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手

關燈
頭在滴血。

是人頭。

阿一手裏拎著一個包裹,裏面是一顆人頭。

這是公子想要的人頭,也是阿一換人的籌碼。

阿一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很快,他就能見到她。

屍首已冷,血猶存溫。

他的手未曾沾血,可依然感受到血的熱度。

體內血液開始沸騰,覆仇火焰逐漸燃燒。

他並不是個易於發怒的人,但此刻卻是滿腔怒火。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

如果再次選擇,他寧願死的是自己。

以前他並不怕死,也不會為了別人去死。

對於他來說,死亡是多麽寂寞的一件事啊!

最舒坦的莫過於攜友舉杯痛飲。他害怕寂寞,所以,也絕不輕易去死。

可現在,他巴不得死的是自己。

只是因為她。

月光下的原野寂寞而清冷。

沸騰的血液也逐漸冷卻下來。

換人的地點不足五裏路,阿一的步伐卻慢了下來。

他此刻的心境還未完全平覆,前面必定機關重重,以這種狀態去換人絕對是有死無生。

在救她之前,他絕不能死!

絕不能!

“你來的很準時。”

看到阿一如約而至,公子的心情很不錯。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一向看人很準,也看出以阿一的為人,必定會按照他的計劃行事。但凡事總有個萬一,這些年來發生的意外也不是絕無僅有。好在這次沒有萬一,似乎也沒有意外。

“我向來是個準時的人。”阿一淡淡一笑,小石子在右手指尖飛舞。

這裏是一個廢棄的荒園,人跡罕至。

若是有人死在這裏,恐怕很難被人發現。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換人場所,卻是一個絕佳的殺人地點。

公子確實想得周到,此處殺人都不用埋。

阿一的心情也不錯,因為他看到了她。

沈夜玫卻是高興不起來,她當然知道他的心意,也知曉這就是個陷阱,自己幾乎毫無勝算,她甚至希望他一走了之。

她輕輕搖頭,秋水眼眸深深凝望,深情中卻又帶著些許哀怨。

阿一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叫他離開,他只聳聳肩,微笑以對,仿佛將當下的危險處境置若罔聞。

公子也洞悉兩人的一舉一動,當即拍手笑道:“這個時候你竟然笑得出來,我還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在下也佩服得很。”

說話的是立在公子身旁的張金山,身後卻是公子麾下兩大高手宋管家和江淩雲。

“笑著死總比哭著死要好。”阿一依然面中帶笑,但從剛進來的時候就開始暗暗觀察,發現只此四人,並無其他人影,公子似乎並未多帶隨從。

不過就算如此,阿一也不敢掉以輕心。就算沈夜玫不在公子手中,他也萬萬不是四人對手。

阿一又道:“不過能得到兩位的讚嘆欽佩,在下雖死也是無憾。”

公子忽然收斂笑容,冷眼斜瞇,目光如刀鋒般在阿一臉上逡巡許久,忽而笑容陰森道:“你這人有點意思。現在連我也猜不到你是故弄玄虛還是有恃無恐。”

公子又道:“說了不少廢話,我想你也不是來聽廢話的。”

“的確不是。”阿一點點頭,“我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他打開包裹,頭顱仍在滴血,在陰冷月光下顯得陰森可怖,令人不戰而栗。

公子一把將沈夜玫拉到面前,輕佻擡起她的下巴,戲謔道:“可惜啊,雖然是個二手貨,但質量還不錯。不過不要緊,交換完後,我又能馬上抓回來,到時候再試試也不遲。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語畢,公子瘋狂大笑。

“希望你能信守承諾。”阿一目光一冷,心中殺機大作。他知道公子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定會在人頭到手後痛下殺手,但只要公子能遵守諾言暫時放了沈夜玫,他就有機會助她逃離魔掌。

公子輕蔑道:“放心,本公子還不屑於食言而肥。”

說著,公子將沈夜玫推向阿一,而阿一也同時將頭顱拋向對方。

阿一飛身上前,欲將沈夜玫接住,忽然一點寒星直射她後背。阿一看得真切,公子果然陰險至極,竟然在將人推開之後發射了一枚暗器,沈夜玫此時穴道被封,根本無力躲避。

阿一抱住她,趁勢扭轉身形,那枚暗器卻是結結實實打在他身上。

公子卻並未去接頭顱,而是淩空打出一掌,頭顱被震得粉碎。他雖然勝券在握,但也謹小慎微,因而並不觸碰頭顱,如此一來,即便頭顱上被安上什麽機關陷阱也斷然不會著了道。

“抓住他們。”公子大手一揮,身後三人便攻向阿一。

公子內力果真非同小可,盡管阿一運氣抵禦,暗器依然透入體內。阿一強忍劇痛,剛剛解開沈夜玫身上穴道,身後三人就已飛身而至,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無奈只得與沈夜玫聯手禦敵。

五人瞬間戰作一團。張金山三人以逸待勞,內力充沛,出手兇狠,招招致命。

阿一傷口血流不止,勉力敵住宋管家。沈夜玫卻是以一敵二,對方兩人俱是高手,聯手之下,她也只有招架之力。

公子並未加入戰局,只在一旁靜靜觀看。他相信大局已定,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

不到一會兒工夫,阿一就已抵擋不住,宋管家連連出掌,阿一也是連拍數掌,卻是出一次掌就吐一口血。宋管家是公子麾下的心腹高手,內力雄渾,非同小可,若是阿一身體完好,自然不懼。可帶傷禦敵,卻是難以與之抗衡。此時帶傷之身更是傷上加傷。

眼見阿一抵敵不住,沈夜玫渾然不顧眼前兩人攻勢,趁機攻向宋管家。

宋管家沒料到沈夜玫竟然致自身安危於不顧,頓時猝不及防,阿一也松出一口,可張金山江淩雲二人趁勢攻殺,沈夜玫來不及招架,肩膀受了一掌。

三人不讓阿一沈夜玫喘口氣,乘勝追擊,兩人深受重傷,再無力抗衡。

公子目光一亮,勝負就要揭曉,一切盡在掌握中。

忽然一人飛出,三道劍風分擊張金山三人,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張金山等三人自然不願受傷,於是放棄攻勢,回身閃避,沈夜玫與阿一也幸免於難。

“嘿嘿,早知道頭顱是假的。你果然出現了。”公子似是早有預料,依然鎮定自若,一閃身也加入了戰局。

來人自然是秦義。當時阿一不肯取他的頭顱,但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願意自刎獻頭。可在他拔劍時,阿一卻制止了他。一番相商也無良策,只得選了個容貌有些許相似馬賊,割下頭顱,以假頭換人。以公子之智,定然不會上當,但只要能拖得了片刻時間,救出人質也不是不可能。為了謹慎起見,還在頭顱上做了點手腳,可惜被公子識破。

不光如此,公子甚至連秦義的出現也早有預料,這不秦義剛剛現身,他便迫不及待的出手,欲將三人一網打盡。

以三敵四,兩人帶傷,又豈是四大高手的對手?

片刻間就已幾近潰敗,眼看就要身死人手。

“哈哈,這就送你上路!”公子得意大笑,一記手刀斬向阿一,這一招集聚了他畢生所學之精華,實乃石破天驚的死亡一擊,若是斬實了,定然是顱粉骨碎。

“不要!”沈夜玫想挺身相救,卻也自顧不暇,只得眼睜睜看著與她山盟海誓之人命喪黃泉。

秦義此時也是有傷在身,被緊緊纏住,難以相救。阿一卻依然笑容以對,靜靜等待死亡來臨。

驟然一聲慘叫,將公子先前狂妄得意的笑聲湮沒。

“為什麽?”

阿一沒有死,公子卻已顯現死亡氣息。就在公子出手斬殺阿一的一剎那,張金山江淩雲和宋管家突然如迅雷般暗襲公子,公子猝不及防,被三人六掌打了個結結實實。三人俱是威名赫赫的頂尖高手,此次偷襲又是全力施為,威力非同小可,即便公子身負驚人藝業,也當即連連吐血,臉色灰敗,心脈俱斷,已經剩不下幾口氣了。若非有自身渾厚內力吊著口氣,怕是早就咽氣見閻王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也讓阿一等三人驚詫不已,不過三人亦是心思通透,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並非刨根問底,是以相視會意後馬上乘機逃離。

張金山等人卻對三人逃離熟視無睹,沒有任何追擊的意圖。

“為什麽?”宋管家高聲道:“做了這麽多年的狗,終於可以做人了。”

公子斷斷續續道:“原來你們早就勾結在了一起。想不到我縱橫江湖,最後竟然死在你們這些狗奴才手上……”

語畢,公子一動不動,已然七絕。

江淩雲探了探公子氣息,已無脈搏,他似乎仍然不放心,一記手刀斬下頭顱,獰笑道:“我親自送你一程。放心吧,看在你往日對我不薄的份上,我會給你準備一口棺材。”

他掏出手絹,擦拭著手上殘留的血跡。

忽然黑暗中走出一個黑衣人,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許他是剛剛現身,又或是從始至終一直都在,他仿佛與黑暗混為一體,讓人難以察覺。

黑衣人哈哈笑道:“好,你們做得很好。”

張金山三人拱手道:“大人過獎,能為大人效力,我等榮幸之至。”

黑衣人點頭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像公子那樣把你們當狗。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宋管家與江淩雲聞言大喜。兩人之所以敢暗算公子是因為他們知曉黑衣人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勢力,他們在公子麾下數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公子為人多疑且生性涼薄,兩人多年來兢兢業業也不過如同狗一般的活著,不過公子身負絕世武功,且勢力雄渾,若非有人挑撥,也絕不至心生二心。但有了黑衣人背後勢力撐腰,加上黑衣人的諸多承諾,兩人這才決定鋌而走險。

而張金山雖說被公子說動,形成聯盟,但以公子的霸道作風,又豈能容忍臥榻之側有他人安睡?

是以很快被拉攏。因此三人也定下了此次行動,一切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多謝大人提拔!”宋管家滿是恭敬之色,心想,終於不用做狗了,忽然覺得脖子一涼,只來得及說出一個“你”字,會同江淩雲一齊倒下。

“大人,這……”張金山也未料到事情竟會如此轉變,當下聲音顫抖,冷汗直冒,心中也異常警惕,這位大人的出手速度如此之快,連他也無法察覺。

“既然不想做狗,那就是做個死人了。”黑人冷冷地看著兩人屍體,忽又轉向張金山,拍著他的肩膀道:“你願意做人還是做狗?”

張金山顫了兩顫,強作鎮定,“做狗總比做個死人強。在下定為大人效勞。”

黑衣人盯著張金山看了好久,這才笑道:“好,很好!”

他拍了拍張金山的肩膀,又道:“在我主人看來,狗比人有用。我相信,你也會很有用。”

黑衣人拉下蒙面露出真容,那面孔正是常傲。

張金山低聲問道:“大人,逃跑的三人怎麽處理?”

“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他們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常傲舉頭遙望,月光下的夜幕依然漆黑一片,他輕輕握著右手,仿佛一切盡在掌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