酒仙呢?雖然威力強大,但是相對的駕馭難度也很高,因此也很少在正軌的比賽中出現……”

這個游戲世界中的主打游戲武林世界,融合了現實世界裏英雄聯盟、龍與地下城以及各種武俠游戲為一體,由單人游戲玩家同時駕馭多個游戲人物,在不同的地圖中互相爭鬥,廝殺和升級,直到將對方的大本營擊潰,游戲宣告結束,乍一看來有些像英雄聯盟中的攻占水晶高地,然而,武林世界這個游戲,卻是單人同時操縱多個游戲人物的,而且技能的選擇和釋放難度方面,也比英雄聯盟難了許多。故而游戲分析師們分為戰略派、戰術派、人物搭配派、技能選擇派等多個流派,有人習慣從戰略的高度分析場面的勝負手,有人則重點分析戰鬥中各個戰術的優劣作用,有人孜孜不倦於各式各樣的人物卡選擇搭配使用中的攻擊套路,有人卻專註於每種技能的釋放時機和威力的研究……

兩位王級高手孟庭雨和易曉北之間的對決,頗為轟動一時。故而蘇思安根本不用看有聲圖書中附帶的戰鬥視頻,便對游戲的每一分每一秒發生了什麽事情爛熟於心。他只聽了幾分鐘便明白,這個近期聲名鵲起的“喬木”,偏向於戰略派,講起戰略來縱橫開闔,滔滔不絕,頗有兵聖之風,然而,他似乎對於實戰細節知之甚少,每次不得已提起細節的時候,都是很含糊地一帶而過。

“是個紙上談兵的家夥。”蘇思安又聽了幾分鐘,便得出了最終結論,合上了書本。

這並不是說蘇思安鄙視紙上談兵。事實上,歷史上有名紙上談兵的人物,趙括和馬謖,都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的人才,如果單論戰略的話,馬謖在討伐孟獲中所謂的“攻心為上”令智多近妖的諸葛亮也折服不已。因此如果單學習戰略的話,聽這些紙上談兵者做戰爭指導,並沒有什麽問題。“喬木”在短短的時間裏如此受人追捧,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可是這樣的分析師,蘇思安卻不需要。蘇思安本人對於戰略也頗有見解。他更需要的是舒曉春那樣年輕時候曾經在實戰中人擋殺人、神擋殺佛、有殺神美譽的評論者。他們在評論分析中,偶爾分享的經驗和感悟,才是蘇思安目前最缺少的東西。

蘇思安在書店中看了整整半天的分析評論,等到他感到饑腸轆轆的時候,才走出書店四下覓食。這個時候他禁不住又想起趙明珠,不知道趙明珠現在是不是也在吃東西呢,她是果真如他建議的那樣,和什麽男人一起進游樂場玩了,還是一個人無所事事,在游樂場裏形只影單,顧影自憐?

蘇思安昨夜在盛怒之下,一口咬定趙明珠在外面有男人供養,然而,等到他怒氣平息之後,他又覺得,以趙明珠的性格和為人,這種推測未免太過不靠譜。他又擔心是他錯怪了她。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錯怪了她的話,她一個人在游樂場中,身上帶的錢是否足夠,會不會因為沒錢買東西吃,而一直餓著肚子呢?

蘇思安心煩意亂地想著。身邊有女孩子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總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在恍惚中覺得那就是趙明珠,然而每次都是一樣,他追出去很久,才發現自己弄錯了。最後,蘇思安垂頭喪氣地在一家奶茶鋪門口停了下來,決定買些奶茶和三明治充饑,正在這時,趙明珠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

蘇思安揉了揉眼睛,認為一定是自己看了太久的電子圖書,眼睛花認錯人了。但是趙明珠就站在那裏,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裏閃著明亮的波光。“奶茶和三明治就是你的午餐?太將就了吧?”趙明珠笑道,“我把游樂場的票子賣了,按理這錢應該分你一半的,不如我請你吃頓好的?”

而所謂的好的,不過是漢堡和炸雞之類的東西而已,比起奶茶和三明治來,僅僅是提升了一點點微乎其微的層次。然而一張門票賣了180元,在物價高昂的城市中,也只能吃點漢堡炸雞了。連趙明珠都覺得這樣的請客實在是太過寒酸。“等到我搬出去住了,親自下廚,請你吃中國菜。我的廚藝其實還是可以的。”趙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蘇思安許諾道。

蘇思安的心瞬間懸了起來:“你要搬出去住?跟誰在一起?你該不會想著嫁人吧?”

“不是。就我一個人。家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們把你當做親人一般看待,而我,只是一個外人。”趙明珠道,“沒有什麽人心甘情願住儲物間,心甘情願每天被海量的家務瑣事拖累的,我認為我的時間寶貴得很,本不該浪費在這上頭來。我忍了這半年,自認為在感情方面已經盡到了義務,倘若宋女士想挑剔管我吃管我住時的生活費的話,後續我可以再給他們一筆錢。但是,這樣的日子,我不可能一直忍受下去的。”

“可是,你現在搬到哪裏去?”蘇思安低頭沈思。他很能理解趙明珠的感受,這半年多時間來,宋女士對著趙明珠呼來喝去,蘇思安在旁邊看得尷尬恐懼癥都要犯了,她知道被渺小如她指揮著幹家務的是一位極具商業天分、個人能力極強的女總裁嗎?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蘇思安看著趙明珠忙東忙西的時候,時常會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感覺被冒犯了的不適。

“我把游樂場的入場券賣了之後,這半天時間一直在周圍看房子。東安市不過是一個二線城市,這不會是我一直呆的地方。所以在這裏買房子沒有必要。我最終覺得在此地租一段時間的房子。今天上午看了半天房子,已經付過定金了。”趙明珠說。

“在這裏嗎?”蘇思安望著人來人往的寬闊道路,這個地段,比他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所在的地段,又要繁華了很多,“這個地段租金不會便宜,你哪裏來的錢?”

“我最近在做游戲分析評論,賺了一點錢。”趙明珠神色很是平靜,“你知道的,在這個世界裏,女孩子極少有外出工作的機會。就連這個工作,也是我用了變聲器,冒充男人才找到的。”

這件事情沒有什麽好隱瞞的。雖然蘇思安曾經誤會趙明珠依靠男人賺錢,令她頗感惱怒。但是趙明珠平靜下來之後,又仔細想了一回,覺得以蘇思安的智商情商,會有這樣的推測,倒也是合情合理。眼下兩個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打拼,更應該互相扶持,通力合作。以蘇思安的別扭性格,估計他是不會主動向她靠攏的。那麽,只能她不跟他一般見識,吃點小虧,主動把誤會講清楚啦。

“原來這樣啊。”蘇思安聞言很不好意思,他好歹也是公司總裁,參加過商業談判,一看就知道趙明珠這種遷就的態度,究竟是為了什麽。“糟糕,又被她看笑話了。估計她心中,一定在狂吐槽我,說我太幼稚太沖動了吧。如果不是她沒得選擇,估計她才不會理我呢。”蘇思安在心中胡亂想著。

“對了,你做游戲分析評論?可是你連游戲都沒有進過,究竟怎麽做游戲分析評論的呢?”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很久之後,蘇思安終於回歸現實,迫不及待地問著這個問題。諾頓帝國對於女子的限制是方方面面的。只有擁有貴族頭銜的女子,才有資格進入游戲當中。而像趙明珠這種平民女子,卻連親手操縱游戲的機會都沒有。

“沒辦法,總要混口飯吃吧。”趙明珠聳了聳肩,“好在我還是有資格看其他分析員的評論的。這種評論看多了,自然而然也就知道大概了。再加上我在分析游戲的時候避重就輕,只寫純戰略方面的東西,戰術說的不多,遇到實戰技巧更是含糊著一帶而過,這麽寫下來,也就不能算誤人子弟了。”

“寫戰略?好主意!”蘇思安讚嘆道,“以你的眼光格局,評論游戲的戰略,簡直是大材小用了。對了,如果寫戰略的話,我推薦你看一看一個叫喬木的評論家,他寫的著實不錯。”

蘇思安自問是很有誠意的推薦了,然而他一句話說完,趙明珠臉上卻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覆雜神色。“嗯。多謝誇獎。那個喬木,實際上就是我的化名。”趙明珠很認真地解釋道。

蘇思安驚訝地看著趙明珠。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是被這個事實打擊到了。他原本覺得喬木這個人,寫戰略固然是一把好手,可惜只喜歡紙上談兵,避重就輕,可見實戰操作方面是個渣渣。然而他知道喬木便是趙明珠的化名,想法一下子就變了。趙明珠在這個世界裏是平民女性,是被限制不能進入這款游戲的,在這種情況下,評論分析時重戰略,而不糾結於實戰,實在是再聰明不過的選擇了,而且這也是一種對讀者完全負責任的態度。蘇思安覺得,趙明珠完全無可挑剔了,她已經做到她能力範圍內能夠做到的最好。

可是,蘇思安也不是全然沒有意見的。他看著趙明珠,沈默了很久,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心裏還喜歡著林嘉傑?不然你為什麽會選擇喬木作為你的化名?”他心中泛起了一股難言的酸楚。他現在已經很清楚,趙明珠對他完全沒有感覺了。他認命了,他選擇完全放棄了。然而,林嘉傑曾經是他最好的朋友,現在卻是傷害他最深的敵人,而且趙明珠本人,也是受到牽連的受害人之一。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還有意無意間,給自己取了一個“喬木”的化名,這意味著什麽?是不是意味著,她其實一直以來都喜歡著林嘉傑,只不過迫於現實狀況,沒有機會把這種心意表達出來?

“你是不是還喜歡著我?一直不肯死心?”趙明珠也怒了,直截了當地問道。她自覺對蘇思安已經夠客氣,夠容忍了,可是這個家夥卻一直反覆挑戰她的底線。

她趙明珠喜歡或者不喜歡一個人,這很重要嗎?為什麽蘇思安和林嘉傑們反覆為了這個問題糾纏不清?不過是取了個化名叫做“喬木”而已,蘇思安就開始疑神疑鬼,而林嘉傑呢,則更加變態,她替蘇永民說了幾句好話,就認定她和蘇永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於是這天兩個人是不歡而散的。趙明珠回到家中的時候,蘇思安還沒有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在某個奶茶店前發呆,還是躲在某個角落裏生悶氣,抑或是他已經覆原如初,又躲到書店裏潛心揣摩游戲技巧。

因為早晨兩人一起出去,現在卻只有一人回來的緣故,當趙明珠打開大門的時候,她其實是預備好了被女主人宋女士盤問的。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宋女士卻根本沒有要盤問她的意思。

“哎呀,明珠,你回來的太巧了。若是你再不回來的話,我簡直要出去滿街尋你了呢。”女主人宋女士用極其親熱的聲音說道,這種親熱令趙明珠微感不適。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趙明珠不動聲色地往房間裏面看了一眼,宋女士家中房屋狹小,一望之下整個客廳一覽無餘,只見在平時只有蘇思安名義上的父親蘇天翼有資格坐的位置上,女子高中董事長的兒子劉公子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裏,看到趙明珠走進房間的時候,眼眸裏閃過一絲得意。

“你真能折騰。”劉公子冷聲說道,“害得我親自到你家中來。說說看吧,我劉公子想讓你做我的女人,要多少錢,想開出什麽條件來,你直說吧。”

趙明珠頓時有種吃了蒼蠅般惡心的感覺。若不是劉公子今天非要送上門來,她幾乎都要把這事給翻篇了。劉公子是東安市第三女子中學董事長的兒子,平時為人花心風流,女伴無數。只因趙明珠在某次游戲比賽上當啦啦隊,不慎被他看中,這廝竟然不知廉恥,通過趙明珠的家事管理老師吳老師代為傳話,毫不掩飾地要求趙明珠當他的情人。不過是個有點臭錢的敗家子罷了,家裏的錢財最多只到中產階級的層次,在東安市也遠遠算不得一手遮天,就敢這樣胡作非為。簡直了。

然而女主人宋女士卻對劉公子殷勤倍至,平時滿是細紋幹紋的眼角也舒展開了,臉上仿佛泛著光:“明珠,趕快答應吧。女孩子能遇到這樣的好事情,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像劉公子這樣的人家不多了,他出手之大方,明珠你是沒有見到啊。單一個見面紅包,就夠我們這種人家吃一個月的了。明珠你若是跟了他,雖然明媒正娶和婚禮什麽,是想都不要想了,可是,至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啊……”

仿佛是為了驗證宋女士的話一般,劉公子這時候開口說道:“我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一般和女孩子相處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多就是幾年。不過,哪怕是分手了,我給出的分手禮物也絕對夠慷慨。”

慷慨才怪呢。劉公子,教學樓頂樓的那個陰魂一直看著你呢。趙明珠翻了翻白眼,正打算直接拒絕,大門處卻又響起了門鈴聲。

“這位是——”女主人宋女士趕著去開門,對著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驚疑不定。

“這位阿姨,我姓張,叫張元清,這次特意前來,是來向趙小姐提親的。”面目略顯得有些陰鷙的張元清此時卻是面目含笑,別有深意地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劉公子一眼,“我對趙小姐一見鐘情,願意以結婚為前提,展開交往,請這位阿姨你予以方便。”

張元清是有備而來,來前也將趙明珠的家庭狀態打探得很清楚,知道女主人宋女士並不是趙明珠的生母,所以只肯以阿姨來稱呼。

平心而論,這個稱呼多少有些不夠恭敬,但是宋女士卻已經來不及挑剔這些了。她的嘴巴張得很大,許久不能合上。

天哪!一位劉公子還不夠,又來了一位向趙明珠求婚的客人!這位客人雖然沒有說清楚自己的來歷,然而看衣著看談吐,非富即貴,背景應該很不同凡響才對。趙明珠什麽時候轉了運,一下子有這麽多男人青睞?宋女士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頗為貌美,雖然也有男孩子追求,但大部分都是家境普通的平民人家,她最後挑挑揀揀,選中了游戲高手潛力股蘇天翼,兩個人一起辛苦打拼,到現在最多不過小康人家而已,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姓張的,你什麽意思?”宋女士正在感嘆間,一旁的劉公子卻再也坐不住了,張元清這麽做,簡直就是公開打他臉一般,他直接跳了起來,“明明是我先看到她的。我說要把她弄到手的時候,你也在場,當時你什麽話也沒說。現在突然跑過來拆臺,你究竟什麽意思?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別那麽一根筋,劉公子。”張元清放慢了聲音說道,“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家是開學校的,這種事情你應該也很懂才對啊。”

“所以你打算跟我爭?”劉公子冷笑道,“還說什麽以結婚為前提?你家裏人當真會同意你娶她?”

“為什麽不呢?天才分析師啊!這是足以躍遷階級的。我娶了她以後,再出動所有資源培養,說不定她有朝一日成為舒曉春那樣的大人物,直接被帝國授予了女爵士的爵位呢。到了那時候,我們家就直接從中產躍遷為貴族了。”張元清一邊說,一邊走到趙明珠面前,單膝跪地,彬彬有禮地說道,“美麗的女士,請原諒我從前對你的無禮。我誠心求娶你為我唯一的合法妻子,希望能同你立即訂婚,以結婚為前提展開交往,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

“很抱歉,你沒有。”趙明珠簡短地說道。她心中有一個疑問,她化名“喬木”,在外面從事游戲評論分析賺錢的時候,連支付稿酬的出版社都不知道,但是張元清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好似對這件事情很清楚。

“真的沒有嗎?”張元清楞了一下,“抱歉,我本來不想這樣做的,是你逼我的。你看看這是什麽?”

張元清將一本有聲書籍模樣的東西遞給趙明珠。趙明珠看了一眼就立即明白了。那本有聲書籍上只加載了一個視頻,是她和蘇思安在炸雞店吃快餐的視頻。也就是在那裏,她向蘇思安透露了她就是“喬木”的消息。

“這家店是你們家開的?”趙明珠深吸一口氣,問道。

“是的。其實都是我的錯,我本來不該好奇的。可是我百無聊賴間居然看到你和一個男子一起進入店裏吃東西,我一時好奇,這才到店裏調取了視頻記錄,想不到看到了更加了不得的東西。”張元清笑得一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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